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这天是16年12月14号。王钟像无头苍蝇样，逛到下午3点左右。他本是找工作去的，却从未推开家门。
　　回到了早上那个早已热闹拥挤的步行街，无数的人来来往往。不过他看到他们，他们还没有看到他。
　　王钟找了个人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点了支烟，吸了口，吐出烟雾，精神无限颓唐。自己什么工作都不会做，自己能做的又不想做。心里又很空洞，天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走着和坐公交，好像为了走而走，为了坐公交而坐公交，脑子也好像丢在了哪，什么也不想，但是颓唐，抽烟，吐出烟雾。
　　电话响了，掏出手机，是妈妈的微信：“早点回家吧，走天了。”他息掉屏幕，发了会呆，揣回手机，然后继续吐烟。
　　这时过来个女人，拎着大包小包坐在他旁边，说：“你往那边点呗，我好放东西。”
　　她的神态使王钟不悦，王钟起身就走了。掐了烟扔进垃圾桶里，可细想想，那老女人的口气眼神，都不是请求，而是要求，王钟就来了气。也许这气刚消散，个小子从对面走过，见了他，张扬且轻蔑地笑了下，王钟站定了，王钟不管他是见了他在这样笑，还是本来就要这样笑，火气就顶到了心口，使他喘着粗气站立在来往的人群中，动不动。可紧接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人路过撞了他下还说：“你他妈瞎啊，干啥呢？”
　　王钟拳就抡了过去。二人扭打在起，顷刻间王钟便被青年骑着打，青年手上忙着嘴里说着：“啊？打啊！啊？打啊！”青年打胜了，起身要走，没走几出步，王钟就爬了起来，向青年扑去，青年见状竟然跑了，他跑什么呢？王钟就追，青年便跑，直追到街口，终究体力不敌，王钟累的弯腰大喘气，但还咬着牙觑着眼睛，气鼓鼓的。
　　“给点钱吧。”个好模好样的老头病软地跪在那里乞讨，屁股翘得老高，右手上下颠着个茶杯。
　　王钟只顾喘气。
　　“给点钱吧，好心人啊。”
　　王钟只顾喘气。
　　“岁数大啦，不容易啊”
　　王钟照着老头翘得老高的屁股狠狠地就是脚，将老头踹趴。
　　王钟不是迁怒之人，就只是想踢这老头。
　　“啊呀。”老头始终埋头，嚎啕起来：“来人啊，打人啦。”他的反应不像报复也不像气愤。
　　迎面又走过来个小子，正门心思打电话，并没有注意到状况。
　　“林强！”王钟认出了他。
　　林强楞，与王钟对了眼，又马上扭过头对着电话说：“啊？你说啥？啊，内个，信号有点不好。”
　　王钟的心仿佛下子掉落在地上，上去把抓住：“啊？你他妈没看到我？！”
　　林强1米7的个头，没有王钟高，但当过兵，又黑又壮，他回头，噼里啪啦地眨眼睛：“啊，钟哥。”呵呵呵得笑着：“内个，你咋搁这儿了呢？”
　　“嗯。”拳头就打了过去，林强的手机都飞了出去。
　　“啊，钟......钟哥......别。”
　　王钟又按着林强打了几下，起来后插着腰气呼呼地在地上转圈。
　　“来人啊......”老头还在那嚎。
　　王钟抬起腿就要踢，不过个声音叫停了他。
　　“王钟！”原来是张警察。
　　张警察和另个警察跑过来，扶住正在起身的林强：“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我走了。”
　　“不行，没事你也得跟我们去趟。”另个警察说。
　　张警察有意拦了下另个警察，然后再说：“真没什么事啊？”
　　“嗯，没事没事。”林强好像有些愧疚地向王钟走过去：“内个，钟哥，我先走了啊。”
　　王钟铁着面孔，句话也不说。
　　张警察又低下头问老头：“你有什么事没有。”
　　“哎呀，哎呀。”呻吟起来。
　　“你有事没呀？”
　　“哎呀，我这腰疼啊。”
　　“我问你有什么事没有！”张警察明知故问，态度强横。
　　老头方抬起脸，瞪着眼睛恨恨地看张警察。张警察用强硬的眼神回应他，老头才受气似得低下头，及其仇恨地说：“没事。”
　　张警察起身：“王钟跟我走。”
　　坐上了警车，王钟言不发。看着窗外再难忘不过的道路。
　　“虽然让我们遇到了，不过已经有人报警了。但这事也好办，我回去写写就解决了，还好那小伙不计较，那老头......”张警察停顿了下，有些无奈似的，“哈，那老头本身就是无赖，不用管他。不过我得把你送回去，王钟，我也好办事。”
　　过了好阵子。
　　“麻烦了。”
　　张警察抬眼看了下倒车镜，用舌头找下牙缝：“你出来多久了。”
　　“5、6天吧。”
　　车窗外的景物处处掠过，勾起第次去那里的回忆，已是半年前。那时他还带着手铐，临行时，几个警察商议要给他戴上的，他并不反抗，样的，句话没有，只是看着车窗外。
　　又回去了！
　　想到这他的心被猛击拳样。不过他却总能做到面无表情。
　　树木呼呼地过，半年前路过这里，也是抓不住树木的影子，那时树木青翠，阳光明媚的。他都只有空洞的眼神。
　　王钟眉毛挤在起。
　　又回去了！
　　个监狱，压抑的地方。
　　他耻辱那个地方！他把件件状况摆在自己面前，自虐般拷问自己：
　　病房里彻心的冰冷！彻心的冰冷！的自己......
　　空虚无实的挣扎！无力？虚假！
　　自己坐在病房看窗外的身影！的颓废！的腐烂！身影......
　　半年来没能相处下任何个——那些让他感觉身处地狱的所谓的病友。
　　个不想再在那里见到的小护士。
　　个没必要且不应该再见到的医生。
　　个还要回去的事实……；
　　“喂，李翰磊医生，你在医院吗？
　　那太好了，王钟在步行街给人打了，我现在要给他送过去。
　　等会再说，我现在开车。
　　我还有十分八分的就到了，好。”
　　张警察放下电话，瞟了眼倒车镜，车里又鸦雀无声。
　　回去后怎么面对呢？跟妈妈怎么说呢？
　　半年前，他爹把他送上这条路，他跟警察说：“警察，这孩子脑子有毛病。
　　真的，我是他爸，我还不了解他吗？
　　你给他看看。
　　不是，我也知道，不过你给他看看。”
　　王钟此时凶狠的眼神，像是在视着年前说这话的爹。
　　然后去见了位再就未见过也不得其名的人，不过对他却有好感，虽然送走王钟这个决定的锤子是他敲得。
　　“你为什么那样打？”
　　那人还问了些问题，王钟也都如实回答，具体的也没什么内容，就是发生的些事情。我曾问过张华杰：如何判定个人有病？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大通，但我感觉都模棱两可的话，大抵好像就是人人都有病，就是看看有没有需要治疗的程度和必要。
　　妈妈询问到情况，执意要来送他，然后哭了，她有些万万想不到地哭了，只是哭，几次欲言又止，后来说：“王钟，开心点，别想太多。”从此往后她又坚强，再就没见她哭过，却掩不住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到这，王钟不禁鼻子酸。
　　路边的景物告诉王钟，即将就要到了，他内心慌张起来。
　　护士......医生......所谓的病友......
　　拐了个弯，车停住了，张警察说下车。
　　王钟望着医院。
　　羞耻！
　　下了车跟张警察来到李翰磊医生的办公室，李翰磊笑迎寒暄，张警察只想交接事务。这时候王钟给妈妈打了电话，骗她说自己在挺远的地方找到了工作，个做鞋的厂子，供吃供住不回去了，王钟向诚实，妈妈相信了。李翰磊医生是老头，基本到了要安享晚年的时候了。秃顶，胖胖的，给人很忠厚得样子。然而并没有做过有帮助王钟病情的事，因为他就不认为王钟有病，甚至咒骂过诊断王钟有病的那个人，这是他的见解，平日里只是开些药了事，几乎没找他谈过话，到六个月就跟他好言告别。张警察走后他就拉下脸，坐到他的椅子上，示意王钟坐到他的对面，没说话，手里拿起个药瓶，上下摇晃弄得咯了咯了响。抬眼看了下王钟，王钟好像很拘谨，好个人畜无害的小子。李翰磊嘲讽地笑，挺了挺胖胖的身躯，把胖的臂膀伸出，手指着王钟说：“小子，根据程序我得留你，但我只留你个礼拜。你只是个小废物，有点事就往这跑，别以为自己很聪明，小子，你瞒不过我，再就这回，绝对没有下会，绝对不会再留你，再有这种事等你的就是监狱。”他的胖手晃了晃，“别以为我岁数大就好骗，我干了这行20多年，我看得出你很聪明，你就是懦弱无能的人，你缺的不是安慰和开导，你就是欠骂，你就是找个地方呆着，小鬼头，我岁数大啦。”他向后仰去，自在地躺在椅子上，“也别怪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走吧。”手挥，“把手机放下，不用放了，自己直接上去吧，回你屋呆着去。”。
　　“嗯。”王钟走回病房，遇到打招呼的只是嗯声，兀自地走，回到病房就把门关上。站定在门后，看着干净整洁得屋子，两张床，俩桌子，衣柜。坐到自己的床上，死巴巴看向窗外。
　　医院不大，白色，有6层，2层3层为男病房，4层5层女病房。王钟住在3楼。楼顶有几个大字“第三精神病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