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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吴博士家有一台386电脑，包括各种程序语言和数据库运行环境，而学校微机室里大多是8086、8088、80286，很多应用环境无法实现。吴博士家的电脑还带打印机，很多程序需要看到打印结果，因为需要不断根据打印结果调整打印坐标，有的时候一个打印程序的编写比普通程序困难得多。
吴博士的夫人常年不在家，他晚上有时晚归。他8岁的儿子不能一个人在家，他就经常让裴艺飞帮他临时照顾一下孩子。裴艺飞在吃完晚饭和晚自习下课这段时间刚好可以用吴博士家的电脑上机，看程序运行结果。下晚自习之前吴博士就回来以后，裴艺飞就去到路灯下卖肉馅饼。
吴博士很喜欢裴艺飞这个学生，他觉得裴艺飞是一个自费生，而且不是计算机专业，但他不自卑，不胆怯，对计算机如此热爱，而且他还坚持不懈的勤工俭学。而学校里的其他学生大多数都在混文凭，他非常欣赏这样的学生。
有一天裴艺飞想去吴博士家运行一个结果，吴博士尴尬的说过两天再来。
过了几天，裴艺飞在水房前的小花园碰到吴博士，问他今天可以去看结果吗？吴博士还在尴尬，他儿子大声说：“今天也不行，我家电脑坏好几天了，我爸修不好！”。原来是吴博士不会修电脑，好尴尬。
第二天，吴博士把家里的钥匙给裴艺飞，跟他说系里的“电烙铁”要去他家修电脑，让裴艺飞去他家等着。
裴艺飞在吴博士家等着，蒋教授骑着摩托车来了，背了一个大工具包，他就是吴博士说的“电烙铁”。蒋教授进屋以后愣了一下，他说：“吴博士呢？”裴艺飞说：“老师今天家里有事了，让我在这里等你，等修完电脑让我陪你吃个饭。”蒋教授哈哈一笑：“这个臭老九，肯定又跟他媳妇打起来了。”
蒋教授把工具包往地板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露出各种颜色的电线、电压表、螺丝刀、电烙铁等一大堆工具。缠在一起，半天拿不出来一件像样的工具。蒋教授钻到桌子地下，把电脑打开，也没看屏幕，就说：“硬盘坏了”。裴艺飞非常吃惊：“蒋教授没看屏幕提示怎么知道是硬盘坏了？”蒋教授说：“听报警声听出来的。”裴艺飞好佩服他。
蒋教授把电脑机箱打开，加上电源，贴近硬盘听了一会，然后笑着说：“难道我捡了个便宜！”90年代的硬盘电机和磁头工艺欠佳，有经验的人可以从声音可以听出物理状态是否正常。
他关掉电源，把排线拔掉，把硬盘插脚做了调整，再用螺丝刀在几处焊脚上做了几个短接操作，然后把硬盘插好，重新启机。电脑居然神奇的进入操作系统了。蒋教授对着裴艺飞嘿嘿一笑，说：“我给硬盘放了静电，就好了，别告诉吴博士啊！走，吃饭去！”裴艺飞发觉自己碰到的这两个老师很有意思，就像没长大一样，做事简单又好笑，就像高中时代的自己和老杨、老马。
可是自己爱着的那个老师呢？她现在怎么样了。裴艺飞一想到慧老师，立刻眼里闪过一丝泪光，脸上充满了悲伤。时间一天天过去，自己对老师的愧疚越深。自己曾经跟老师的君子协定没有兑现，自己跟老师写了那封绝情的信，老师为了让自己安心学习，决然不顾职业生涯去了初中。可惜自己懂事太晚，现在后悔一辈子。自己深爱着她，她也一定深爱自己，现在自己一定要好好学本领，不管发生了什么将来还要去找她。
裴艺飞陪蒋教授到校门口的馆子里吃饭，要了几瓶啤酒。蒋教授喝了一杯啤酒，忍不住又笑出声：“今天捡了一个便宜。明天要逗逗吴博士。”
（50）
时间过得很快，学院每年一次的晋升职称评定完毕，遗憾的是吴博士又没有评上教授。
吴博士跟系里同年龄段的教师相比，学历最高，专业最优，但是就因为没有搞明白其他环节而无法晋升职称。他在学院工作已经快十年了，还是讲师职称。教师的工资是按职称评定的，从讲师、副教授、教授，由低到高。吴博士的职称最低，所以工资也是最低的。
最无法接受的是本院一个教舞蹈的年轻女老师，因为长得漂亮整天趾高气扬，盛气凌人，很会讨领导欢心，结果都被评上副教授。而自己这样只搞专业、不会攀附，即使是博士学历也多年毫无进步。
吴博士终于容忍不了校园里的污秽风气，他在沿海一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申请获得批准，随即向学校提出了辞职。吴博士性格孤傲，恃才放纵，但是经济收入少，在社会上被人瞧不起，在家里被老婆瞧不起。他心理极不平衡，他准备去沿海寻找机遇。
裴艺飞向吴博士告别的那天，吴博士跟裴艺飞说道：“临走之前老师送你一句话：在这个社会上千万别当老实人！”，说完开怀一笑，露出布满烟渍的牙。
蒋教授这次由副教授晋升为正教授，他十分高兴。蒋教授非常适应学院的气氛，在工作中和吴博士一样钻研专业知识，平时就注重通过枪手公司积累学术论文，并且积极参加各种学术活动，获得很多奖项，在硬件上占有很大优势。而且在生活中，跟同事、领导关系处理的很好，同事家里的电视、洗衣机、电饭锅这些都请他帮忙修，仓库里总有一堆待修理的家电。所以蒋教授的群众基础特别好，每逢好事情从来都不落下。
裴艺飞自从那次修硬盘事情以后，他就发觉自己的短板是计算机硬件。他惜惜别离了吴博士，就主动去找蒋教授。蒋教授自那次接触之后，很喜欢裴艺飞。他现在除了每天的正常教学任务还要维护机房运行，还要帮同事修理家电。系主任家的电视都摆了一周了，还没有时间修。他也想有一个帮手给他使唤，但是他要一个能干活的。
蒋教授把裴艺飞领进自己计算机实验室，确切的说是计算机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淘汰的各个时期的计算机设备。蒋教授对裴艺飞说：“这些设备曾经的价钱可以用千万来计算，但是现在淘汰太快，现在都成了垃圾。”蒋教授笑着对裴艺飞说，如果你一天之内能把compaq、IBM、HP三种计算机的bios搞懂，我就把实验室的钥匙给你。
裴艺飞在上机课对inter主板的bios设置有过研究。所以蒋教授考验他刚好遇到他的长处。Bios是basicinputouputsystem的缩写，是计算机最底层、最直接的硬件设置和控制。凡是搞电脑硬件维修的人第一关就得掌握bios的全部设置。
计算机的出产公司不同，但是bios是业界标准接口，它们的设置基本上是一样的，一种会了其它的差不多就会了。所以裴艺飞很快就把三种compaq、IBM、HP机型的bios搞明白了。
下午蒋教授来到实验室，裴艺飞把实验室收拾的很利索。蒋教授问他学得怎么样了，裴艺飞说我把这三种电脑的bios设置已经搞懂了。蒋教授随便考了他几个问题，裴艺飞掌握的很好。蒋教授本来就很喜欢裴艺飞的勤奋吃苦，所以并没有难为他，只不过是考验一下。于是非常满意，就把钥匙给他了。“我把实验室钥匙给你，你自己在这里面捣鼓吧，你从这些报废计算机里拆卸拼凑出一台电脑，以后就是你用了。”
裴艺飞把仓库里报废的计算机选有用的配件，主板，软驱，光驱，硬盘，内存条，独立显卡，声卡，按照蒋教授告诉的诀窍，“电脑接口只要能插进去基本就正确”，拼凑出一台自己的电脑。
可是通上电以后，这台电脑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艺飞又按照蒋教授告诉的经验，“逐个排除法”挨个拔掉配件通电试验，不行就换其它型号。裴艺飞再通过看书摸索，弄懂了主板上各种扩展插槽使用，各种跳线设置，并掌握了硬件端口设置、地址冲突等基础知识。经过无数次尝试和总结，终于弄出一台功能齐全的电脑。
当裴艺飞第一次听到自己的电脑能够播放出动听的音乐，能够播放光盘里的视频图像，那种感觉真的太美妙了。裴艺飞这台属于自己的电脑，就是当时人们口中传说的神乎其神的“多媒体”电脑。
其实计算机的日常维修维护并不难，主要是一个动手能力，需要平时的经验积累。吴博士曾经说编程语言不联系数据库就是筋分骨裂、玷污艺术，那么在日常工作中软件不和硬件联系起来也是筋分骨裂，玷污艺术。
蒋教授对裴艺飞的动手能力非常认可，他不仅教裴艺飞学习电脑硬件知识，而且让裴艺飞帮他修理各种电器。把危险事项告诉他，告诉他电视机的高压包在哪里，哪里碰了一下就没机会碰第二下了。告诉他电脑显示器的行扫和列扫怎么修理，告诉他如何用电烙铁焊接各种电路，电脑主板是大规模集成电路，无法焊接，只能用鼓风机吹灰，消除静电。
后来很多老师家都开始购买电脑，家用电器也常出故障，需要修理的活儿逐渐增多。裴艺飞就成了蒋教授的徒弟修理工，代替师傅上门帮他们修理。
（51）
裴艺飞在大三的时候，有机会参与搭建校园机房的局域网。
90年代早期，计算机已经逐渐在高校普及，但都是单机运行，网络还是一个新鲜事物，一般国内只有科研单位才有网络。
学院为了提高电教化教学环境，向上面申请下来一笔经费，准备搭建一个机房局域网。地点设在电教馆2楼，首批主机30台，后期将再增加2个机房，扩容到100台。
学院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蒋教授，因为组建局域网主要涉及的是硬件工程。
90年代初期国内局域网组网技术刚在起步阶段，组网大多采用总线型拓扑结构，协议采用NetBIOS。当时还没有交换机、百兆网卡、双绞线、光纤这些先进的硬件，也无法使用tcp/ip这样简单高效的网络协议，组网是一件十分困难的工程。
蒋教授找了两个助手来帮忙，其中一个是裴艺飞。
学院运来30台崭新的主机，把二楼电教馆一个旧机房腾出来，设为网络电教馆。按照将来上机需要把30台主机安装到位，安装ucdos中文操作系统、wordstar文字处理程序，安装c语言、pascal编程环境，foxbase、informix数据库。然后调试所有机器，确保每一台电脑的软硬件都正常使用。做完这些工作，前期工作就准备就绪。
总线结构的网络当时采用的是同轴电缆连接。同轴电缆是一种原始的通信线路，线体分4层，最内层是中心导体，从里往外，依次分为绝绿层、导体网和保护套。当时制作电缆连接线都是现场手工完成，需要把总线电缆从地板下面铺设到每一台电脑下面，再用T型头分流到电脑，与网卡上的BNC接头相连。总线电缆的端头加上T形头与终极电阻，用电阻表测试电阻确保电阻为50欧姆，如果接近零就是线路有短路情况，如果无穷大，就是有断路情况。当同轴电缆铺设完只是硬件线路准备就绪。
蒋教授一边用剥线钳和电烙铁处理电缆的各个接口，一边教裴艺飞他俩操作方法，并且把联网原理也仔细讲清楚。这样两人在弄清楚了以后才可以分头去做，因为有30台电脑，每一台电脑都需要重复同样的操作。
裴艺飞以前跟蒋教授学习过剥线钳和电烙铁的使用，所以很快就可以独立去做。
线路铺设完毕之后，是安装网卡和网络协议NetBIOS。蒋教授边操作边向两位学生讲解理论知识。
那时候的硬盘空间非常小，出厂电脑只能配置最基本的操作系统，一般是单用户MS-DOS操作系统，或者多用户Unix操作系统。Unix操作系统可以通过多用户卡连接很多终端，模拟小型局域网络，但这不是网络，网络是有多台主机的，每台主机使用自己的CPU，Unix是多用户共享一个CPU的。
90年代的电脑只提供基本操作系统，如果客户有特别需求，就要用软驱把软盘内的内容拷贝到每一台机器中。比如网络协议、编程环境，甚至汉字显示都需要安装，否则电脑里只能显示ASCⅡ码。
网卡的设置也是通过厂家提供的软盘进行的，需要通过setup程序来设定网卡的IRQ与/OAddress组态。
蒋教授带领的小组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搭建环境。总线同轴电缆铺设到位，总线和每一台机器的网卡接口连接，网络协议设置完毕，局域网就环境搭建起来。
当然，网络肯定是不通的！
90年代初期的总线拓扑结构+同轴电缆+NetBIOS协议，如果设置完毕就可以使用那是白日做梦！
如果搭建网络硬件准备需要一周的时间，那么正常稳定使用需要一年的不断维护，而且在未来的使用中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网络故障。因为总线结构的网络只要某一处节点出了问题，往往都会使整个网络瘫痪。
蒋教授天天带着助手通过“折半法”查找问题节点，逐一排除，投入巨大的耐心和无数次的测试、维修，整天都处于一种精神崩溃的状态。
某一天，当大家处理完一个简单的T型头接口故障，整个网络通讯突然就正常了！
看到机器间可以共享宝贵的资源，蒋教授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这次局域网的搭建，让每一个人都脱了一层皮。
裴艺飞难得有这么好的实践组网机会，他收获颇丰，非常开心，备受鼓舞。
（52）
蒋教授由于专业突出，群众基础好，在一次职务变动时有了升迁机会。他由授课教授升职为系副主任，从此较大的精力用于管理工作，机房的维护工作交给了系里另一位年轻讲师。
裴艺飞跟蒋教授已经掌握了扎实的计算机硬件维护知识，最主要是遇到了大量的实际问题，拥有了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现在，他已经不限于校园里学的知识，很想知道计算机在社会实践中应用软件方面知识。
当时社会上最火的计算机应用就是电脑设计，新华书店里摆满了各种电脑设计软件的教程。裴艺飞通过一番对比思考，决定自学AuToCAD和3DStudio。
随着社会经济迅速发展，人们对计算机设计需求急剧增加，AuToCAD和3DStudio广泛运用于工业制图、土木建筑、交通、能源、动画、通讯等设计领域。以前在计算机普及之前，人们在做设计的时候都是通过手工绘制，这样的图纸耗时耗力十分低效。老电影里经常能看到那些戴着厚厚眼镜的工程师在灯下拿着尺规作图。而且手工绘制因为加入了众多的人为因素而无法保证准确率。而电脑做出来的构件、图纸、线路、拓扑图、动画既准确又高效，而且美观易读，是传统手工设计无法企及的。
裴艺飞先自学AuToCAD。它有精确的建模功能，可以详细绘制二维图和基本的三维设计。它拥有良好的用户界面，可以通过交互菜单或命令行方式进行各种制图操作。只要用心去学，即使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人也可以熟能生巧，最后运用自如。
裴艺飞是一个做事极其认真的人，从来也不会半途而废。当时学校里也有很多同学自学电脑设计软件，但他们大多抱以赶时髦的心理，加之学习AuToCAD确实有一定的难度，几乎都是浅尝辄止。裴艺飞可不是这样，他必须把每一个命令、每一个工具彻底吃透，否则就会不断的尝试、理解，搞不懂绝不罢休。
裴艺飞对AuToCAD有了基础认知之后，立刻开始学习3DStudio。因为AuToCAD虽然有强大的建模功能，但唯一的缺点是它的三维设计功能有限。而3DStudio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出世。AuToCAD设计的建模可以无损导入3DStudio，直接拉伸成三维模型，这是一件让人十分愉悦的事情。
3DStudio有强大的三维设计功能，可以把AuToCAD建模进一步贴图、设定材质、设置灯光制作出逼真的三维效果图，甚至可以加入动作、设定轨迹，渲染出神奇的动画效果。
这时候就能够看出来硬件的进步跟不上软件的速度。人可以写出各种程序，但是硬件要实现这些运算就会显得力不从心。3DStudio设计出复杂的三维图形时，电脑的运行是极其缓慢的，而且一旦加入动画，这样的延迟会成倍增长。
当然，根据计算机业界的摩尔定律，计算机每18个月性能就会翻一倍。将来如果裴艺飞有朝一日能用AuToCAD和3DStudio挣钱养家的时候，计算机的CPU的运算速度应该以G为单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