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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手抓住了乌木镇纸。
红衣老者和男人目露遗憾之色，不过转念一想又是释然下来，毕竟这次到来的四个儒生论学问，名气，其实都差不了多少。
韩大人从一开始，便感觉这婴儿格外的有灵性，若不是婴儿只能挑选儒生作为老师，他说不定也要厚着脸皮，讨要这个孩子。
至于清虚道长根本想都没想，当今圣上重法儒轻佛道，就算是有好苗子，也不会先轮到他们。
更何况……是这个小镇的人呢。
四个儒生之中，有三个露出遗憾神色，另一个头上扎着一根碧绿玉簪的中年儒生向前一步，来到莽汉面前，轻轻拿起那一尺乌木镇纸。
“我自认学问不够，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收过弟子。”两鬓微霜的中年儒生和蔼看看婴儿，环顾四周，醇厚的嗓音说道。
红衣老者板结的老脸露出一丝不可觉察的喜悦，男人苍白的脸上也仿佛有了血色，婴儿如果被收入门下，一个大弟子的名分是跑不了的。
中年儒生接下来说的话让他们更是欣喜若狂：“所以我这次其实是准备向我的授业恩师推荐这个孩子，以后，这孩子将会是我孔垂髫的师弟！”
周围的官员像是想起了什么，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则是摇头叹息。
红衣老者对着白鬓儒生行了一礼，昏花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少许，道：“敢问孔先生，令师现在在何处？”
白鬓儒生温和笑笑，道：“先生已经来了。”
话音刚刚落下，人们只觉得周围的场景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变化。
明明感觉到，自己依旧身处于偏殿之内，偏殿之中却仿佛多出了一种扭曲空间的力量，本来结结实实地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却有一种自己与地毯的距离越来越遥远的感觉。
空间在视野所及范围之内并无变化，但是在一众有道行的各部官员的感知里，却恍如隔世，如同沧海桑田一般。
如果说之前的大殿宛如一只倒扣的碗，现在的大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凭空拔地而起的山，人们好像自己就在山脚，却又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山顶。
这座偏殿，如同容纳了一个寰宇！
遥远之地，一座白玉般浩然圣像一闪而没，带走了烈日的华光，半片天空仿佛也一瞬间陷入黑暗。
人们浑身发冷，额头冒汗，却是连小拇指都不能动一动，这时，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外界喧嚣的声音终于传进了偏殿，一缕和煦清风游了进来，好像姑娘轻抚情郎的面庞。
异状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婴儿已经被一个邋遢老头高高举起。
邋遢老头身上最出色的是一对罗圈腿，拐拉拐拉的，好像失落了点东西。被罗圈腿闹得身量也显得特别的矮，虽然胸膛挺得像只公鸡，但也不是很有尊严。脑袋像一颗枣核，眼睛也瘪瘪的，灰不拉几；看人看东西永远拿鼻子尖瞄准，尖下巴磕也随着翘起来。
就比如说现在，他抱着莽汉，高高举起，脑袋都快撅到后背去了。
“是谁说天命循环无厚薄？老夫这不就得了一个乖徒儿？哈哈哈哈，徒儿乖，叫先生！”
“……”
“哦对，我太兴奋了，忘了你还不会说话。”
“……”
众人目瞪口呆，看看面前一脸温文尔雅，一身书卷气息的孔垂髫，再转过头看看一身破衣散发着臭气的邋遢老头，脸上都是一副“？？？？”的表情。
“这不就是个老疯子？”有人悄悄嘀咕，没想到这时候没有一个人说话，因此这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但听得却格外清楚。
邋遢老头仍旧抱着婴儿，眼睛已经乐成了一条细缝，隐藏在脸上的众多皱纹里。孔垂髫微微皱眉，还没有说话，红衣老者阴冷的声音已经响彻偏殿。
“是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红衣老者执掌家族刑法多年，威严已经深入人心。众人没有敢与之对视的，都非常有默契的悄悄后退一步，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半大少年。
红衣老者眯缝着眼睛，原本就不大的一双眼睛此刻只能看到寒芒微微闪动，“我记得你是晞弟孩子的旁亲，对吗？”
半大少年身子一直在抖，说不出话来。
“拖下去，乱棍打死。”
当时就有家族侍卫冲进来，拽着少年的胳膊就往外拖，少年不停地挣扎。
孔垂髫看不下去了，伸手阻拦道：“算了吧曜兄，这……”红衣老者手一摆，把他的话硬生生堵住，“孔兄不必多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人恶语伤人，伤了圣贤面子，按例应乱棍打死。”
眼看着少年便要被拖出偏殿，有一只手横在当中，将其拦下，“且慢！”
侍卫们见是一个灰衣老者拦住去路，畏惧的站住。
这老者容貌与红衣老者有些相似，却是戴着一顶大的快要掉下来的帽子，帽子下面是一张满是麻子的脸，应当长骨头的地方，却长了一堆果冻似的肉；应当长肉的地方，却只是简单蒙上了一层肉皮，像一只肉芝成的精。
灰衣老者声音嘶哑，慢条斯理：“老三，你做的过了。”
“哦？”红衣老者眼睛眯起，“二哥，我何过之有？”
“他只是个孩子。”
“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几句话的交锋，表明了两位老人不同的立场态度，众人只觉得场面一瞬间冷了下来，唯有两双眼睛擦出的火花，灼热袭人。
“好。”灰衣老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好一个人人平等，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常之重，不过，你一定不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大袖一甩，灰衣老者转过身去，扶了扶帽子，竟然直接走了。
两个侍卫还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听见红衣老者疲倦的声音响起：“执行命令！”
“……是！”惨叫声中，少年宛如一头牲畜一样被拖了下去，在地上挣扎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很快，后面刑法堂就有凄厉惨叫传来，紧接着传来一声水袋破碎的声音，凄厉惨叫戛然而止，一群白鸟受惊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