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召唤

　　“这是……在哪里？”
　　仿佛从一个长长的噩梦中醒来，莱万只觉得四肢酸软，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他想要站起来，脑袋却“碰”地撞到一个硬物，疼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好不容易眼中乱冒的金星消失，莱万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处昏暗而宽敞的场所，类似于地下室，红黑色的墙上挂着只有芝麻大小光源的油灯，以砖头砌成的墙壁满是触目惊心的划痕与凹陷，不断有水珠自漆黑的天花板滴落下来，一片死寂之中，“滴答滴答”的声音令人心悸。莱万转了个身，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中，打造铁笼的钢条足有成年男子手指粗细，以他的力气根本就掰不弯。
　　是那个黑袍法师把我关在这里的？
　　莱万实在是想不通，如果对方仅仅是为了不泄露秘密，那为何不干脆将自己杀了灭口？他只不过是一个小流浪汉而已，就算被抓来也没有任何价值，不过高阶法师大多特立独行，没人知道他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莱万就算在这里抓破脑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他忽然听见了呼吸声。
　　小男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是莱万很快就张大了嘴巴，因为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见不远处摆着数排铁笼子，而笼子里面都关着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小孩。
　　莱万不知道笼子的具体数目，但少说也有几十个，里面的小孩有男有女，莱万看不清他们脸色的表情，可是那样低沉压抑的呼吸声，充分说明了对方是处于何等的惊恐之中，反倒是莱万异常冷静，思考着眼前的局面。
　　自己肯定是被黑袍法师抓来无疑，而屋子里这么多的同龄小孩也说明对方必定是要拿他们来做点什么事的，只不过眼下莱万还不能确定这种事情会不会威胁到他们的生命。莱万试图从其他小孩那里打听消息，可惜那些人也刚刚被抓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得不到有用信息，也没办法摆脱被囚禁的现实，莱万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在昏暗的笼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会，莱万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只是觉得肚子饿了起来，除了贴身放置的那张纸条还在身上外，他随身携带的东西都还在小树林的背包中，莱万可不认为黑袍法师会好心到替他把背包都带过来。
　　突然间“哐”的一声，在只有水珠“滴答”声的空间内极为刺耳，不少孩子吓得尖叫起来，地下室一片混乱。
　　“闭嘴！”
　　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有着冻结人心的力量，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
　　打开铁门进来的男子也是一袭黑袍，他手上端着一盆东西，正沿着房间走动，走到莱万身前时，一个东西砸在他身上，莱万一摸发现是一个馒头，这才明白对方是来发食物的，黑衣人在每个笼子前的盘子里又倒满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下室里一片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和响亮的喝水声。
　　时间不断流逝，地下室里又先后有好几个小孩子被关进来，黑衣人也进来分发食物不下十次，莱万大概估计过去了三天左右。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笼子内，但会有一小段时间让他们出来活动一下顺便解决生理问题，当然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这间地下室，而且还会有五名黑衣人对他们密切监视，根本找不到逃跑机会。莱万一颗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他已经意识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变化很快就出现了。
　　“都给我出来！”
　　还是那个生硬如冰块的声音，莱万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间看到其他人正从各自的笼子中爬出，贴着墙壁站好，他动作慢了点，笼子立刻被人踹了脚，莱万整个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狠狠的撞在铁条上，顾不得去揉被撞疼的四肢，他飞快地爬出来，跟那群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挤在了一起。
　　“排成两队，跟着前面的人走。”
　　黑衣人打开那扇他们只有在解手时才允许跨越的铁门，站在边上看排成两队的孩子鱼贯通过出口。铁门外是没有护栏的阶梯，走上阶梯之后出现的是一道长长的走廊，椭圆形的玻璃窗绘着彩色的图案，窗外一片漆黑，眼下正处于夜晚。几十名孩子在古堡装的建筑内沉默着穿行，没有人告诉他们路途终点在哪，队列每隔五六米就有一个黑衣人监视着，杜绝了他们一切中途溜走的可能。
　　除了脚步声，楼内再无其他声响，黑衣人如同驱赶着家畜般带着他们转过一个个弯，走下一道道楼梯，穿过一扇扇门。绝望和恐惧无声的蔓延，不少胆小的孩子开始低声抽泣，仿佛都意识到这趟旅途的终点就是他们死亡的开始。对于孩子们的哭泣和喧闹，黑衣人并没有反应，他们的职责似乎只是保证这些小俘虏们能够齐整地到达某个目的地。
　　穿过最后一道门后，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莱万睁不开眼。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莱万这才看清眼前的一切，同时，也让他忍不住张大了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空地，八根高耸的石柱矗立在空地四周，石柱顶端各自都有着一团明亮的白光，那显然不是火炬之类的照明物，因为莱万从未见过有任何火炬可以明亮到这种程度。八团白光，将夜色下的空地照的亮如白昼，也将地上那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清清楚楚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巨大的六芒星法阵以银色的线条绘制而成，线条内外都刻着繁复的花纹和咒印，在看到那些花纹时莱万有种错觉，总觉得那是有生命的，随着他们的呼吸闪动着似有似无的光泽。
　　魔法阵中央堆放着小山似的各色晶石，在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虹光，美丽而妖娆，可是莱万却感觉心头发寒。他不知道这个巨大的法阵是用来干嘛的，却本能的意识到他们这几十个孩子突然被带出来肯定和这个法阵有关。
　　“老师，人都到齐了。”
　　熟悉的冰冷声音响起，莱万回过头却见到一名黑袍法师站在旁边，黑袍中那泛着红光的眼睛立刻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抓走他的黑袍男子。负责分发食物的黑衣人恭恭敬敬地朝他行礼，黑袍法师微微颔首之后自顾自往魔法阵走去，而几名黑衣人则开始驱赶着将小孩子带到那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上。
　　魔法阵的六个角上分别坐着十二个围成圆圈的小孩子，一共七十二个孩子都被施了定身术，只能动弹不得地坐在魔法阵中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黑袍法师自夜空飘落至魔法阵中央站定，六名同样身着黑袍的法师在法阵的六个角上悄然出现，在一片死亡般的沉寂中，七名法师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那是一种莱万从未听过的语言，低沉而喑哑，像是黑暗中恶魔的低语。随着法师的吟唱，银白色的魔法阵开始发亮，而四周八根高耸的石柱竟然也开始泛起光芒，但那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翻滚着的色彩，流动着的暗红色光芒自石柱底部缓缓向上蔓延，不断有诡异的花纹被点亮，而莱万自从看见那片暗红色的光芒后眉心如同烧灼般剧烈疼痛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逐渐蔓延至全身，如果不是他被施了定身术，此刻必然已经疼的满地打滚。
　　剧烈的痛楚中莱万眼前一片血红，再也看不清四周的景物，因此也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师们的吟唱还在继续，八根石柱已然化作暗红色的熔岩柱子，魔法阵的银色线条则黯淡下去，中央的晶石不断崩解碎裂，化作各色光芒汇入黑袍法师头顶一团紫色的光球中。所有的孩子都处于昏迷状态，可是如果有人能够靠近一点就能发现那些孩子的肌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正在吸取这些孩子体内的生命力。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魔法阵外围的六名法师身形也开始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在地，六团红色光芒出现在魔法阵的六个角上，颜色鲜艳如血。
　　吟诵声渐渐低沉下来，仿佛预示着所有一切的终点，六个角上的红色光芒如血液般朝着中央的紫色光球流动，当所有的红芒都汇入那颗紫色光球后，黑袍法师怒喝一声，双手托着那颗光球，全力将它送入了空中。
　　八根已经化作流动岩浆的柱子射出八道光柱与空中的紫色光球相连，紫色光球旋转着变成了一个黑色圆洞，在场几乎所有的黑衣人都从那个黑洞中听到了一声可怖之极的咆哮，咆哮声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蕴含的恐怖力量波动直接掀翻了外围的六个摇摇晃晃的法师。剧烈的风暴席卷整个圆形广场，中央的黑袍法师半跪着，他的兜帽被狂风吹落，露出一张苍老而惨白的脸，深陷的眼窝中，血红色的眼珠子闪动着疯狂的笑意，忽然间，他仰头对着北方的夜空狂笑，
　　“哈哈哈，等我将它召唤出来，你这个老不死的还能是我对手？”
　　恐怖而庞大的气息弥漫开来，除了黑袍法师，所有人都瘫倒在地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地注视着空中那个幽深的黑洞，他们都意识到了一道邪恶而强大的意识已经降临在这个古堡内，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他们就能看到这头来自深渊的高等恶魔。
　　可是就在那道可怕的波动堪堪降临至极，黑洞中却传来女子“哼”的一记笑声，声音清脆甜美却又勾人魂魄，让人忍不住去遐想拥有这样声音的女子该是何等的美丽姿色。只可惜这个声音一出现，所有人都脸色大变，中央的黑袍法师双目圆瞪，捂着胸口“哇”的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液，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他面色铁青地站在那边，在他的感知里，原先那个恐怖的波动如今已经消失不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袍法师的愤怒扭曲了他的面容，可是还未等他迁怒其他人，一道冰寒的意识自古堡内掠过，所有还清醒着的黑衣人全部昏倒在地。
　　除了昏迷不醒的莱万，其余的七十一名小孩子都变成了一地漆黑的焦炭，根本看不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黑衣人和黑袍法师也都不省人事地躺在地上，石柱和法阵也恢复原因，偌大的广场死一般寂静。
　　而就在这时，那个兀自旋转着的黑洞中，轻轻的，轻轻的——
　　探出了一只晶莹如雪的玉足！
　　一个曼妙的身影从黑洞中下落，漂浮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尺的空中，除了一对白皙的玉足，这具明显属于女性的身体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中看不真切，她自顾自地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忽然惊讶的“咦”了一声，浮在莱万面前不动了。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被激活的恶魔血脉，不过看起来好像不太妙的样子，嗯，还是让姐姐来帮你一把吧，要不是那死老头没料到祭品里有你这么一个家伙在，恐怕姐姐我还真逃不出来呢！让我瞧瞧，嘻嘻，小家伙长得还可以嘛！”
　　女子似是在捂嘴轻笑，她弯下腰，紫色雾气中探出一只同样白嫩纤细的手，在莱万眉心轻轻点了下后就又缩回了那团雾气中。
　　“现在我和你两不相欠啦！”女子拍拍手，就势准备离去，不料下一刻身体周围的雾气尽数消散，原本漂浮在空中的身体也跌落在地，女子惊呼一声，却忽然发现身体中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不由脸色大变，“糟糕，我忘了这是一个不完整的召唤，位面规则依然对我有约束的……”
　　这时一轮圆月从黑云中探出来，银色的月光流水般倾泻在广场上，也将女子那张如梦似幻的容颜显露出来。
　　那是一张极为精致的面容，五官生动，从侧面看有一种静塑的凝固美感，肌肤白皙如玉色琉璃，长睫毛、挺直的鼻梁，唇形很美、红润丰泽，圆润的下颚，腻白如玉的肌肤一直延伸到领口下，被紫色连衣裙包裹着的身躯高挑动人、修长有致，胸部挺拔饱满，臀部曲线分明，是一具极为成熟的女性躯体，女子有着一头深红色的卷发，眼睛却是妖异的淡紫色，在夜色里闪动着魅惑的光泽。
　　“真是麻烦哎，那只能这样了。”女子懊恼地敲了敲脑袋，神情俏皮可爱，她握住莱万手臂撩起衣袖，纤细的食指在他胳膊上快速地勾勒着，很快两个红色的水滴状图案出现在她和莱万的手背上，红色水滴图案一闪而逝，两人手臂又恢复了原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女子放下小男孩的胳膊，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力量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但是却意外地让她感觉舒适。
　　“唔，还是得变个身才行。”
　　女子自言自语着吐出几句晦涩的咒语，就见到月光下那个身穿紫色连衣裙的曼妙身影越缩越小，然后，
　　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松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