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石定轸一路奔行拐进第二个街口，就瞅到三层一溜儿五间的门脸儿，占据了半条街的长度。梨木窗棂，朱漆拱柱，重檐歇山顶上铺着各色琉璃竹瓦，斗拱飞檐，龙沟凤滴。廊下十六盏蟠螭灯，照亮了‘风味楼’三个漆金大字的匾额。两个
　　石定轸只瞧了一眼，心中暗自纳罕，“风味楼也不知是谁家的产业，竟然如此偌大的规模，想必吃喝也是极好的。那个驸马兀都和兹提两个，伤了两个乞儿，今儿小爷就黑了他们的吃食，顺带填饱了肚子再说。”石定轸为自个儿找足了借口，溜溜达达靠近风味楼的大门。
　　门前的两个伙计，早早就瞧到石定轸。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纳闷，不知这小孩来这里有何事？风味楼菜价高昂，可不是粗衣结履的百姓可以问津的。
　　“敢问---”其中一个长脸的伙计满脸堆笑，正要出口相询问，石定轸一抬下颚，拉长了声调道：“你们掌柜的可在？”
　　长脸伙计脸上笑容一怔，小心的道：“在，不知---”石定轸一摆手道：“兹提管家可在里面？另外还有一名贵客同来。”
　　“是，是，兹提大人陪着一位贵客到来，廖掌柜正陪着。”长脸伙计不敢隐瞒，一躬身恭谨的答道。石定轸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道：“我是河南王府上的家人，今日驸马初到此地，郡主实在放心不下，嘱我跟随到此。你可明白？”
　　“呃---”长脸伙计一瞅同伴，慌忙点头道：“明白明白，小的明白。您请进！”说完，赶着脚上前，帮石定轸挑起厚厚的凤帘，心中却暗想，“这驸马往日里怕是花天酒地的惯了，连郡主都放心不下，要使人暗中监视，我可莫要多言，平白惹祸麻烦。”
　　石定轸在奥鲁府门前，听陈靖言说要派兵丁跟随，为驸马指点路径。此刻心中冒出主意，打出河南王的旗号，想这风味楼的伙计必然不敢阻拦。即便有人询问，也好应对。哪知道风味楼的伙计会错了意，竟想到了别处。
　　“嗯---”石定轸鼻孔出气，施施然踏入风味楼内。将今日所见的贵人做派学个十足。“今日兹提总管包下了整个风味楼宴客，人在三楼，不知大人---”长脸伙计落后半个身子跟着，伸手虚引着道。
　　“你自去忙，不用管我。我随处看看就好。”石定轸眼神一扫大堂，确是没有宾客。楼内灯火通明，只有几个伙计在拾缀桌椅。看见长脸的伙计引他进来，也不再问。石定轸心中暗忖道，这兹提倒是好大的气派，吃个饭都要搞出这么多名堂。如此正好，方便小爷行事，省去许多手脚。
　　“是，您请便！”长脸伙计巴不得赶紧离开，听得石定轸吩咐，旋即转身离开。
　　石定轸左右瞅瞅无人注意，轻巧的拐上二楼，包厢房门紧闭，没有旁人。石定轸看清了路径，小心的接近三层的楼梯。听那伙计道兹提宴客在三楼，也不知是个甚么状况，还是小心为妙。
　　果然，石定轸抬眼上撩，三层楼梯左右站着两名家丁，银白色的罩衣，腰间挎刀。“此处却是走不通。有人把守，略加盘问恐怕就要露出行藏。”石定轸只瞧了一眼不敢再看，正想另寻路径，忽然看到酒楼顶角处有传菜的囱井，上下贯通，大约两尺见方，在二层处开了一尺高的口子。
　　石定轸三两步窜到井前，探出头去上下打量。只见绞盘沉底，有一根绳索在井中垂荡。口鼻中嗅到阵阵菜香由下方传来，心中一琢磨，石定轸便猜到了用处，“如此正好，只消守在此处，就可得手，倒是省了一番力气。”
　　正当石定轸想要在二楼守株待兔，忽然楼梯脚步声响起，只听一人道：“李宝，你去‘长青坊’，唤琵琶女前来。就说是我说的，不得耽搁。”石定轸心中一紧，听声音正是兹提。四下一打量，石定轸就手推开旁边的包厢门，闪身便钻了进去。
　　方才掩好房门，楼梯快步声响起，李宝得了指派，一路不敢耽误，匆匆去寻那兹提口中的琵琶女。石定轸趴在门上侧耳细听，半晌再无动静，不由暗吁一口长气，这才有闲暇打量这间屋子的陈设。
　　包厢四角镶着鎏金的飞鹤灯台，正中一张八仙拱月桌，垂着枣红色的丝锦桌幔，粉墙上挂着山水字画。临街的窗户插着销栓，下面摆着乌木茶台，左右各有一把太师椅。石定轸口中‘啧啧’了两声，只看这些摆设的卖相，虽然说不出价格，他也敢肯定任何一样都价值不菲。石定轸大咧咧扯过椅子在桌旁坐下，用手抚了抚舒软的桌帷，打量四周精致的物件，只觉恍然如梦，“这些人可真会享受，吃个饭都要摆弄出许多花样，也不知要花费多少银钱。今日我也享受片刻，回头与爹爹说了，与二叔一起再来。”石定轸心头梦幻斑斓，耳中却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果然大不功夫，只听楼下传来‘当当当’三声铜铃响，片刻后绞盘‘吱呀’声响起。石定轸顿时一展眉眼，悄然溜出房门，站在囱井旁等着。
　　囱井内绳索勾着一件圆形的事物缓缓升起，左右横木支撑，探入囱井侧壁控制平衡。待到近前，石定轸看清楚竟是三层的槽盒，第一层摆着八果垒、香橼、真柑、花木瓜四件绣花高，第二层甘草花儿、姜丝梅、梅肉饼儿、杂丝梅饼儿又是四件砌香咸酸，第三层是腊、肉腊、乃房、旋胙的脯腊。
　　“过路不取，有伤天理！”石定轸眼中贼光大放，探手就拿，每个盘子里都捏了几下，却不取多，慌不迭的送入口中，“好吃，真香！”嘴中顷刻间塞满了食物，香鲜丝甜，石定轸只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化了。
　　石定轸手眼飞快，待囱井中槽盒消失，从每个盘中都扒拉下一二成的吃食，有来不及塞入口中的就捧在怀中。
　　楼下吃的正欢，却不知道囱井上端的四名伙计看着盘子犯了难，心中暗骂，“这不长开眼的后厨牛二，竟然酌减了分量，必然是想趁年节将至，为家中多带些吃食。待贵客走了，一定要让掌柜知晓，好生惩戒。”四人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将各色果品简单拾缀了一下，消了痕迹放入托盘之中。可怜的后厨蒙在谷中，自己无缘无故为别人挡枪，做了恶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