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虎猛被他说的一怔，待明白过来气得牙齿嘎巴巴作响，忽的跳立而起，就要过来和他拼命。石定轸一吐舌头，脊梁一挺也同时窜了起来，做足了戒备。这当口双手被缚，一旦被这人高马大的虎猛占了先机，再想扳回来可就迟了。
　　旁边达腊苏提对两人的动静不置一词，连头也懒得抬上一抬，任他二人闹腾。反正这里已算押监，出了人命再也找不到他的头上。今儿也是倒霉催的，碰到这两个丧门星。想他堂堂的军需主官，先是被满格力脱当众臭骂一顿，现在又和这两个疯蛮子关在一处，“真是岂有此理！”
　　三个人心思迥异，虎猛恨不得一脚踹死眼前这牙尖嘴利的泼孩，逼的石定轸不得不全神贯注应对他的威胁。两人似斗鸡般昂藏而立，毡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走进三个人来。
　　“大胆！你们两个汉蛮子，被镇守大人饶了一命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兹扰生事。真当这军营重地杀不了你们两个贱民？”石定轸侧目一瞧，正是辕门外的鱼泡眼，身后跟着守门的兵卒。
　　皮赛尔回到营中找人问了经过，当即明白为何满格力脱抑郁而归。“想不到我皮赛尔的运气不错，只要让满格力脱出了这口气，攀上他那一系自然不难，重回行省也就顺理成章。如今只要把那两个小子找个由头处死，谅那纳可里也不至于为两个蛮子和我翻脸。”
　　皮赛尔原本是江西行省的掾史，因贪墨被御史弹劾，降职来到石城充任书记官。他的背景不深没有后台依靠，却又心有不甘。有心想走满格力脱的路子，可惜数次皆无功而返。整日里琢磨如何钻营，对派给他的差事更是兴致寥寥，才有了石定轸所见的一幕。
　　“皮赛尔，你来干什么？”达腊苏提见进来的不是执法官，微眯了眼出声问道。“我刚刚被罚，这皮赛尔就跑来，难道是想看我的笑话？”他却是想到了别处。
　　皮赛尔仿佛才看到达腊苏提，鱼泡凸起半圈，道：“哎呦！达腊苏提，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回营就听说今日新来的蛮子闹事，过来瞅瞅。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呵呵---嘿嘿---”口中不阴不阳的说着，皮赛尔不再理会达腊苏提，上下打量了石定轸与虎猛两人。他看见虎猛身材高大，石定轸却还是半大的孩子，立刻将重点放在虎猛身上。
　　“你们两个刚才看到这两个军户准备私斗吗？”皮塞尔问身后的两个兵卒。“大人，看到了。”兵卒应声道。
　　皮赛尔鱼眼瞪起，斥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那个大个给我抓住，随我去见纳可里大人。”兵卒不明就里，心说打架的是两个，怎么偏偏只抓这个大个的？达腊苏提与石定轸搞不清皮赛尔的目的，只好暂且观望。
　　两个兵丁赶忙上前将虎猛擎住，虎猛挣脱不得扭头朝着皮赛尔道：“你竟然徇私！为何只单单拿我一个？我不服！”说完一扫石定轸，眼神中寒光闪烁。在他想来，必然是石定轸走通了皮赛尔的门路，这才单单只来为难他一人。石定轸被瞪的莫名其妙，心中也是疑窦丛生。“这傻虎该不是得罪了这鬼眼珠？报应来了吧！”
　　皮赛尔也不管虎猛如何说，心中再细算了一番，自觉无虑，这才缓缓移步走到虎猛的身侧。仰脸瞅了瞅虎猛涨红的面庞，嗬嗬笑道：“放心，我皮赛尔虽然贪财，却绝对不会徇私。是不是，达腊苏提？”最后一句，却是脚落里站着的达腊苏提说的。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就是虎猛也被皮赛尔这一问搞蒙了，顺着皮赛尔的眼光看向达腊苏提。
　　“傻虎，躲开---”石定轸猛然大吼一声，仿佛晴空霹雳。
　　自皮赛尔走向虎猛，石定轸的眼珠便随着皮赛尔身上乱转。只有他自家清楚，和这鬼眼珠皮赛尔一点关系也无。这两天连番波折，教了他个乖，遇事总留着三分警醒。皮赛尔将众人注意力引向达腊苏提，他虽然也顺势望去，眼角余光却还提防着皮赛尔。果然，皮赛尔话音未落，右手隐入袖中，一把牛耳尖刀探出头来，无声无息的刺向虎猛的腰腹。
　　石定轸想也不想的向虎猛示警，身子一侧，屈指射出一道乌光，奔向皮赛尔的手臂。他与虎猛打架是不假，如今势同水火也是真的。可是无论结果如何那也是煌煌之战，败亦无悔。而今皮赛尔背地里下刀子，暗算阴人，最为他所不齿。
　　虎猛听得石定轸一吼，猛然间汗毛倒竖，下意识身体一挣向前扑倒，完全是多年苦练本能的反应，堪堪躲过皮赛尔阴冷的一刺。尖刀划破手臂，血流如注。
　　“啊！”皮赛尔一声惨叫，乌光偏了准头，正射在他的屁股上。伸手一摸，只见寸长的皮丁，端端正正扎在他后臀股顶之上。皮丁染着锈迹入肉半寸，疼得他眼泡直抖，手指一软牛耳尖刀便落在地上。
　　皮丁是石定轸方才靠在立柱上暗中拔出握在掌心中，本是防着万一，结果用在了这里。原本想射皮赛尔的手臂，却莫名扎在他的屁股上，“多日不练，却是生疏了！”石定轸略略有些不满。
　　“皮赛尔，你做什么？”达腊苏提仿佛见到鬼一样，质声问道。两个兵卒也是一阵发傻，不明白皮赛尔为何要杀虎猛，一时进退不能。
　　“杀---”虎猛待牛耳尖刀落地，方才回过神来。人家都想要自己的命了，还有什么好说。虽说双手被捆不能借力，虎猛伏在地上以膝肘地，猛然一个鹞子翻身跳将起来，便踹向皮赛尔的面门。
　　“好！两个贱民竟然在军营阴谋刺杀本官。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皮赛尔躲过虎猛仓促一击，闪在一旁。暗中一咬牙拔掉后臀上的皮丁，疼得他一吸凉气嘴角不住哆嗦。往日里靠着钻营奉承，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头？
　　两名兵卒一对眼，手中钢刀出鞘抵住虎猛，护在皮赛尔身前。虽说皮赛尔所言不实，可是军中等级森严，万不能让虎猛在眼前伤了皮赛尔。“退后---再敢上前一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