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醉

　　是夜，宛清在陆铭的小酒馆里喝了很多酒，她喝多的时候话也变多了。
　　陆铭想要阻止她再喝，但是她却说：“让我再喝一杯，我想快乐。你不是说酒精会促使多巴胺分泌，会变快乐吗？”那时候，她已经喝醉了，陆铭看得出来。
　　她的酒量很差，也许两杯是不醉的上限，三杯开始进入微醺状态。他在第三杯喝光的时候，就想要阻止她的。但是她要了第四杯，那时候她歪着头，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含笑请他再给她一杯。
　　他没能拒绝那样的请求，便给了她第四杯酒。
　　她坐在与前一晚相同的位置上，这时候已经趴在台子上，她不会发酒疯，只是静静地枕着那条纤细的胳膊，忽而说话、忽而端起酒来喝。手上的酒已经是第7杯。
　　“再喝会很头疼的，”陆铭说，“就不快乐了。”
　　“你是个骗子。你是卖酒的，你才会说喝酒会让人快乐，但是我喝了这么多，为什么我没有觉得快乐？”
　　“所以快别喝了。”他想伸手抚平她皱起的额头，但是又觉得动作太亲密、不大合适，便只是伸手去拿她手上的杯子。“我送你回去吧。”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跟他抢杯子。“几点了？今晚我会睡得很好吗？”
　　他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还不到十点。你可能睡得不好，你喝得有点多，会头疼，也许半夜还会想吐。”
　　“你不是十点才可以离开吗？”
　　他指指门口正往里走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已经来接班了，我可以走了。”
　　她微微抬头，看看他手指的方向，“没有人。”
　　他笑，“他们走进来了。”他扶她起来，带她从后门出去。后面的院子里有一栋两层的房屋，面积不大。旁边则停着一辆车子。他扶她坐进车里，帮她系好安全带，然后关上门。
　　她靠在座椅上，头一会往左转一会往右转。
　　“很难受？”他轻声问。
　　“难受，很晕，想吐。”她说。
　　“要停车吗？”
　　“要！”她皱着眉，用手揉着额头。
　　他立刻在路边停了车，扶她下车。她吐在墙边，他扶着她无法站稳的身体。
　　“对不起，我弄脏了这里，对不起。”她口中呢喃，然后扭头看她，眼里闪着泪光，不知是因为吐的难受，还是因为心里难受。“怎么办？”
　　他看着她，隐隐心疼，“我来处理。”
　　他先扶她进车里，然后自己从后备箱拿了把小铲子。他走到刚才她吐过的地方，用铲子从旁边铲了土，盖在那住狼藉。
　　等他回去车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嘴里仍旧在说“对不起”。
　　她的对不起是向谁说？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到了枫之谷，但是他不知道她住在哪一层。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宛清。”
　　她动了动，但是没有醒过来。
　　“宛清，你住在哪一层，几零几？”他又问。
　　“502。”她说了话，半梦半醒。
　　他抱她上楼。
　　“你的钥匙在包里吗？”
　　她没有说话。
　　她穿着裙子，不像是会放在身上，他把她放下来，腾出手来翻她的包，里面果然有钥匙。她的手机也在里面震动着，是来电，她手机上有来自两个人的未接电话。一个名字备注为：何宇警官，另一个是：苏奕。警察？她为什么认识警察？是朋友吗？苏奕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也许是重名吧，他想。
　　他拿钥匙开门进去，然后在左边的墙上摸到了灯的开关。也许是灯光刺眼，她微微皱了皱眉。她的客厅很整洁，东西也不多。沙发上铺着米黄色的盖毯，上面放着几个靠枕。右边有个房间，应该是卧室。他抱着她进去，接着客厅的灯光走进去，把她放在床上，帮她脱了鞋子，开了空调，然后把薄毯子搭在她身上。
　　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她，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摆设。
　　素净，是他的第一感觉。除了书架上的书色彩丰富一些，其余的颜色都很淡，淡淡的黄色、或者灰色。
　　她在床上动来动去，看起来并不舒服。
　　他叹气，也许他不应该告诉她那句酒精能促进多巴胺释放。
　　“我走了，宛清。”他站起来，轻轻说。他该走了，虽然心里还有点不舍。
　　“别走。”她竟然回答他。
　　他看过去，其实她眼睛紧闭着，并没有醒过来，也许是在跟梦里的人对话。
　　“李森，别走。”她又说梦话。
　　李森，是她失去的那个人吗？
　　陆铭抓了抓鬓角的头发，然后便转身出去。他轻轻帮她关了门。
　　他在门口碰到隔壁的邻居回家，是个比他年轻几岁的男人。“她还好吧？”男人突然问。
　　陆铭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话，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听说她想自杀。”男人又说。
　　陆铭更惊讶了。
　　“我妈跟我说的，是一个男人告诉她的，不是你吗？其实我只是想问，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毕竟我们住的近，也方便。”
　　“谢谢你们，不过，她目前已经没什么事了。”陆铭说。
　　“那就好。”男人退回了自己屋子里，然后关上了门。
　　若是知道隔壁有人想要自杀，大概是会觉得有点吓人的吧。是什么人告诉他们，宛清想自杀？那个男人是她什么人？她真的想自杀吗？她的确看起来很难过，但是她会想自杀吗？
　　陆铭下了楼，然后开车回了“是夜”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