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

　　“我轻轻扣下扳机，就收割了别人的性命。除非原谅，否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想我再也得不到了。”
　　01
　　守约振作站了起来。他寻遍了整个集市，好不容易买到了几盒绿豆糕，是店里的最后几盒。绿豆糕也是他妈妈喜欢吃的，他听妈妈说，但没见妈妈吃过。
　　突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少年重重撞在守约的身上。小少年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匆匆慌慌就跑开了。
　　“嘿，少年，没摔到你吧！”守约叫道。他看着默默远去的身影，觉得有点似曾相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绿豆糕少了一盒。
　　破败的小屋子里一片狼藉。小女孩无力躺在地上，头枕在枯草捆上，嘴唇干裂，身体枯瘦。
　　“妹妹，哥找到吃的了！”小少年上气不接下气地扶起他的妹妹，忙不迭地打开盒子把绿豆糕往她口中送。
　　少年神情焦急，看到妹妹的嘴开始咀嚼呑咽后，锁眉才缓缓舒展开来。不过小女孩很快就噎到。
　　“水，水，得找水才行。”少年手足无措起来。
　　“给。”守约的声音从少年的背后传来。
　　小女孩一直在咳嗽，少年却不得不放下了妹妹，扑向一边捡起木碳般黑的小木棍。
　　“是我偷了你的东西，要打就打我，不关她的事。”少年见到守约不仅快速地走向自己的妹妹，还准备从腰上掏出什么。
　　少年关心则乱，没分清状况就一棒敲在守约背上，木棍断了，他就拧紧拳头不顾一切地砸在守约背上。
　　“哥哥……”小女孩开口说话。小少年像是拳打到了坚硬的物体，痛得抱拳滚地。
　　“吃绿豆糕怎么能没水。”守约回头笑着对少年说。他把小女孩抱到墙边靠着，一手拿着水袋，另一手里还捧着一盒绿豆糕对少年说，“还要吗？你们很饿了吧！”
　　说完，看着眼前邋遢的少年，守约却怔住了。
　　“这俩兄弟，终于我找到了！”守约当时暗想。
　　02
　　“慢点吃，我又没跟你俩抢。”守约托着盒子说。
　　兄弟俩拿着绿豆糕一口一个地往嘴里送，几度差点噎着。
　　“慢点，慢点。”守约叮嘱。
　　少年吃着吃着就突然哭了，哭时还不停地往嘴巴送绿豆糕。小女孩也跟着哭了，梨花带雨地。
　　守约通过与两兄妹的交流知道，哥哥叫李峥，妹妹叫李玲。在守约的建议下，两兄弟欣然前往守约的家。
　　03
　　“守约哥哥，我偷你东西你不怪我吗，还收留我俩。”少年帮守约抬笨重的铁铳，不解地说。
　　“你做得很好，这几年来。”守约背着小女孩，背向着夕阳的方向走，语气里毫无责怪的意思，反而有赞许的气调。
　　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哑哭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这几年来他俩未曾吃饱喝足，未曾有瓦遮头，未曾……他眨眨眼，挤掉眼泪后就抬着铁铳笨拙地赶上守约。
　　到了守约自己的家，守约就给两人安排住处，为两人生火煮饭。晚饭中，守约没吃什么，兄妹俩倒是扫光了所有的饭菜，大饱口福后很快就美美地进入梦乡。
　　兄妹俩挤在了玄策的床，妹妹睡得恬然，少年睡着时不时地傻笑，嘴里也不时地咀嚼着。
　　守约看着两人进入梦乡后，就静静地出到了门外。他一动不动坐在门前树下的大岩石上，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光到来。
　　04
　　清晨，少年揉着醒松的眼晴走到门外。他看到守约如石雕般杵在石头上。
　　“能不能和我去祭看一下我的妈妈？”守约突然说话。
　　“嗯，可以。”少年突然懵了，守约哥哥居然用一种乞求似的表情跟自己说话。
　　在路上，少年帮守约提着最后一盒绿豆糕和一些其它的祭品。小女孩则不时停下来帮守约采集鲜花。她精心地摆放着不同颜色的花，使此花与彼花之间相得益彰。
　　兄弟俩本是大户人家子女，妹妹常常跟母亲学习赏花种草。她喜欢花，对花也很用心。她母亲常常因此表扬她。
　　现在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花，小女孩笑得如花般灿烂。这是从她和哥哥开始流浪后第一次觉得花好看。
　　守约看着烂漫的花，看着笑如夏花的小女孩，神情却像是脸部被灌了水银般凝重。
　　坟墓前。墓碑上写“慈母铁冰心之墓”。
　　守约一动不动地定在蚊前，任风吹拂，头发飘飞，围巾猎猎。兄妹俩站在不远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毫无预兆地，守约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上是棱角分明的石头。他哭了，毫无顾忌地，只是单纯地哭。
　　“妈，我杀人了，很多的人。”守约说完重重地磕下头，石头割破了他额头上的皮肤，泪流到了伤口上，血泪交织在一起，“这些人的家人有的流离失所，有的死于非命，有的水深火热……就像现在在我身旁的两个苦命的孩子，我该如何乞求他们的原谅？告诉我！”
　　“告诉我，你理解我吗？妈。我真的活得好痛苦。”
　　“守约哥哥，你在说什么？”少年一脸惊悚地问。小女孩怯怯地躲在少年背后，脸上是无比的惊诧。
　　“我第一次杀的人，有你们的父亲。”说出这话时，守约就像被五指山压迫着，眼红如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