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除夕话凄凉

　　华夏帝国的除夕，有祭祖的习俗，人人都会在这一日用各种不同的仪式去惦念那些已逝的亲近之人。
　　河西道位于京畿道西北方向，下辖凉州、陇州、煌州，这里可以算是华夏帝国的发源地，曾经的西夏都城就建在凉州城内。凉、陇两州交界地带有一个人迹罕至名叫槐涯的荒谷，有一条潺潺小溪从谷中流出，沿着小溪往山谷深处走去，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小溪的岸边有几间简陋的草屋。
　　出了长安城的粉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几间草屋之前，看得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粉色衣衫，散乱的灰色长发也略微打理了一番。草屋的后面有一座坟冢，坟前的墓碑上刻着“西夏宁静公主姜思琪之墓——司徒野立”。
　　稍微翻阅史书，就可以知道西夏宁静公主姜思琦乃是高祖皇帝姜尚的亲姑姑，据史书记载，宁静公主聪颖娴静，知书达理，极负才学。只不过史书上关于宁静公主的记载极少，更是在其二十二岁之后直接鸟无音讯。又怎会知道堂堂西夏长公主竟然会长眠于这人迹罕至的荒谷之中？
　　粉衣老者司徒野穿过几间草屋，来到孤坟之前，从怀里掏出一串冰糖葫芦，轻轻的放在了墓碑之前，然后弯腰拔去了坟前的几株枯草，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后喃喃开口：“又快过年了，瞧见没，我又换了一件新衣裳，你最中意的粉色，喜欢吗？这可是今年的新款式呢，花了三两银子，嘿嘿，又心疼了吧？放心吧，你们姜家现在家大业大，可不在乎这点细碎银子。你们家那些后辈可都不安生啊，从姜尚那小屁孩开始，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不过你放心，有我帮你看着呢，出不了什么大乱子。现在姜家总算出了一个练武的小子，天赋还不错，说是已经入了品了。都是姜智那小孩的计划，想着应该是要让你们姜家自家出一个高品武夫，姜智那小子心眼儿多，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把祖上的情分用光了，生前从来没有过来求过我，估计到死也没有告诉后人我的存在，还是那位国舅爷怕姜智的大儿子练武走江湖出意外，所以过来求过了，让我护着点那小子。我答应了，过完除夕我得陪他去南疆一趟，估计得好长时间不来看你了，别埋怨我啊。”
　　谁能想到一代刀中皇者喜穿粉衣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坟中女子当年的一句戏言？谁又能想到，当年风华绝代的宁静公主最终会选择与刀皇司徒野厮守于此？
　　粉衣老人对着墓碑轻声细语的讲着这些琐事，脑中回忆着那道憔悴的倩影，两行清泪不自觉的垂落而下，转身用袖口擦干了眼泪，像是害怕被人看见一般，而后又轻轻笑了笑，只不过笑得一点儿也不好看，更不潇洒，继续开口说道：“今儿这风有点大，沙子进眼睛了。嘿嘿……”
　　长安城的皇宫之中，年轻的皇帝姜震坐在灯火通明的御书房之中，不过十七岁的姜震一身明黄龙袍，面容刚毅，不过此时却眉头紧锁，开口对着眼前站着的绣衣郎指挥使童贯问道：“撒出去那么多绣衣郎都没有查到吗？”
　　童贯面色凄苦，心中不忍，但不敢表现出丝毫，只是开口回道：“启禀陛下，辽东道三州，锦州、梁州、吉州都翻遍了，临近的关北道也都派人找过了，都没有！”
　　“辛苦舅舅了，年夜饭来宫里吃吧，你那太冷清了。”年轻皇帝开口说道。
　　童贯点头回是，心中明了，到了除夕，这偌大的长安城之中，眼前的年轻皇帝所守的这一间御书房，怕才是真正的冷清。
　　吃过了年夜饭，深夜的时候，姜震独自一人，挑着一个灯笼，走到了一处大门紧闭的宫殿之前，宫殿上写着“启明”二字，是曾经姜离的寝宫。轻轻推开了殿门，将灯笼挂在殿外的回廊上，年轻皇帝走进了启明殿，虽然启明殿内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从小就摸爬滚打在启明殿的年轻皇帝来说，根本就不需要灯光，就算是闭着眼睛也可以在殿中行走如风，不碰到任何物件。毕竟父母过世时，他才是个几岁大的孩子，整日只能黏在皇帝哥哥身边，都说长兄如父，确实是姜离将姜震拉扯长大的。姜震小时候害怕一个人睡觉，所以自己的寝宫基本上不会去住，大多数时候都是睡在这座启明殿之中。
　　摸黑走到启明殿一处柜子跟前，年轻皇帝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锦盒，盒子里装着一个木质陀螺，就是民间大多数小男孩小时候的那种玩具陀螺。姜震手中的陀螺并无任何特殊之处，甚至略显粗糙，陀螺顶部的平面上歪歪扭扭的刻着“赠狗蛋”三字，是小时候姜离亲手给弟弟制作的玩具。因为手法粗糙，不得其理，这枚陀螺从来没有真正旋转起来的时候，尽管如此，姜震也视若珍宝，装在一个比起陀螺价值不知高出多少的锦盒之中。
　　距离盘锦之变已经过去一年多时间了，年轻皇帝还是不死心，他不相信那个聪明绝顶的哥哥会死，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所以他这一年多来，一直让童贯安排绣衣郎暗中查探关于盘锦之变的一切，寻找当时叛变的亲卫军。当时叛变的百人亲卫队应该是那场变故唯一活下来的人，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尸体，所以年轻皇帝一直耿耿于怀。
　　姜震将陀螺紧紧的攥在手中，而后低声哽咽道：“哥哥你真的不在了吗？可是狗蛋明明能感觉道你还在的啊！你到底在哪里？你回来好不好啊？我不想做皇帝，我想要哥哥回来！”到最后，年轻皇帝已经泣不成声。
　　凤翔府浅隐庄内，丁离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地下密室当中，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直接去往龙雀所在的密室，而是先去了另外一处规模很小的石室。这处小小的石室当中很是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两个牌位，是丁离父母的。
　　丁离将手里的三根沉香点燃，跪在地上，三拜之后站起身来，将香插在了石桌上的香炉里。口气轻松的说道：“爹、娘，孩儿只能在这儿给您二老上柱香了，皇陵是万万去不得的，爹爹、娘亲你们的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弟弟和我啊。现在我已经按照父亲的计划，让位给弟弟了，弟弟比我稳重的，做的都很好，比我更像是一个皇帝，娘亲一定想看看身穿龙袍的狗蛋吧？哈哈……我也想看，可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等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替您二老去看看。还有孩儿马上就要去趟南疆了，有个叫神龙教的神秘势力企图对我华夏不利，我想亲自去看看，顺便也能锻炼一下自己，行万里路嘛！舅舅说要帮我去请一个帮手，不知道是谁，爹爹估计知道的吧？再过一年弟弟就成年了，也该娶亲了，您二老放心，我会帮忙给弟弟物色的。对了，爹爹，我现在已经是八、九品共修的武夫了，您老真是算无遗策啊，知道您儿子我是个练武奇才，所以才选我来执行计划的对不对？哈哈，您没看错，您儿子现在已经算是有点小出息了……”
　　絮絮叨叨的丁离表面上还带着几分轻松和懒散，给人的感觉很是自然，但恐怕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他多像一个在父母跟前炫耀成绩的孩子，只是已经得不到父母的肯定和奖励了。
　　浅隐庄四位丫鬟的院子中，四名女子也在这除夕的午后，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个圆圈，分别在圆圈内烧着纸钱。
　　大丫鬟素素依稀还能记得母亲的样子，她的母亲是个苦命的女子，为了她更是受尽了屈辱。此时的素素依然温柔，内心深处默默的对已逝的母亲说：“娘，素素现在过的很好，不会再受冻挨饿，我们庄主对我和妹妹们都很好，现在素素很知足，您放心吧！”
　　不远处的咩咩一边烧纸，一边则轻声开口，对着眼前燃烧的纸钱说道：“娘，快过年了，给您送点钱过去，您在那边多买点胭脂水粉，我听人说您以前可美了呢。嘿嘿，女儿肯定是随了您了，长的也算是马马虎虎了。”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其他姐妹都在各自烧纸，这才轻轻吐了吐小巧的舌尖，声音细若蚊吟的说道：“就连我们庄主都说我是磨人的小妖精呢！嘻嘻……”
　　另外一边的香香虽然也在烧纸，但是她自己的记忆一片模糊，根本就没有父母的印象，只知道自从自己记事起，她一直就是孤身一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孤儿，父母生死她都不知道，也没有任何熟悉的人可以告诉她，所以在这年前祭祖之时，尤其的迷茫。
　　可爱的萝卜说话的声音最大，另外几人都能听清，她在那开心的说道：“爹、娘，如果你们还在世，就当是女儿错了，如果你们已经过世，那你们也收到女儿的孝心了吧！嘿嘿……，庄主已经答应过年的时候要给我压岁钱了，我的小金库又将多出一笔巨款，哈哈……好开心！不过，庄主还是不愿意带我去南疆，那你们可一定要保佑庄主平平安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