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圣城

　　位于大陆中心的圣城是这片土地上最特殊也最神秘的地方，它不位于三大圣王国中任意一方的国土，但它毫无疑问是这个大陆政教的核心所在。
　　在圣城里，不管是为数不多的定居者，还是来这里做生意的流动人口，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虔诚的圣教徒。对这些人而言，圣城是一个美丽祥和又自由的净土，但他们也知道，圣城里有两处地方绝不可随意涉足，一处是位于圣城中心的圣教堂，这座圣城最高建筑中居住着圣教的核心高层人员，以及虽然从未被普通教徒目睹过，但他们对其真实性丝毫不怀疑的“神灵意志”。
　　至于另一处禁地，则是位于圣城东部的镜湖。镜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在它的附近连一丝风都不会产生，整个湖面就如同一块无痕的明镜一般，整个镜湖连同湖畔都仿佛置于凝固了的空气之下。
　　如果有人爬到镜湖周围的山头上就会发现，镜湖湖心有一个小岛，而岛上有一座看起来十分考究华丽的建筑，至于那座建筑物中有没有人居住，有的话又是谁居住在其中，这些事就不为普通教徒所知了。
　　他们只知道教廷下了严令禁止任何人私自靠近镜湖，对这些虔诚的教徒而言，这就足够他们熄灭内心中那一丝好奇心。
　　而现在，湖心岛上唯一的居住者正站在房屋一楼的大厅中，这是一个足以让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惊叹于她的美貌的少女，此时的她正在端详着大厅中的画像。
　　画像上画的是一个容貌英俊的男子，而且画像上的男子和此时正在注视着画像的少女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哥哥，我要外出一段时间。”少女向画像柔声告别后转身离开，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的表情从柔和变为了漠然，就好像她只会对画像表现出温柔一般。
　　少女推开大门向外走去，湖心岛的面积并不大，她很快就走到了岸边。
　　接下来，少女仿佛看不到脚下的镜湖水一般径直向前走去，就在她的脚尖快要接触到湖面的时候，从她脚下开始，大片的湖面被冻成了冰并迅速蔓延，短短几秒钟后，一条由冰块构成的“路”就一直从湖心岛延伸到了湖岸边。
　　按理来说，这么多湖水结冰后冰块的体积膨胀会让冰层高出湖面一大截，但神奇的是，此时镜湖上的冰面和水面依然持平，整个湖面还是如同一块明镜，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甚至看不出来湖面上已经多出来一条冰路。
　　少女看似漫不经心地使出来的力量，足够让整个大陆所有使用冰系元素神力的灵使羞愧至死。
　　接下来，少女又使用了登峰造极的空间神力，只见她漫步般走在冰路上，但仅仅在几秒钟后，她就走过了上千米的冰路，从湖心岛到达了岸边。当她的后脚踏上岸的同时，冰路悄然消失，镜湖面一如以往。
　　少女在湖边又向前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树林，并且她的瞳孔微微一紧，与此同时，树林中传出来一声惨叫。
　　很快，惨叫声的主人从树林中现身，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棕发绿眼男子，他的右手握着自己刚刚被少女突袭斩断的左臂，这条左臂被沿着肩膀整整齐齐切断，但反常的是，他的伤口处并没有大量血液喷涌而出，而是有几条细细的血丝藕断丝连般连接着肩膀和断臂。
　　“圣灵使大人，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断臂男子恭恭敬敬但又带着讨好的笑脸上前问道。
　　“刚出门就感应到你了。”少女用平淡的语气回道。
　　“不愧是被称为世界上最接近神之人的您呐，”男子一边继续讪笑，一边松开了右手，神奇的是，他断掉的左臂在血丝的牵引下回到了断面上，接下来他伤口处的皮肤一阵蠕动之后，他的断臂恢复如初。
　　“上次被您用风刃袭击了，我原本以为这次我能躲开您的风刃，但没想到这回您直接让我肩膀附近的空间错位了。”
　　少女没有理会男子的絮絮叨叨，而是自言自语道：“最接近神之人吗，哥哥比我更适合这个称号呢。”
　　一旁的男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后说道：“还请圣灵使大人不要再介怀墨星大人的事了，都过去了。”少女并没有搭理他，“您这次是有什么事要外出吗？”男子继续问道。
　　“教皇冕下似乎有任务要交给我。”
　　这个回答让男子有些惊奇，眼前这位少女自从成为圣灵使以来就常年待在湖心屋中，这些年来她只有几次屈指可数的外出，而最近他也并没有听说出现了什么需要出动圣灵使这种级别的存在才能完成的任务。
　　“那，要不要我帮您看家？”男子继续笑问。
　　少女白了他一眼：“我回来后要是在家里察觉到你出现过，我会真的杀了你，就算你号称‘不死的护教使’，也不可能在我手里活下来。”
　　男子尴尬地笑笑，然后不再说话，他转过头望着镜湖和湖心小岛，这里确实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景，但在他眼里，这也是一个足以困住世上最强之人的囚笼，而且困住她的，正是她无法割舍的回忆。
　　不一会儿，一辆由三只幻翼兽拉着的豪华车驾出现在了镜湖畔，从车内走下来一名穿着制服的教廷特使，特使径直走到少女面前后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请圣灵使大人移驾圣教堂。”
　　少女嗯了一声后上前坐进了车内，虽然要去圣教堂的话，她直接使用神力飞掠过去是最快的方式，但这次毕竟是教皇的召见，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
　　少女坐进车内后，特使并没有起身而是继续跪向男子的方向：“参见血蚀大人！”
　　男子点了点头说道：“去忙你的事吧。”特使这才起身走回车驾，而后拉车的三只幻翼兽在助跑了几十米后一跃而起，带着车一起消失在了天边。
　　这一天是圣城一月一度的圣女赐福日，几乎全城的人都早早地前往了圣教堂前的广场，当然，这个广场不可能容纳所有人，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能挤在周围的街道上。
　　随着晨钟响起，圣女出现在了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神灵雕像伸出的手掌上，高贵、圣洁、美丽，任何溢美之词放在这位圣女身上都不为过，这是每一个目睹圣女身影的教徒的共识。
　　接下来伴随着传遍圣城的颂歌歌声，一种奇妙的力量在圣女脚边蔓延开来，这种力量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熄灭心中的烦躁和杂念，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纯净的祥和，这种力量很快就传遍了广场并向四周散去，下面的教徒们无一不沉浸在神赐奇迹中并在心中暗暗赞叹圣女的美丽圣洁。
　　随着一首颂歌完毕，赐福活动结束，而后圣女转眼间便凭空消失不见，教徒们也慢慢散去。
　　此时的圣教堂内，负责把守地下入口的护卫正屏气凝神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走进地下通道，那人正是这个大陆的实际统治者，教皇古曼·德拉罗。
　　守卫们只知道这座圣教堂的地下室是仅允许教皇和大主教涉足的禁地，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地下室只是为了保护真正的禁地而建造的幌子。教廷乃至整个大陆最核心的机密之地，在比地下室更深的地下。
　　进入地下室的教皇熟练地启动了一处隐秘的机关，很快他就被一个传送法阵那个机密的房间。
　　这个房间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厅，占地上万平方米的面积让它显得无比开阔，整个大厅里除了一个位于大厅中央、连接着地板和天花板、直径约三米的水晶柱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
　　如果再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这个大厅都是由水晶所构成的，包括地板墙壁天花板，它们都和那个水晶柱是一个整体。
　　当然，对于一个初次进入这里的人来说，他最先注意到的一定是那个巨大的水晶柱，以及置身于水晶柱中的少女。
　　如果有圣教徒来到这里的话，他一定能瞬间认出水晶柱中的少女正是前一刻还在广场上方为众人赐福的圣女。
　　水晶中的圣女就好像被困在琥珀中的小虫，甚至她的每一根就像是被冻结起来的头发丝都清晰可见，这一切都让水晶中的她既死气沉沉又栩栩如生。
　　看到教皇来到这里，水晶柱中的圣女睁眼开口道：“冕下。”
　　被困在坚硬的水晶中的圣女本不可能做出睁眼开口等动作，但她确实做到了这些反常的事，就好像那些水晶在贴近她身体的部分突然变成了液体一样。
　　教皇走到圣女面前问道：“你现在的情况如何？”
　　“如您所见，冕下，我的时间不多了。”圣女摇了摇头。
　　“唉……”教皇叹了口气。
　　“我能感知到的神谕已经越来越少了，但是我们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有可能产生新的‘神格’吗？”
　　“目前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预兆，而且，”圣女顿了顿才说道，“您也知道八年前同时出现三个神格的事是我教千年以来的首次，这种奇迹恐怕今后难以重现。”
　　教皇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道：“对于这次东大陆使臣的来访，你怎么看？”
　　圣女在听到东大陆后也是神情一凝：“看起来那使臣所说的话不假，他们的国度也有类似灵使的特殊之人。”
　　“东西大陆的初次海上通航是五百多年前的事，双方建立逐渐稳定的商路也不过区区二百多年，这次的使臣是代表他们大陆百年前新诞生的王朝——大应来与我大陆三大圣王国建交，当然，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与我圣教取得联系，毕竟我教才是这片大陆的统治者！”
　　教皇用自言自语的语气说着两块大陆的历史，还说出了一些西方人尽皆知但不能在公开场合直言的话。
　　教皇继续说着：“我也听说过，这两百年来有不少来往东西大陆的商人传言，东方有一群神秘的‘仙人’，他们能飞天遁地，能长生不老，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无聊的市井妄言，超出人类力量所及的神力是圣神对吾等虔诚教徒的恩赐，那些连圣教都不曾知晓的东方人怎么会拥有那种力量。”
　　教皇边说边回想起使臣觐见他时向他详细讲述了‘仙人’的事，原本以为是这位东方使臣在胡言乱语的教皇在见到使臣那边随行的仙人展示手段后大吃一惊——
　　当时那位使臣随手点出了他的护送队伍中的一名稚气未退的少年，那名少年在得到教皇允许后抽出长剑随手一扬，然后他在在场所有西方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踏着长剑飞起，围着圣教堂稳稳地绕了一圈。
　　西方人并不是没有见过这种奇迹，类似的事对大部分灵使和神弃者来说同样易如反掌，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种力量会出现在和圣教毫无关系的东方。
　　“我记得护教使‘幻’在使臣他们走后为您解释过，那些东方人使用的不是神力，而是另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而且他们对于我们的灵使所拥有的神力同样好奇。”圣女说道。
　　“那位使臣说过，在他们的国家这些人被称为修士，他们的力量是可以通过后天训练得到的。”教皇点了点头。
　　“您有什么打算吗？”
　　教皇说道：“我打算在我们这边的事告一段落后尽快派遣使团回访东方大应国。”
　　“不过，冕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恐怕不是这个，”圣女打断了教皇的思索，“关于夜魔最近的举动，您怎么看？”
　　教皇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次护送使臣的任务，你之前建议我派月浈暗中同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放心吧冕下，夜魔他可能比我们预料的更懂事。”
　　“那就这么办吧。”教皇说道。
　　水晶空间里经过了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而后，教皇才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等到她知道真相的那天，她会恨我吧。”
　　“冕下，她的想法并不重要，不管她能不能理解当初那个契约的意义，她都应该知道，从来没有人辜负过她。”
　　“可是正是因为那个契约，我们现在才要面临关于你的困境。”
　　“如果没有八年前的那场灾难，这一切本就不应该成为问题。”
　　“是啊，炎狱在福利院的那次屠杀毁掉了我们最好的神格。”
　　听到“神格”二字的圣女的眼中闪烁了一下。
　　“这些事我们下次再谈吧，她该到圣教堂了。”教皇说完后转身离开，随着他踏入传送阵中，教皇瞬间消失。
　　教皇走后，水晶柱中的圣女自言自语道：“冕下，就算我们实现了那件事，它又真的有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