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拜月

　　接下来的日子里，徐自牧把时间和精力投入到紧张的复习当中，不过李暮海的话倒也是放在了心上。同学们发现，之前默默无闻的徐自牧依旧不起眼，但是似乎气质比以前好了很多，说话越来越和善，以往同学们问他一些问题，徐自牧不知道的话会直接呛别人，我怎么知道，现在则是改成回答，我不知道。。。。。。凡此种种，整个给人一种安静清澈的感觉。
　　李暮海依旧窝在宿舍没事打游戏，从不上课，但是却也安静了不少。以往只要李暮海在宿舍玩游戏，必然伴随着Eminem、NightWish等的歌回档在整个宿舍，震耳欲聋。但是现在，李暮海的电脑放的都是一些中国风纯音乐，或者是古琴、琵琶、古筝之类的。按照李暮海的说法，音乐分为两种，一为春药，一为补药。重金属、摇滚、西洋乐之类的，多为春药，听之能使人精神亢奋，但耗人肾精；而华夏古典乐多为补药，听了使人心神宁静，说徐自牧神形未复，不适合听过于刺激的音乐。
　　大一上学期的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徐自牧如释重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李暮海却是早早就已交卷，窝在房间继续燃烧的远征。
　　一曲《篆音》回荡在宿舍，李暮海操作的人类术士配合着鼓声，骑着地狱战马在战场上前突后冲，时不时地甩着马尾昂首长啸，看到部落玩家则远远地丢出个恐惧，或者是个火球术，云淡风轻间就收割了一个个人头，好不风骚。
　　“老哥，马上就放寒假了，你是回重庆过年吗？”
　　“嗯，机票已买好，明天回去。一会陪我去学校外面吃个饭。放心！瞧你紧张的，听完手都抖了，我请你。”
　　李暮海在战场上奋斗良久，终于依依不舍，合上了电脑。虽然已过了吃饭的饭点，但是由于即将放假，学生们考完试大多选择去馆子庆祝一下，校门口的饭店多已满座，徐自牧和李暮海找到了一家川菜馆，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
　　“最近一个月修持自己，有什么心得体会吗？”李暮海翘着二郎腿，问道。
　　“有一些变化，就是感觉自己比以前更静一些了，然后发现人静下来了，思考问题的深度和广度和以前不一样，有一些新的体会。”
　　李暮海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就是人静下来以后，能体会到不一样世界，好比看书的时候，能感觉到室内空气的流动，尤其是晚上，能感觉到寒风的吹拂，如果换做以前的我，精神亢奋，可能还会和室友吹牛B，吹着吹着就有可能感冒了，现在会避开风口。还有比如说房间几天不搞卫生的话，能闻到臭气，会拖拖地扔扔垃圾，如果还是在以前，恐怕依旧是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不错，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当一个人真的静下来了之后，世界会逐渐向他展露出本源。”
　　服务员把菜端了上来，李暮海却没有动筷子，说道：“现在人连怎么吃饭都不知道了，就知道胡吃海喝，在酒桌上高谈阔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吃撑了，吃之前也不知道拿鼻子闻一闻，吃的时候也不知道多咀嚼一下，结果吃了不洁的食物上吐下泻，或者食物没有经过牙齿，一步到胃，加重肠胃的负担。还有喝着酒，赤着膀子聊着天，注意力全放在聊天上了，食物只顾着往嘴巴送，到底吃了啥自己都不知道，长此以往，百病缠身。”
　　徐自牧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闻了闻把鱼块丢回盆里了。
　　“发现这盘酸菜鱼的异样了？”
　　“嗯，非常不新鲜，所以加了很多佐料，但是依旧无法掩盖鱼肉发出的臭味。”徐自牧回答道。
　　“不错不错，这一个月没有白修。你再看看靠窗的那位，感觉出什么异样了吗？”
　　徐自牧顺着李暮海的目光望去，看到在窗口处有一桌人，其中正对着窗口坐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学生，喝着啤酒，大冬天的，将黑色大衣的脱掉放在座位上，只穿着衬衫，还把衬衫扣子解开，整个胸口露在外边，唾沫横飞，大声说着，说到动情处，拿着酒杯一口干了，再扒拉两口菜，继续说着。
　　徐自牧观察了一会，说道：“此人身体不算健壮，可能回去就要生病了。刚走了一段路从学校到饭店，是会觉得热，脱掉外套可以理解，但毕竟是冬天，其实坐个几分钟就不会热了，但是他浑然不觉，不但没有把大衣穿回去，还是继续坐在窗口对着冷风。大量饮酒，加速血液循环，扩张毛孔，寒风直接入里，对身体损伤极大；吃起菜来一个劲地猛塞，不考虑身体是否真的需要这么多食物。听他口音是东北人，如果今天晚上不好好休息，明天立马就返乡的话，叠加路上舟车劳累，还没到家在路上可能就要生病”
　　李暮海笑道：“观察仔细。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正所谓心猿意马，凡人的心就像猿猴一样躁动不安，动多静少。说个简单的例子，吸毒的人精神亢奋，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而不疲惫，但是那是真的不想睡觉吗？只是被毒品刺激蒙蔽了心神，感觉不到疲劳罢了，一旦药性过了，整个人都会瘫掉。像这种亢奋，是以加速透支肾精为代价的，会造成人早衰和早亡；还有就是你在宿舍，如果一个人关掉手机电脑，没有外界刺激，心无挂碍，可能不到11点就困乏欲睡，但是如果人多聚在一起聊天打游戏，可能一晚上都不会想睡。但是你的身体真的不想睡吗？只是被欲望牵扯住了，感觉不到身体发出的信号罢了。嗜欲深者天机浅，嗜欲浅者天机深。正所谓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如果能不被欲望牵扯，自然就能与道合真。”
　　顿了顿，李暮海说道：“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教你下一步的修行法门，之前的善言善行，主要是用来修心，你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修行，相对以前静了些，所以下一步的修行法门就是——炼体。”
　　李暮海所说的炼体非常简单，直接叫徐自牧去网上搜索一个叫张至顺的道长的练功视频，在家跟着视频练。
　　“之前你神形受创，先养神后炼体，这个顺序不能乱。你现在心静下来了，必须结合道家导引术，把身体所受的内伤养好。你可不要小瞧八部金刚功，这是道家筑基的法门，如果你能按照张道长的教导，每天勤加练习，必然能将身体练得如金刚一般晶莹剔透，坚不可摧。”
　　徐自牧来了兴致，问道：“如果我这样身心双修，那么我是不是算是正式踏入修行的大门了？”
　　李暮海白了一眼，“是你想太多。如果做到那一步，还是凡人，但是已经站在修道的门口，能不能踏门而入还得看自己的悟性和机缘。”
　　。。。。。。
　　回到家的徐自牧，也没闲着，根据李暮海的教导每天勤加练习。通过不断的锻炼，徐自牧发现身体有了新的变化，比如说听力比以前更好，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能听到一些极细微的声响；徐自牧平时待人接物也是诚恳不造作，再无一丝年轻人的蛮横之气。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亲朋大感诧异，最后只能归功于读了大学人懂事了。徐自牧发现了一个新变化，心静了之后，能察觉到周边环境的变化，比如说与亲戚接触，能察觉出亲戚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知道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发自内心。等到后来，徐自牧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再盯着人看，只要静下心来去感受，就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真实情绪，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这个变化，徐自牧在QQ上和李暮海探讨过，李暮海则告诉徐自牧，这算是他心通，能够知晓众生的情绪和真实意图，但是无须在意，做好自己的修行即可。
　　阳春三月，徐自牧背着行囊，踏上了返校的火车。李暮海返校的时间比较晚，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徐自牧才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李暮海出现在宿舍门口。
　　“屎尼玛，这假放的，简直不想回来了，还是重庆的妞好看，个个皮肤嫩得可以掐水，一个个暮海哥哥叫的我心都化了，这尼玛，一回到南京，屎尼玛！放眼望去，这落差太他妈大了！啊！！”
　　李暮海把行李往床上一丢，下一步就是打开了笔记本，打开魔兽世界，随即熟悉的游戏配乐回荡在寝室。
　　徐自牧憋住笑意，“老是叫我清心寡欲，啧啧啧。”
　　“无妨。普通人攒点肾精不容易，咱老人家别的没有，就是精多，经得起各种燥！”说完暮海打开了QQ音乐，播放起了黄龄的《痒》，并跟着节奏，化身成了电视剧中的青楼姑娘，手臂做手绢挥舞状，对着徐自牧喊道，“大爷进来玩啊。”
　　徐自牧早已习惯，“这位爷，你不需要检验检验我这一个多月的练功进展吗？”
　　李暮海开着YY语音，在群里召集高玩下副本，“不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了。你现在先接着练，再等半个多月，我有事情和你谈。”说完就不管不顾开着语音，指挥副本，那首《痒》被李暮海设置成了单曲循环，慵懒的声音就这样折磨着徐自牧的耳朵。
　　4月2日，徐自牧上完课回到寝室，照例给沉浸在游戏中的李暮海带了份午饭。
　　“下午你也别去上课了，在宿舍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们去小竹林，谈一谈你的事情。”
　　当夜子时，李暮海和徐自牧回到第一次见面的竹林空地。时值满月，月光倾洒人间，就好比母亲的手，温柔地呵护着自己的小孩。
　　“你现在神形之伤早已痊愈，体格健壮更胜常人，但是你知道身上还有哪些问题吗？”
　　徐自牧静待下文。
　　“虽然你伤已全好，但是之前被太阿剑剑灵所伤，被吸走了先天元气，简单地说，就是你从娘胎里带来的先天元精受损，这个是后天无法补养的。假如你原本可以活90岁，但是现在可能只能活60岁，就算再怎么静养，不乱耗肾精，也活不到以前的岁数。人体好比一个煤气罐，先天之精就是出厂的时候打进煤气罐的煤气。凡人如果能够省着点用，把阀门开小点，那么一罐煤气可以用长久；如果经常纵欲，酒色财气，就好比将煤气罐阀门开到最大，那么这一罐煤气就烧不了太久。当然，每个煤气罐出厂时带的煤气是不一样的，有多有少，也有的人吃喝嫖赌抽样样不离手，还能度百年而去，这是因为他出厂时煤气罐是满满的，一罐顶别人五罐；有的人纵然再怎么作息规律，不妄求，可能活不过60，这就是出厂时带的煤气太少了，只有别人半罐。”
　　“你的问题是，煤气罐被被打破了，漏了不少煤气出来。我虽然教你勤加锻炼，多练八部金刚功，这只是将煤气罐补好了，使之不再漏气；教你为人处世，虚心谦卑待物也只是让你把阀门尽量关小一点，这样小火可以多燃烧一点时间。但是之前已经跑掉了的煤气是很难再补回来了。”
　　徐自牧不由想起李暮海加入的魔兽公会，煤气罐放光芒，“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怎么会？你是陪老哥玩出事的，怎么也会护着你。常规办法没用，但是还有非常规的办法啊。”
　　“什么办法？”
　　“踏入那玄之又玄的大门，修道！”
　　李暮海郑重说道：“我的传承属于道家。道家不等同于道教，道家是华夏文明的根，衍生出了儒家、法家、兵家、医家、阴阳家、纵横家等众多分支。道家是研究万事万物规律方法的，所以道家的传人，科学素养可不低，像历史上很多著名的道教徒，往往也是那个时代杰出的天文学家、化学家、医学家。道家是干颠倒乾坤的大事的，如果连这普传的知识都不会，又怎么去追求那玄而又玄的无上大道？”
　　“玄门也分显隐。像全真教、正一派等道教流派，是摆在明面上的，道家还有一门隐秘的传承，那就是道门。至于你老哥我，则是道门这一代的行走。道门传人单一，讲究一个缘字，从古至今，道门多隐而不出，不为人所知。但是道门一旦入世，放出来行走世间，都是惊天动地的人物，像春秋范蠡、战国苏秦、汉初张良、汉末诸葛亮、乃至诗仙李白、元末刘伯温等，皆是道门中人。”
　　徐自牧听着这段隐秘，不由感叹华夏文明底蕴深厚，看来自己这伤终归是有办法治好了。忍不住问道：“我是不是需要拜你为师？”
　　李暮海连忙打住，“没必要，没必要。我们本就同学一场，我可不想收你这么个便宜徒儿，日常相处太尴尬了。我道门一脉传承来自于月亮，今天正是月圆之夜，你就拜月为师吧。”
　　徐自牧跪在地上，对着皎洁的满月磕了三个头，方才站了起来。
　　李暮海见徐自牧站在那沉思不语，问道：“在想啥？”
　　“我决定了，以后我的手机彩铃声要改成《月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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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今既已入我道门一脉，那我要告诉你道门的三个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