第二章 离

　　蔡凡牵着马涉过一条小溪，马上是雀跃的男童，身边是春意盎然的树林。
　　“师父，你那一剑太帅了！”
　　“师父，你能不能教我那样的剑术啊？”
　　蔡凡微微一笑：“你想学剑？”
　　男童连忙点头：“想学，太想学了。”
　　蔡凡又问：‘那你为什么想学剑呢？’
　　男童答道：“我想像师父一样强大，这样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
　　闪亮亮的眼神变得贼溜溜的，“等师父老了，还可以保护师父。”
　　蔡凡哑然失笑，形单影只几十年，在这一瞬间突然有种再也不是孤魂野鬼的感觉。“学剑很辛苦的，你怕吃苦吗？”
　　“我不怕吃苦，婆婆做的苦瓜我都不怕的！”
　　蔡凡默然，这才想起这个孩子的不同。由于母亲低微的身份以及诡计四伏的环境，这个孩子打记事起就没见过生父，甚至连生母是谁都不知道。带他长大的是一位宫中隐退的老嬷嬷，但是相比他横尸邯郸宫里的兄弟姐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等我们到了齐国稷下学宫，我们就开始学剑！”
　　“师父，稷下学宫是什么？”
　　“师父，齐国在哪里？”
　　“师父，还要走多久才到齐国....啊哟！师父你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蔡凡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鞘，目光也在不停的扫视着四方，只听见他说：“注意看，我们刚进来树林的时候你听到了什么？”
　　男童认真的回想了一会儿，拍手叫道：“有鸟儿的叫声，布谷....布谷....”
　　蔡凡点了点头，又问：‘现在呢？’
　　男童仔细的听了一下：“好像没有听到鸟叫声了......”
　　蔡凡道：‘剑士是要时刻保持警惕的，像这种情况就意味着树林里有人！’
　　男童问道：”有人？很多人吗？”
　　蔡凡答道：‘对，很多人。’
　　男童又问：“那是不是来追我们的坏人？”
　　蔡凡放佛察觉到了什么，摇头道：“也可能是故人。“
　　男童正想问故人是什么人的时候，树林间一片乱响，只看见一群身着白衣的剑客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为首的那人衣着打扮与蔡凡别无两样，就连手上的长剑也分不清差别。
　　蔡凡眼角一颤，拱手唤道：‘师弟，好久不见。’
　　白衣首领却一声冷笑：“是啊，师哥，好久不见了。你终于舍得出邯郸城了。”
　　蔡凡摇头道：“师弟，当年那事不是我做的，我说过我会自证清白。”
　　白衣首领勃然大怒：“蔡凡！时至今日你还在抵赖！整个师门除了你和被你弑杀的师父谁还会流光剑？枉师父如此器重你，向来偏爱于你，就连掌门才能修炼的流光剑都传授与你！可你倒好，就因为师父不答应你卷入世俗纷争，不许你投靠赵王，你就对师父痛下杀手！你，其罪当诛！”
　　蔡凡近乎哀求道：“师弟，我执意离山不假，与师父争辩也不假，只是师父出事的时候我已身在邯郸，师父真不是我杀的......”
　　白衣首领吼道：‘好一个身在邯郸，那你如何解释师父死于流光剑下，你如何解释师父一死你便辅佐赵王？你再如何解释师父死后你却迟迟不归山？’
　　蔡凡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说，但是师父真不是我杀的，师弟，请你相信我！”
　　白衣首领怒不可止：“证据确凿岂容你抵赖，今日我陆尘便要清理门户，替师父报仇！”
　　说完便如同离弦之箭似的想蔡凡冲了过来，一连三剑，招招杀气凌厉。蔡凡却不想和师弟打，招招严防死守，一时间两人竟僵持不下。
　　众人见白衣首领剑招越来越狠厉，纷纷绕到了一旁，生怕师兄的剑光伤了自己，毕竟刀剑无眼嘛。男童也随众剑客移至矮坡上，望着底下二人的打斗，只听见身边的人道：“陆师兄恐怕是用了全力了，而蔡师兄却显得游刃有余啊。”
　　旁边一位剑客接话道：“是啊，蔡凡毕竟是我们剑仙门近数百年来最有潜力接近剑仙的一个，谁知道他却做了那种事。”说完周围有几个剑客也唏嘘不已。
　　但旁边的一位剑客却喝道：“蔡凡大逆不道，欺师灭祖，十恶不赦。天赋高便可引得尔等同情？天赋高便可为所欲为？”
　　这位剑客似乎在仙剑门地位极高，他一开口，众人便噤若寒蝉。
　　一时间场上就只有蔡凡与陆尘两人剑刃的碰撞声。
　　陆尘见久攻不下，心火越发的澎湃，一招“飞剑”甩出，将蔡凡逼退后，左手掐了个剑诀，右手则向背后虚拔，只见一柄淡蓝色的剑影便握在了手间。而陆尘的七窍似乎开始有了鲜血溢出的痕迹。
　　蔡凡见状，大喝道：“师弟住手！你现在无法驾驭流光剑！”
　　陆尘哪里肯听，手间青筋暴起，一狠心便将整把剑拔了出了。而他的七窍也是血流不止。
　　蔡凡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更想不到师弟到底是恨他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拼着修为不顾，强行运转流光决。
　　场上的诸剑士也吓到了，纷纷嚷嚷道：“陆师兄不要。”“陆师兄住手！”
　　陆尘不管不顾，原本清秀的面庞变得恐怖不堪，此刻正惨笑道：“流光决的心法窍门向来都是掌门口口相传，蔡凡，你杀了师父就等于是断了师门的传承！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拼死一搏，再加上身后的师兄弟，今日必要留你于此地！”
　　说完便将蓝色向陆尘抛去，只见那剑刚飞到空中就化成无数细小的剑影。陆尘再捏了一个剑诀，剑影瞬间铺天盖地的朝蔡凡飞掠而去。蔡凡见状，用剑舞了一个剑花，身边便浮出四柄赤红的剑影，剑影也是冲天而起，剑柄相衔，绕成了一个十字，十字在空中越变越大，最后竟旋转了起来。
　　众人只见暴雨似的蓝色剑影刚碰到赤红的十字剑就如同冰雪消融似的消失不见，再看看十字剑，根本不受影响似的悬在蔡凡的头顶。
　　陆尘已成强弩之末，瞬间面如金纸，一口老大的鲜血喷涌而出后便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众剑客赶忙上前扶起陆尘，喂丹药的喂丹药，掐人中的掐人中，不好热闹。
　　蔡凡也被剑客团团围住，只是头顶的赤剑威视太盛，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男童个子矮，看不到里边的情况，心里着急，正想挤入人群看看蔡凡的情况，却突然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都被拎了起来。
　　男童一边用力挣扎，一边扯着喉咙嚷道：“快放开我，师父救命啊。”
　　众人一听他这一嚎，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关系。不知人群中谁叫了一声：“师债徒偿，杀了这个小贼为师父和杜师兄报仇！”
　　众人跃跃欲试，却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都住手！我仙剑门何时用得上这下九流的手段！”
　　男童好奇是谁这么好心，回头一看，原来是白衣首领-陆尘悠悠转醒。
　　抓住男童的剑客尴尬地看着众人，干笑了两声，敢忙把男童轻轻的放下。
　　男童脚一落地，便如同看到主人的小狗一般挤开人群，一溜烟的就窜到了蔡凡的身后，一双手牢牢的抱着蔡凡的大腿，想来刚才那一句“杀了他“对男童是有多刺激。
　　陆尘望着师徒二人的模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幽幽的道：‘蔡凡，我已无力抵挡你，如今你要么杀光诸位师兄弟，世上再无一人知晓你的错事，要么你束手就擒，去列位先祖师的灵位前认错吧。’
　　蔡凡看着眼前的师兄弟，突然就想到了赵国，脑海中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回放着。他想到年幼时期与师兄弟在仙剑门的飞仙崖上练习的剑法，他想到了师父敦敦的教诲，他也想到了一人一剑飞江截渡救出尚在襁褓里的婴儿，他更是想到了雄心壮志的赵王绝望的自刎。
　　断了传承对于门派是致命的，这一点蔡凡一直很清楚，但是对于人呢？传承依旧重要啊。
　　蔡凡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顶：“此男童无父无母，是我三年前偶然救下，无论结局如何，师弟可否替我教养于他？”
　　陆尘回道：“祸不及子辈，只要此子不冲到你的覆辙，不作出违反门规之事，我可视其为己出。”
　　蔡凡点了点头，眼神再次看向孩子：“先前说好了要去齐国，可是师父现在有事情不得不去办......”
　　男童焦急道：“师父要去哪？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去年婆婆也是说要去一个地方，结果我再也不没见过他了......”
　　说完便哇哇大哭起来。
　　一路上不论风吹雨打也不见男童露出小儿姿态，即使当初面临魏国大军也好，方才被人挟持也好，他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蔡凡心中也是不忍：“师父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师父答应你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当师父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听你陆师叔的话，他说的话便是师父说的话，你明白吗？”
　　男童依旧哇哇大哭，哽咽道“师父不要走，师傅不要走......”
　　蔡凡心里更加难过，叹了一口气，又道：“不如这样，我们定一个约定，最多一十五年师父就会回来找你的，到时候教你最厉害的剑法好不好？”
　　男童显然被剑法两个字吸引了，哭声了停了下来，抽泣道：“师父，十五年是多久啊？”
　　蔡凡也是欺负孩子没有时间观念，哄骗道：“你以后就跟你陆师叔学剑，等到你可以不借外力可以登上仙剑门的剑顶，那便是十五年快到了......”
　　众人一听，心中暗自想到：“相传当年的剑仙都是修炼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堪堪到达这个地步，你蔡凡更是花了二十五年......”
　　只是众人知道蔡凡的意思，皆沉默不语。
　　蔡凡又望向陆尘，一揖到地：“往后便有劳师弟了。”
　　陆尘拱手还礼道：“敢以性命担保。”
　　蔡凡又望向男童，用手抚摸着他的头顶，道：“先前忙着赶路，来不及为你取个名字，如今且唤你秦渊吧。”
　　秦，秦国。四百年前还是统一天下的朝代，可惜三百年后分裂为北魏，南赵，东齐，西楚以及诸多小国。
　　渊，《周易》上经初九：潜龙，勿用。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潜龙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