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旁边的石定轸听了，见那小剪子年岁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脚上有伤还不忘占人便宜，竟然敢充麻二的老子。麻二始终不见反驳，任他呼喝也不着恼，想必两人关系很是亲近。
　　“哎---哎---呦！”小剪子跳着脚、双手盘着麻二的脖子刚刚站起，没留神单脚失了准头，踩在坚冰上，脚下一滑身体站立不稳，拉着麻二两人复又倒在地上。“麻二，你---你他妈的别---别动---我的脚---疼---疼---”
　　麻二被小剪子拽到，正好压在小剪子的身上。他被小剪子的手搂住颈项，有些透不过气来，一挣扎正好碰到小剪子的伤处，惹得小剪子口不择言吐口大骂，吓的登时不敢乱动。
　　二人肢体扭结倒在雪地中，半晌爬不起来，看得石定轸心中暗笑，心道：“脚伤不算大事，我去瞧瞧，兴许能帮他一帮。”
　　石定轸站在两人身边，拉粗了嗓音，故作恶声道：“咳咳---好你个要饭的，上次偷了我的东西，今儿可算让我碰到。来来来，与我一同去见官。”虽说心中想帮人，可是忽然间起了玩笑的心思，扮做失主诈唬两个乞儿。
　　麻二从小剪子身上滚卧在雪中，只觉的一道黑影窜到身前。听那声音又凶又恶，恐怕不好相与，吓的连头也不敢抬，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不是我，不是我，爷爷饶命。”
　　小剪子蜷缩躺在地上，借着月光倒是看的清楚。只看石定轸年岁不大，虽说口气强横，脸上却挂着一丝笑，不似苦主寻仇的样子。当下壮着胆子道：“你必定是认错人了，我们虽说平日里以乞讨为生，却不曾偷过任何东西。”
　　石定轸眼看吓不住他，故作不信的冷哼一声，道：“虽说我不曾当面抓住，可你二人的背影我记得清楚。若让我信你之言也无不可，且让我搜上一搜。”说着，石定轸也不等他答话，蹲下身形一瞧小剪子的脚脖子。泥污之下果然足裸肿起，怕是到明日连路也不了。
　　石定轸探手将他库管朝上一撸，瞧了两眼，心中有了底气。忽然斜眼一瞪小剪刀，口中怪叫道：“还敢信口雌黄，这可不就是我的东西？”
　　小剪子强撑着坐起身子，有心与石定轸争辩，却见石定轸蹲下真个要搜自个儿。“难道是城东的何瘸子干的好事？却栽在我的头上？”心中正想着是不是被同行做了手脚，忽觉伤脚一阵钻心的疼痛，‘咔吧’一声，疼的他“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我们未曾偷过任何东西！你敢伤了小剪子，我与你拼了。”石定轸下手将足骨扶正，将小剪子脚骨复归原位，拍拍双手正想站起，没成想半晌未曾抬头的麻二猛然嚎叫了一声，不要命的用头撞来。
　　石定轸哪能让他偷袭了自个儿，匆忙间抬手在麻二肩头向下一按，身形如猿猴般凌空一个倒翻，一屁股将麻二坐压在地上。麻二手脚使劲挣扎，想把石定轸掀翻在地。可石定轸石山般正坐在他腰眼上，十成力气只用的上三四分，根本掀他不动。
　　“麻二，别打。这位---好汉是来帮咱们的。”小剪子犹豫中不知如何称呼石定轸，匆匆忙只好以好汉相称。
　　小剪子本就心思灵巧，方才觉得石定轸甚是奇怪，只在他腿上摸索一阵，剧痛之后伤脚立刻恢复了知觉。再试了两下，足裸果然已经随心而动，心中强忍欢喜，哪能不知道眼前这大个是来帮自个的。
　　一众乞儿，最喜爱听侠义秩事。不论是茶馆先生说书，还是戏台上诸般演绎，岁月峥嵘之态，铁血丹心之姿，往往最是激荡人心，难以自抑。正所谓：盼作一世英豪烈，青史榜上显留名。
　　听了小剪子醒悟出声，石定轸哈哈一笑，在麻二后脑勺屈指一弹权做惩戒，双脚一蹬地倒翻而起就要离去。
　　“大哥留步！”小剪子麻溜起身唤道。麻二没了束缚爬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雪，听小剪子唤那人为大哥，心里一咯噔，面上现出害怕的神色。
　　“还有何事？”石定轸美美的应了一声。
　　“呃---山水相逢总有期，不知道大哥尊姓大名？”小剪子被石定轸问住，期艾了一声学着戏文的说辞道。石定轸大度的一挥手道：“不必了。以后行路小心，雪地路滑，莫再摔了自个儿就好，可不是每次都有好心之人救治于你。”被人恭维两声，石定轸只觉似老药入口，竟然连肚子感觉也不那么饿了。
　　麻二站在一边，看清了石定轸的长相，壮着胆子道：“小剪子不是自个儿摔的。方才两人纵马飞奔，我们急着躲闪，才伤了脚。”
　　石定轸一听，问道：“可是刚刚由我这个方向来？其中一个戴着漂亮的帽子。”他也不知那笠帽唤做何物，用漂亮来形容。想来这麻二也知道他的意思。
　　麻二摇了摇头，回想着道：“确实从北大街而来。至于戴的什么帽子，却不曾注意。不过有一人是这石城总管府的大人物，我瞧过两次，却不知道叫甚么名字。”
　　“兹提！化成灰我也认得出。”小剪子鼓着腮帮子，恨声插言道。瞧那样子，眼前兹提若在此处，必然被小剪子割成千丝万缕。
　　石定轸心道果然，夜晚纵马飞奔，这些官府中人根本视百姓为无物。“他们去何处了？”石定轸随口问道。
　　“这个我知道。小剪子只顾着脚疼，我却瞅见他们拐进了斯正街，必然是去了风味楼吃喝。”麻二话说的多了，不再胆怯，抢着说道。
　　‘咕咚’一声，石定轸使劲咽下一口口水，眼中精光亮起。麻二口中一说‘吃’字，顿时勾起石定轸饥饿感，问道：“斯正街？风味楼？在哪里？”
　　“那边！”麻二手向左前方一指，正是石城东南的区域。“前面第二个大街，拐进去第三家就是。”小剪子看石定轸对风味楼有些兴趣，在旁补充道。
　　“好勒！咱们后会有期。多谢了！”石定轸跳起脚来朝麻二所指的方向跑去，只留麻二和小剪子二人面面相觑，不知石定轸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麻二犹豫了片刻，眼瞅着石定轸跑没了影，这才朝小剪子道：“那位---大哥是干嘛去？”小剪子此刻脚伤大好，拄着柴禾棒子走了两步，除了略有些隐痛，已经可以自个儿行动。听到麻二的问话，不屑地道：“你这呆瓜！去风味楼能干什么？吃饭，一定是吃饭。”
　　“走了！咱们且回转那城隍庙。想我大侠金剪刀今儿大难不死，他日必定出相拜将。麻二，好好跟着本大侠混，保你一生富贵---”小剪刀招呼了麻二，两个乞儿口中半拽戏文做豪雄状，相携着一路嘻嘻哈哈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