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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前还生龙活虎，嗓门比雷声还大的本瑟姆先生，现在化作一具逐渐僵硬的尸体，亲眼所见，没人会不大为震动。豪斯家族的无权者对趋炎附势谁强跟谁的本瑟姆素无好感，现在却同样生出怜悯之心，人死了，生前有何荣誉罪恶都再不值一提。
这间偌大房间采用铁材料，门也是，外头守卫的蓝背心和胸前绣不同家徽的侍从都毫无察觉。
怀特爵士震惊之余，同样蹲下查看尸体，他在这方面有所造诣。
室内气氛更凝固了，增添些许恐怖。
墙壁成排布置的灯火摇晃，如鬼火，地板上的红色柔软地毯看起来真像地狱中血河。
仿佛时间暂停了几分钟后，吉利问怀特：“是发病死亡？”
“不。”
怀特大口大口呼吸，“是意外，他做了什么，或者有人对他做了什么……但身上没有任何新伤，这几处伤疤都是本瑟姆先生率人驱除盗匪留下来的，以前的事情了。”
本瑟姆家族并非根深蒂固源远流长的老家族，死者的父亲甚至是个成天以殴打乞丐和女人为乐的醉鬼。
直到他这一代，得到了缉匪惩恶的权力，通过收缴那些家伙窃藏，积土成渊，才一跃成为红炉镇最有钱的家族之一。大量多利被用来疏通关系，在场的东妮娅.温莎就是最大交易对象，总之，她失去了位不错的盟友。
但东妮娅只是看了死尸两眼，继续用餐刀处理海鱼。
吉利站起来，老迈而有力的双手恼羞地狠狠锤击桌面：“神明啊，这是怎么回事！”
怀特爵士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高文尔。
高文尔知道他的意思，按照传统，客人使用了主人的刀叉和酒杯，那主人就有必要保护客人的安危，在宴席上出了这事，他作为主人难辞其咎。
他整理情绪，开口：“各位尊贵的大人，我举办宴会的目的——说来惭愧，我小小欺骗了这位外乡人，除却镇子的安全，我更希望从外乡人和我们，他们，所有人之间找到一座桥梁。”
东妮娅不屑一顾：“噢，我的镇长，想让我和恶魔合作？你最好被恶魔撕成碎片。”
“夫人，如果恶魔真的要攻击我们，我们要用什么阻挡？”高文尔露出不怒自威的笑，“像平民们笃信的那样，凭借全世界无敌的蓝色军团？还是像本瑟姆先生那样，认为天神堡行使着神的力量？我们都不是白痴，神不会帮助我们。”
“得了吧。”
东妮娅吃了块烤熟的鱼肉，“你不就是想从该死的外乡人那儿套来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向国王邀功，再把我们全击垮？”
高文尔抿抿嘴，有些愤怒，但依然保持微笑。
斯图亚特止不住摇头：“拜托，贵族大人们，有人死了！就死在我们面前！你们竟然……还在为这些拌嘴？”
他疾步走到本瑟姆的尸体面前，不顾怀特和吉利的敌意，摘下帽子，俯身，死者眼睛仍睁大，斯图亚特拉开眼皮，再拉开他的嘴巴，仔细观察。
“是毒。”他有信心地说。
高文尔看着他，饶有兴趣。
“闭嘴！”吉利低吼，“这么点时间，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外乡人，你是想用恶魔的伎俩分裂我们么？”
斯图亚特解释：“我曾在紫罗兰学院学习。”
怀特看见外乡人的检查方式，对他的话有那么点相信，但自己绝不会承认他是对的。
这位以学问出名的爵士眼睛不太好，那是窥探神明知识后的代价。
“紫罗兰学院？据我所知，国土上没有叫此名字的学院，希望你不要胡说。”
“好的。”
斯图亚特转问，“本瑟姆先生今天和谁接触过？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吉利不情愿地回答：“他上午和我一起出镇打猎，只用了自己家中的早餐，中午没有吃东西。因为我们年纪大了，中午吃多了晚上会很难下刀叉，但在宴会上吃得太少是不礼貌的。”
斯图亚特点了点头，起身，拿起刚刚本瑟姆喝酒的高脚杯，里面只剩下残滴。他戴着黑手套，不怎么担心，手指在杯中划了一圈，酒水涂满了手套。
高文尔问：“酒的问题？”
他又对自己的问题进行反问：“不可能，我们都喝了酒，只有本瑟姆一个人中毒？这些酒可都是同一桶中取出的。”
“不过斯图亚特你的运气不错，这杯酒本来是给你的，但本瑟姆先生很讨厌外乡人，就抢走了，想让你无酒可饮，结果——”
“原来是这样。”
斯图亚特喃喃作答，这句话无异于在他耳边炸了一个炸弹，立刻空气都仿佛被压缩了。他感到呼吸急促，周围似乎出现了无数双蝙蝠眼睛环绕着他，说不准哪一只就突然发起袭击。
目标不是本瑟姆。
他做了替死鬼，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理由？与莉莲没差，还不是为了银管而来。
至于对方如何得知自己拿到了神血，酒中到底有没有毒，之后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家伙！
穿着黑色大衣的棕发男人在原地像被抽空了灵魂，怀特只当他是无法对本瑟姆的死因自圆其说，心中感到满足。而高文尔已感到乏味，原本设计好的宴会流程被打乱，只好暂时放弃联合他们，打开了铁门。
下人们鱼贯而入，被眼前景象震惊后，几人抬起尸体离开，又几人清理了地上的血。
高文尔喊住一个仆从：“找条狗来。”
斯图亚特本来想止住那仆从脚步，但转念想，酒是否有毒对自己毫无意义，但对本瑟姆先生以及他的家人们很有意义。在没有工具和方法的情况下——金银试毒的做法众人皆知，王室成员们包括许多贵族都会使用银质用品，但在黑铁时代末期致死毒药的制作已不再粗劣，秘银时代金银试毒的做法只能用在检测部分影响健康的毒物上——只能这么做。
那仆从快步出门，而诺亚与他擦肩而过走进来。
“是被毒杀？”诺亚直接问。
斯图亚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
诺亚向几位大人致意，面对东妮娅他也没有迟疑，这让后者不怎么满意，她还挺想找个机会绝掉诺兰曼家的祸根。
高文尔笑着问：“小子，你有方法么？”
诺亚点头，神秘兮兮像机器猫掏口袋似的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装的纸，看起来普通的薄纸。
那是张试纸，是紫包心菜汁和某种上山时收获的材料混合而成，贴在黑手套的指端，接触处霎时从淡白色转为褐黄。诺亚对此很高兴，重生前还算看得过去的学历终于派上了关键性用场。
“有毒。”
诺亚耸耸肩说。
斯图亚特脱下手套，轻轻放在桌上，凝神问：“确定？”
“千真万确，这可是我向神祈祷后得到的玩意。”诺亚半开玩笑地说。
斯图亚特好奇问：“哪个神？”
怀特爵士肃然：“我们只有一位神，外乡人，不要用你们的邪神来亵渎！”
高文尔掩着嘴巴咳了咳，他知道肯定是这小子无聊时候搞出的东西，或许诺亚真是从神明那儿得来的知识吧。薯片，拿两根木头怪异地吃面条，包括那个定时炸弹的构想，过去他可是闻所未闻。
诺亚看到怀特爵士好像被唬到了，忍不住笑意，但看见东妮娅.温莎那比夫洛夫山大雪还冷的眼神，立刻噤若寒蝉。
怀特凑过来，观摩了一番那张验毒试纸，看不出所以然，只好说：“想不到你也从神明那儿窃取了知识，哼，年轻人，给你个忠告，少这样做，会招来逐渐盲目乃至疯狂的后果。”
诺亚看见他很艰难地把试纸凑到眼睛前，心想这老头是不是得了老花眼？
他转而拿起本瑟姆先生之前喝过的高脚杯，看到里面似乎有许多沉淀物，觉得奇怪，便问高文尔：“大人，只有这杯酒有问题？那也许是从酒桶里取出，到放在盘上进入这间屋子的途中，有人做了手脚。”
高文尔说：
“负责这些食物和酒的都是我忠心耿耿的仆人，不可能是他们。两分钟的路程，就算有人被收买，下药也绝对会被看到然后禀告给我，那个蠢货必然会成为狗的晚餐，我有很多双眼睛。”
诺亚知道这儿的事情和自己再没关系，于是告退，走到门边，肩膀忽然被一只手给按住了。
是斯图亚特。
他面色十分苍白。
“怎么了？”
“诺亚，我得告诉你……要让这些人都离开才行，立刻！”斯图亚特匆匆说。
诺亚直视他的眼睛，瞳孔里面有惊慌，有诸多思虑，还有人影晃动，他仿佛看见莉莲.克里斯托弗如猎豹般踏上他们马车时的景象。他不由生出预感，这件事情背后与那个鲜有人知的秘党有关。
觉者。
斯图亚特说：“林德镇长说得没有错，以他们的角度看，这么点时间，固定的路程，要下毒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如果不需要下毒，只是触碰了杯子，他们不会认为这样的微小举动会招来死亡。”
“你要说什么？”诺亚感到喉咙干燥。
“炼金师，十镇魂曲之一。”
斯图亚特沉声说，“本瑟姆先生成了我的替死鬼，炼金师的目标是银管中的神血，为此他可以杀掉这座城堡里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