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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仇来的？”杨弃剑没抬头看她，使劲搓了搓胳膊，大冷的天，衣服还在二湾村河畔放着，他此刻仍光着膀子，河面的小风一吹，险些冻得灵魂出窍。
少女解下披风递给他，冷冷说道:
“寻什么仇，我跟那两个浪荡子不熟。”
他狐疑地看着少女手上的披风，搞不懂少女这是搞的哪出，“姑娘，你莫不是觊觎我的美色？男女授受不亲，这信物我不能要。”
少女直接将披风甩在他脸上，月光下，神色愠怒，“爱穿不穿，本女侠是看你衣衫不整的，若是被旁人看到，我徐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他看了看自己壮硕的肌肉，抬头望向怒目的少女，一脸贱笑，学起白天时候少女的问话:
“看够了吗？”
少女撇过头去。
“你这精致披风，被我穿了也不嫌弃。”杨弃剑起身披上这件红色披风，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看向身旁少女说道。
少女面无表情:“一件披风罢了，家中的衣柜里多得是，送你了。”
“大晚上的，不是来寻仇，只是给我送件披风？你那两位师兄不会担心？”冷风吹过，他裹紧了这件披风，上头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少女表情玩味道:“他俩现在那副模样，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两个宗门败类！”
“你先前说你是骊山剑宗的？就是去年被一个游侠踹了牌匾那个？”他想起更早时候从九弯村市集上那位说书先生口中听来的故事，江湖真小。
少女狠狠瞪着他，右手握住了剑柄，拔出两寸，月色下寒芒惊现。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杨弃剑忙往后退了两步，他可不想此时跟这位大小姐动手。
少女松开剑柄，双臂仍是习惯性环抱在胸前，“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村里的野小子啊，就为了问这个？”他颇为无奈，与这少女除了白天时候的那番冲突，其余也素未交集，他想了一会儿又问道，“白天时候，你冲过来是要救我的吧？”
少女不易察觉地微微点头。
“那你当真是个好姑娘。”他咧嘴一笑，“我先前看你也要救那个女娃娃来着，比那俩怂包强多了，伤了你那怂包师兄，抱歉了。”
“你打死他了最好。”少女说起那位师兄，仍是一脸厌恶，“你别自作多情，我是怕他光天化日当众闹出人命，给我家宗门惹出麻烦。”
“你家宗门？”杨弃剑听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不免有些诧异，追问道:“骊山剑宗是你家的？”
“我爹是宗主。”少女颇骄傲。
“被无名游侠三招打败的就是你爹啊。”他脱口而出。
少女手又紧紧攥住了剑柄，脸上怒容更甚。
杨弃剑自知口无遮拦了，作势给自己掌了一嘴，“姑娘别放心上，我村里的野小子，没见过世面。”
少女一脸不乐意，“别姑娘姑娘的叫，听着渗人！叫我徐女侠！”
“好的女侠！”他立马改口。
“你的剑术……是跟谁学的？”少女看着他手中的琅玕，沉声问道。
这问题杨弃剑不知该如何作答，老杨头身上一大堆的秘密，连自己都不大清楚，再者他先前就叮嘱过自己不能乱讲话，要不，说是跟河里的锦鲤学的？
不不不，这他娘的太扯了。
无奈，他绞尽脑汁，胡诌道:
“我小时候，有一天在河边玩石子，碰见一个白胡子老头，那老头说我骨骼清奇，要传我一套高深剑术，然后我就日夜苦练，终于……”
“不想说就别说了。”少女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杨弃剑尴尬笑笑，“行走江湖，不能交了老底。”
“河里边刚才把你打到岸上的，是那条锦鲤吗？”少女换了个问题，她现在对面前这个身上尽是谜团的少年满是疑惑。
“对啊，那家伙厉害得紧，你可别想不开去惹它，想想你那个师兄，想必这会儿状况不大好吧？”他急忙劝道。
“放心，我不是那个酒囊饭袋，没他那么不知好歹。”少女似乎很反感总是提及同行的两个师兄，嗔怒道:“我说过了，我跟那两个浪荡子不熟。”
“好好好，女侠跟他俩不一样。”他笑着回应。
“我爹听说江南出了尾稀世锦鲤，这才安排我们过来瞧瞧，原本如果可行的话，是要捕回宗门的。”少女倒是直言不讳，把此行的目的全盘托出。
杨弃剑一听，当下只是摇头，“你们肯定捉不住它。”
“同行的，还有一位宗门的长老，论辈分，算是我叔叔，几年前就是七品了。”少女如是说道，“他这人手段极多，那锦鲤未必能逃脱。”
杨弃剑若有所思，少女又继续说道:“不用担心，这一趟我们怕是要落空了，下午在客栈时我听他说起，朝廷好像要有动作，这锦鲤谁也捕不走。”
“朝廷？”杨弃剑大惊，“朝廷看上了锦鲤？”
“你怕是不知道这般祥瑞多少年没在世上出现过了，今年正巧是大秦百年，据那位徐长老说，这是旌州督武处掌事说的，朝廷要将这锦鲤圈养起来，当做贺礼，送给当今圣上。”少女若无其事说道。
可这消息却让杨弃剑无法平静了，若是照老杨头的说法，还要将锦鲤驱逐出九曲河这事才算完，鱼没了，他后边干啥？
“可说什么时候来捕鱼？”他急忙追问道。
少女看他反应这么强烈，饶有兴致盯着他，“这锦鲤一击就把宗门里那家伙打成重伤，你方才在水底下跟它也打了许久，莫不是这锦鲤……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他故作镇定道，心中正想着要赶紧告知老杨头这个消息，免得自个儿的修行被打乱。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少女淡淡一笑，杨弃剑心不在焉地回应道，“村里娃，不奇怪。”
“你为什么叫杨弃剑？我今天一直在想，什么人会起这么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少女兴趣更浓。
杨弃剑思索片刻，清了清嗓子胡说道:“照我爷爷的说法，我人是捡来的，名字也是捡来的，这摆明是在瞎扯，若是照我私塾先生的说法，君子不武，士子弃其刀兵，这是想让我远离江湖厮杀，潜心读书，早日出仕，成就一番大事业。”
这话说得像真的一样，一本正经模样惹得少女捂嘴轻笑:
“那你如今既没有弃了刀剑，也没有读书致仕，你这名字不是白起了？”
“琅玕剑……能算剑么，竹剑，怎么能算是剑么？”他举起手里的竹剑，有些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根竹竿叫琅玕剑？”少女笑道，“好名字呢，修修青琅玕，霜雪不可折。肯随流水去，赖有岁寒节，和这根小竹竿挺搭的。”
“你也学过这诗？”杨弃剑倒是没在意她把琅玕剑叫作小竹竿，只是诧异，“这诗还是当年私塾先生教我的。”
“胡希圣先生的《翠竹》诗，江北道多有名的诗词大家。”少女颇有些自得，“本女侠可不是只知道打打杀杀，我爹专门给我请了先生，琴棋书画都有。”
杨弃剑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女侠你真牛。”
少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悦道:“听你夸人感觉怪怪的。”
“不不不，我这是真心夸。”他立马狡辩。
“一直没问，你今晚上在河里和那锦鲤打得热火朝天，到底是在干嘛。”少女瞪大了眼睛，面前这少年实在是太过奇怪。
“练剑呗。”杨弃剑看她一直追问，无奈交代，“这锦鲤修为很高，拿他磨练剑术最是合适不过。”
“你的剑术到底是谁教的？和那锦鲤对阵还能全身而退，你的修为境界绝对不低，为什么不戴头冠？”少女一连串问题，问得他头脑发涨，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时候不早了。”他抬头看了眼月亮，当下正是月初，弯月好似镰刀。“女侠，我该回家了。”
“你家在哪？”少女看他不想回答，只好换了个话题。
他指了指远处漆黑一片的树林，“就在这前头的二湾村里。”
少女将信将疑。
他也没管少女信不信，指了指身上裹着的红披风问道。“你这披风……当真不要啦？”
“不要了，说过了，本女侠多得是。”
“女侠，那我告辞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杨弃剑抱拳笑道，然后转身往漆黑的林子里走去。
“等等……”少女把他叫住，他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她。
“你要小心一些，宗门的徐长老为人心狠手辣，报复心极强，你今天打伤的那个是他儿子，他肯定要找你寻仇。”少女顿了顿，“旌州城督武处的汤掌事跟他关系不错，有官府帮忙，你处境可能很危险。”
杨弃剑学着老杨头的做派潇洒挥了挥手，“谢了，问题不大。”
少女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