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 6

　　地面像是被推土机碾过一样，干净得没有一片雪花。
　　一片白雪从苍穹坠落。
　　在快要落地之际，清水般的刀光将它斩得粉碎。
　　像是两道弧形的闪电，在空气中来来去去地高速碰撞，再度归于平静。
　　刀刃和利爪划破空气，利爪上燃烧着爆裂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火焰划过的痕迹。鲜血和雪花被高温蒸发成红白交融的蒸汽，双方都已经受到了切开血肉的皮外伤。
　　柳下手中的长刀刀身像是被锻造过，红得发白的刀身被敲打成怪异的形状，就连刀柄也有些微微发烫。
　　女子虽然占了上风，但是也不好受。这条棉裤太过于宽大，行动的速度一直都被拖累。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同时，还要注意着系在腰际的头发，无法真正地发挥全部实力。
　　虽然女子只穿着单件的猎装，但还在释放了高温领域，不至于受到环境的约束。倒是柳下热得脱下了外衣，只剩一件贴身的白衬衫，白衬衫被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隐约可以看见衬衫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明白自己不是这位女子的对手，对手即使被各客观因素收到限制的情况下，还可以将自己差点置于死地。但是他不想输，也不能输，就当是为了完成和某个女孩的约定，他必须站到最后。
　　他此时正处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关闭了嗅觉。
　　他像双手握刀，眼神像是刀光一样凌厉，刀身通红是颜色已经褪去，几处刀刃被砍得弯了进去，像是一把短版的丈八蛇矛。
　　这次他先发制人，如同出膛炮弹一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刹那间就能到达眼前。他在空中挥刀成圆，女子以火焰利爪迎击。
　　刀刃上流过一连串火花，那是利爪和长刀的刀刃相切。
　　柳下根本不收刀，以非人的挥刀速度一次次重击在利爪上，灿烂的火花喷涌得如同开闸的泉水。女子只是一次次以利爪挡住攻击，那把利爪像是炭炉一样，又一次将刀身锻烤得如同点燃的煤炭。
　　柳下抓住某一瞬间的机会，刀尖从五把短弧刀中间直接穿过，直指女子的眉心。利爪突然向左转弯，由于高温领域配合利爪上的火焰已经超过了铁的熔点，此时这把长刀刀身变得十分软。
　　刀尖没有触碰到女子，就已经完全被折弯，女子乘机飞身以膝盖轰击在柳下的胸口把他击飞，借着柳下后退的力量夺走他手中的刀。
　　柳下后仰倒飞出去，五把短弧刀的利爪横劈向柳下的头颅，进攻的目的在于将柳下的头颅整个切下。柳下在空中稳住身形，他的后腰腰带间藏着两把短刀，他双手拔刀而出。
　　柳下手持双刀斜十字交叉格挡，沉重的利爪狠狠地劈在双刀上，留下火焰灼烧的痕迹。在女子强大蛮狠的力量下，柳下被强行空中高速坠落，把水泥路被砸得四分五裂，柳下被沉重的力量砸得深陷进去，震得柳下全身肌肉酸痛且抽搐。
　　女子几乎将力量全部灌入利爪中，爆裂的火焰灼烧着短刀的刀身，就算利爪没有一击切断短刀，照样可以将柳下一直强行按压在身下，等达到了短刀的熔点，就可以直接横劈下柳下的头颅。
　　柳下咬紧牙关，汗水湿透了白衬衫，被切开的血肉里浸满了汗水，他想拼死反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女子的力量出奇的大，全身几乎都动弹不得。
　　柳下在地上仰起头，狠狠地用额头撞击女子的额头。女子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下，突然额头上传来一阵剧疼，身体失去平衡点后倒出去。
　　柳下行云流水地地上爬起，这次轮到他发起反击了，他手持短刀直指女子脖颈间的大动脉刺去。女子手掌按住地面飞身起来，铁灰色的利爪这一次朝着柳下的肩膀挥去，五把短弧刀带着狂风呼啸而过。
　　虽然都是长度相差无几的短刀，但是女子的爪锋利到能够直接撕裂金属，而柳下只有两柄短刀，而女子等于提着五柄短弧刀，这些利爪横扫时尽带着呼啸而过的阵阵风声。
　　鲜红的血液随着刀刃刺入皮肤飞溅，刀尖一寸寸地深入其中，粘稠的血液像是龙头里的自来水喷涌而出，瞬间沾满了刀身的每一处。
　　女子墨绿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柳下血红色的身影。
　　短弧刀般的利爪贯穿了柳下的肩胛骨，发出类似于骨折或者粉碎的声音，女子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胛骨，女子想将柳下高高举起，但是奈何柳下身高比她高过太多。
　　柳下疼得说不出话来，突然眼的前景象高速地前进，下一瞬间背部疼得让他短暂地忘却肩胛骨被贯穿的痛楚，他感觉就像是“攻城木从背后将五脏六腑震得移位”。
　　大片的鲜血在柳下口中如同花般绽放，血液还未在空中划出殷红出圆弧，眼前又是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眼前一切就像都不太清晰，视野是血红的，听觉开始模糊，耳边的世界既接近又遥远，他甚至出现了幻听。
　　他几乎全身都已经没有了知觉。
　　女子死死抓着柳下的肩胛骨，像雪豹似的一跃跳起三米，突然在空中放了手，柳下从三米的高空垂直坠落下去，狠狠地砸进水泥地里。他全身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女子拿着针筒插进了他的血管，注入。
　　他没有任何感觉，毫无意识地昏昏沉沉地睡去。
　　针管中注入的是乙醚，这是她特意留下的，由于柳下处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关闭了嗅觉，所以没有嗅到女子身上的乙醚。
　　女子空中放开柳下的肩胛骨时，本想抓住他的头颅，像高空灌篮一样，狠狠地砸进墙里。但是女子和柳下一样伤及了骨骼，其中有一刀重重地落在她的肋骨上，刚才腾空跳起已经很是勉强了，更别说再次抓住柳下的头颅砸进墙里。
　　但她很庆幸她还留有后手，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都一直在强撑，不管是和飒飒还是和柳下，她都在想尽一切办法速战速决。
　　她的心脏疼得像是被人剥开了一样，又像是有一根被切断的骨头插进了心脏，她每时每刻都感觉有一个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就连呼吸都不通畅。
　　她本是灵族上千年来，唯一一次的三生子。
　　……
　　妖怪才不会想知道现在是多少年，因为它们活多少年都可以。
　　知道了，反而会觉得自己很老了。
　　那一年灵族最强妖将——子裁已经老得长发铺满地，嘴唇牵动着皱纹如同湖面的涟漪在他的脸上展开，“人类的大军就要来了。”
　　他站在永夜城的城墙上眺望远方的战争，一阵阵风如同刀刃般吹过他的面庞，仿佛要割破他的喉咙。鹅毛大雪落满了他的肩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下这么大雪了，和战争一样，持续了三百年，不曾停歇过。
　　程是子裁这一生最疼爱的妖怪，程和子裁是灵族的第一个双生子，子裁是主子，程作为副子，身高只有一米四，在他十岁那年，身体永远的停止了发育，而心智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不仅如此，子裁和程都是异常罕见的不死鸟之身。传说拥有不死鸟之身的妖怪肉体死后灵魂不会消亡，灵魂会栖息在云朵上，俯视着大地每一寸的土地，不知多久后灵魂会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人间。
　　“哥哥，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这场战争结束，我就带想去的地方。”子裁从袍袖中伸出手抚摸程一头细软的长发，“他们来了，我们也就该走了……皇子也快出生了吧。”
　　子裁无声地笑了出来。
　　在远处出现无数的人类，那是人类的大军。
　　只见大雪中处冲出一群铁骑，绵延得像是密密麻麻的黑线，仿佛没有尽头。尘土和白雪交汇飞扬中，高头大马，都是骁勇善战、以一敌十的重甲铁骑，为首扛旗将军手持着高大威猛的王旗，鲜艳如血，上书一字，“人”。
　　十万重甲铁骑冲刺而出，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当他们看到苍茫大雪中逐渐浮现的城池时，发出了胜利的欢呼，仿佛在每个人眼前都有一个身材妖娆，名字叫“胜利”的青楼女子，对他们说：客官，请你好好享用我吧。他们不知道城墙上的妖怪是谁，但他们想要立刻砍下他的头颅，然后拿着人头去朝廷找皇上邀功领赏，最后娶妻纳妾，扔到床上扒光……
　　正当他们想入非非时，两个身影突然从城墙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了如同飓风般的尘埃，向四处极速扩散。
　　一只身长数万丈的白磷巨蛇从地底钻出，巨蛇全身布满了如同钻石般发亮的白色蛇鳞，又如同钢铁般坚硬。程和子裁站在蛇头上，蛇鳞掩盖着他们的面部，只露出清水般澄澈的眼睛和鼻孔。
　　就像暗杀者行动前，都会戴上隐藏身份的面具。
　　巨蛇的蛇尾横扫过地面，尘埃沙石在空中汇集，形成一道道尘埃飓风，所过之处毫无生还可言。无数人类的尸体在飓风中上下翻飞。
　　唯独有一个身影在飓风中屹立不动。
　　子裁从蛇头上坠落，那个身影也高速地朝着他逼近。
　　他的身后都扬起巨大的骨翼，恐怖狰狞却又美得不可方物。
　　他们互相逼近的同时拔刀而出，出鞘时声音像是破天的惊雷轰轰作响，刀刃划出诡异的青光，好像手中握持的是湖面溅起一袭清水。
　　两把刀狠狠地砍在一起，擦出巨大的火花。
　　他们像是飓风中的鬼魅，一次次挥舞着漆黑尖长的巨爪，在空中一次次碰撞擦出巨大獠牙般的火花。
　　他们像是面目狰狞的魔鬼，互相撕咬着对方的身体，在飓风中咆哮、怒吼、双手沾满血液、全身布满伤痕，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像是两个永不死亡的魔王在追求死亡――但却永远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
　　这是妖怪与半妖的战斗，血液不纯终会成为杀死自己的利刃。
　　但他们都拥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
　　……
　　子裁在飓风中挥刀成圆，沙石尘埃形成圆弧挥出，半妖一次次躲过攻击。子裁突然在空气中消失，一道裂痕突然在半妖身边张开，子裁从裂痕中一跃而出，在空中双手持刀斩向半妖，半妖将长刀横在眼前于眼前，一道道灿烂的火花在大雨中绽放如同莲花……
　　妖刀之术·阴阳残影。
　　一个女子突然出现在半妖的背后，闪电般利刃出鞘斩向半妖的脊椎骨，半妖持刀抗住，下一秒子裁出现在半妖的侧面，长刀捅向半妖的腰际，半妖转身挥刀斩向子裁，被命中的子裁化作一道幻影消失了。
　　一柄长刀从半妖的腹部伸出，“真正的在后面。”
　　“我当然知道。”
　　半妖的身体也变得虚幻起来，下一秒双手持刀出现在空中，两柄长刀狠狠地砍在一起，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璀璨夺目的火花在飓风中飘洒。
　　刀刃一次次划过，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鲜红的血液随着刀刃划过极速的飞溅，一道道刀光在空气中来回穿梭。
　　长刀在空气中呼啸而过，切开半妖的血肉，两柄长刀狠狠地贯穿各自的肝脏。半妖连连以高速挥刀，子裁连续躲避，但依然有一刀重重的落在肋骨上，发出类似断裂或者粉碎的声音。
　　双方身体再从伤痕累累一次次恢复痊愈。
　　他们怒吼，他们咆哮，恶鬼般的獠牙利爪贯穿他们的心脏。
　　……
　　灵族主城，妖王宫殿。
　　今天晚上的星星特别的明亮，仿佛满天的星星都摇摇欲坠。
　　那叫知尚的妖怪出生了，他是灵族几千年第二个双生子，副子是个女孩，起名取作禧。
　　主子的名字是灵族妖王随便取得，而女孩的名字却是妖王翻遍人类的古书所取。
　　禧，礼吉也。——《说文》
　　福，福也。——《尔雅》
　　五福降兮民获禧。——《明史》
　　……
　　在这场战争的最后，只留下骇人听闻的传说
　　灵族两大妖将全数歼灭敌军十万重甲铁骑，但是战场并没有发现两位妖将的尸体，它们也再也没有回来，还有一个人类半妖一起失踪了。
　　多少年后。
　　在灵族主城的后面有一座灵雪山，巍峨的雪山插入湛蓝的天空，雄伟壮观，天际屹立着皑皑的雪山冰峰，在阳光下十分耀眼。
　　在这座山的某处，隐藏着一座城池，初代灵族妖王建造在那里的。取名叫做灵雪城堡。灵族历代妖王都住在那里，等待着每代皇子的到来。
　　每代灵族妖王的孩子都要上这座山，从这座山的不同路上山，但最后的到达者只能是一个，胜利者必将会成为灵族下一代妖王。在城堡中有一个占仆台，历代妖王可以在那里看到这一路上的所有情况。最后总是会留下两个从尸体上踩过来的兄弟，平时嘘寒问暖的兄弟在这一天，都会成为只想杀死对方的恶鬼。
　　苍茫的鹅毛大雪落在男孩的脸上，他身上穿着厚实的御寒服，御寒服里藏着一面黑丝绒的披风，他手持黑色般的长镰，刀刃上寒芒如同寒风般呼啸。。
　　他走得十分艰难，鹅毛大雪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每时每刻都处于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状态，因为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随时可能会跳出一只雪豹或者想要杀死自己的兄弟。他想要活到最后，也必须活到最后。
　　他心里总是会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知尚，我是最爱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