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一个月没回家，妈妈打电话叫他有空回去一趟，没有什么事。于是在一个礼拜天，他起得早些，收拾收拾就走了。走时寝室里的人都还在睡觉，他们就是放假，没什么事也都会泡在寝室里。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的，不冷。雪有点要融化的意思，看上去都像海绵的感觉，踩上去肯定是暄的，不会互相排挤，挤得“咯吱咯吱”响。路面上有一块一块的水洼，都是雪和路面的寒气融化的，这个时候，白天融化，晚上再冻成冰，白天再融化，不过这不代表要开春了，说不上那天就会回到深冬了。一边走一边对着雪看，雪会反射出像水一样粼粼的光，很漂亮，但有些刺眼。
　　公交车缓缓停在跟前，一切都让人感到舒服。
　　王钟是喜欢坐车的，找个靠窗户的地方坐下，安静地看着窗外。车走走停停而且不快，窗外的事物一直在变，但没必要刻意看，主要是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幻想。脑子里进行着各种千奇百怪肆无忌惮的想象，无论是严肃的、欢快的、自负的、痛苦的等等都在脸上写着，或者忍着不漏出来，在人堆里大都显得可爱。有点像小男孩拿着棍棒，嘴了传出“呼！哈！”一样，被人发现，低下头就跑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可以在车上更容易陶醉在幻想里面。对了这时候戴上耳机是最妙了。
　　路过一辆出租车，看到里面的一对情侣，男孩从车上下来，就立刻回头看里面的女孩，说着什么，女孩也说着什么，点头，从里面出来。
　　一闪而过，足以虐狗了。他很渴望啊，有一个人，与他一起经历像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事。有个她可以让自己关照，有个她可以让自己付出，其实自己心里有无尽的爱无处安放。又想到幸福，心就跌落一下，像之前与琳琳在一起时心“咯噔”一下那样，不那样猛烈，但也剃掉他的情感，让他落寞。以后自己遇到一个女孩，这种事情会总发生吗？一起欢笑时，或在再普通不过的时候，心里也要这样吗？这种事的原因，也许是自己想要的都不曾拥有吧！自己拥有的都失去了吧！这种事要影响以后的生活吗？就算有这样的事，也不该停止自己的脚步的。如果退步了，那对的起谁呢？对的起那个人吗？对得起自己吗？
　　琳琳！自己竟然喜欢上了自己脑子里的幻像，哈哈，差一步就成了自己的女朋友了。哈哈，真的挺有趣的。这样一个无法得到的人，自己却是真心喜欢。一个幻像为什么会这么有趣呢？她是自己思想的投影吗？出乎自己意料又是自己渴望的，潜意识给自己投放的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厉害！但这样一想，琳琳仿佛失掉了灵魂。是自己另一个人格吗？时常出来调戏自己一下，哈哈，有可能吧？自己是喜欢这傻姑娘的，不管她是什么，自己都要给她一个交代的，让她哭着离别也好，让她......只有离别吧，自己不能再爱她了，也不能让她在自己脑子里长存，不可以的。好残忍啊！王钟心酸，也为琳琳心酸。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从自己发现这件事后，感觉琳琳就在躲着自己，不是她不出现的事情，而是真的感觉在躲着自己。她的出现好像她说的算，她要出来就出来。现在好像无法面对知道真相的王钟，无法面对不存在的她自己一样，只好躲起来。躲起来哭泣呢吧？
　　见了面能做什么？不要安排猜测，交给真心吧。
　　起来的晚点，再加上路程等车，到家已经中午了。妈妈正在做饭，开心的招呼他。王钟意思一下到卧室里跟他爹打声招呼。他爹正看电视看得欢快，见王钟来了，脸立刻拉了下来，敷衍的“嗯”了一声。
　　说一下父亲的形象，免得误解。父亲属于高大威猛的那种人，长相硬朗，声音浑厚，而且给人的感觉十分正气。成熟稳重，待人真心，没人说他不好，只会说他倔强。打了一辈子工，家里过得不好，没攒下几个钱，但扛得住家里的多灾多难，绝不是《骆驼祥子》里二强式的爹。除了不太会挣钱，几乎就是完人了。但就是把极端的刻薄留给了王钟，父亲小时候很爱王钟，王钟小时候的回忆，都会是父亲满满的爱，可大了以后，不知为什么，父亲成了像仇人一样的人，多年来消磨掉两人的父子之情。加上叛逆之心，不管父亲做什么说什么在自己面前诋毁自己的事，王钟都不鸟他。
　　饭桌上，他爹拖拖拉拉上来了，说：“哎呀，多了张嘴。”
　　母亲不乐意，但没说什么。王钟不鸟他，爱说啥说啥，不看别的，就看母亲，也不跟他一样的。但多少不畅快的。
　　“哼。”好像收敛了点，接下来要说什么没说。
　　“现在活儿多吗？”妈妈问。
　　“不多。”
　　“到哪都好好干，别耍滑。”
　　“嗯，知道啊。”
　　“累吗？”
　　“哼，哈哈。”他爹觉得可笑。
　　王钟看了眼他爹，默默地咽了口吐沫。
　　“不累。”
　　妈妈瞪了他爹一眼，又继续说这类事情。饭都快吃差不多时，又说到：“差不多找个对象，在身边划拉划拉，那李鑫的孩子都岁了，他就比你大一岁。”
　　“哼，他还找对象啊？好好活着得了。”他爹还在冷嘲热讽。
　　“嗯。”自己身边还真没有，从小到大，自己身处的环境都没什么女性，自己又知命一样不强求。放眼望去，连个女性朋友都没有。
　　“你给我闭嘴！”
　　“哼，哈。”他爹眼睛往上翘，不屑极了。
　　“这个活儿还行啊？”
　　“还行。”
　　“还行就好好干着。”
　　“嗯。”好像还行吧？
　　“咱也没多大能耐，有——”
　　“闭嘴！”父亲突然喊了出来，吓了娘俩一跳。“就他妈他这样的，能干啥！说那么多干啥！”
　　妈妈竟一巴掌打过去了，被躲了过去。她气哄哄的看着他爹。是生气吗？眼睛都红了。
　　这个突然的举动让父亲惊慌了。
　　“哎，妈。”王钟想劝说。
　　他爹一看他，说：“拿他妈一边旯去！用你当好人。”
　　王钟咽下这口气。
　　妈妈眼泪下来了：“王友成，那不是你孩子吗？”
　　“哎，妈。”王钟想说他不在意的。
　　父亲又炸起来：“那他妈是你孩子吗？！你啊！”他站起来，“这种玩意！你干脆不要啊！”
　　“那是我儿子，我为什么不要。你把自己孩子送到那种地方，这辈子我都记得你，王友成，你这辈子都别想我忘了。”妈妈哭泣着说。
　　听了这样的话，王钟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哼，记得去吧，就那玩意，记我到死才好呢。”
　　“好好吃饭吧，妈，吃饭吧，别说了。”王钟觉得应该离开能好些，没有自己就不会吵了。但又有些不放心。
　　母亲看着懂事的孩子，又哭出来：“嗯吃饭吧。”
　　父亲看了一眼妈妈，撂下筷子：“不吃了。”回屋把门一关。
　　妈妈目送父亲，看了眼王钟，自己擦了擦眼泪。
　　“吃饭吧。”
　　“嗯，王钟啊，你吃你的，别听你爸说啥，他才有病呢，你别怪他。”
　　门“嘭”的一声被打开了：“你能不能不说话！我用他原谅！”
　　王钟也急了：“你想干什么你？没完没了啦。”
　　“呀哈，厉害了。你想怎么的？”父亲一步步走来，像一言不合前来挑衅的陌生人。
　　“王钟你别说话。”妈妈看不对劲，赶上去推开父亲，“王友成你想干什么你！赶紧回去！”
　　父亲他满是不屑和蔑视，没带一丝亲情：“你起来。”他要推走妈妈。
　　王钟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就盯着父亲可恨的样子，会让王钟永世难忘的样子。父亲好像从未打过他，他没见过父亲要教训他时的样子，但绝不该是这样。父亲现在就是个陌生人，不爽身为陌生人的自己，要与自己干一架的父亲，不是生气，就是要干自己。父亲是一直看不上自己的，可这回却让他心中一寒，也点起来怒火。
　　妈妈开始打父亲嘴巴，一个接一个：“你要干什么你？”
　　父亲躲闪不及，挨了好几下，更加火了，用手指着妈妈说：“你给我起来啊！”
　　母亲已经承受了太多，王钟绝不要让妈妈在自己面前让他伤害她。王钟站起来了，走过去了：“你要是敢动她！”
　　“王钟！”妈妈喊，“你回去，别添事儿啦。他不会打我的。”
　　——啪
　　父亲出手了，打在妈妈的脸上。下手不太轻，也不太重。这应该是父亲第一回打妈妈。
　　王钟立马一拳回在父亲的脸上。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只做他该做的。
　　父亲被直接打倒在地，缓了缓神，捂着脸，看着地板还说：“哈哈哈。我被废物儿子打了。”
　　母亲难以置信地看着王钟，那眼神失望极了：“王钟。”
　　父亲爬起来，笑着，不屑着，然后轻蔑着：“再来来！”
　　“你个畜生！”妈妈眼里有了恨意，“滚。”
　　“嗯。”扭头就走。
　　背后的声音：。
　　“不是，别走，再来！”父亲的。
　　“畜生玩意儿。”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