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菩提

　　次日時逢法師待逸清晨收拾好行李，全部裝進她的白馬王子，驅車來到島內。
　　映入眼簾的是高樓大廈和路旁晃過的植被。秋高氣爽的七月天，路過海滄大橋，一路開到慈善會樓下。
　　財務部長靈玉老早等候在那，見車進來，立馬通知了幾名義工，用最快的速度幇逸清晨搬完東西后帶領逸清晨去到她在慈善會的房間裡。那是一間位於市中心慈善會辦公室側面的一間玻璃房，狹小的空間裡隻著一張上下鋪的床，圓形玻璃書桌旁擺了兩把椅子在床頭，對面的書桌和床之間祇有狹小的距離，對於知足常樂的逸清晨來說，偌大的都市中有這麼一個棲息地已經很開心了。她很快鋪就禪床，整理好隨身帶來的書本，就到辦公室報到。負責帶領她的正是財務部長兼現任秘書長靈玉。
　　辦公室裡，外間義工室是擺滿了電腦的一張張辦公桌，內裡兩間分別是靈玉和幾名義工的辦公室，擺设和外間沒什麼差別，衹是辦公桌沒有外間多，一間是師父時逢法師的單獨工作間，與茶室一体，祇有兩張辦公桌，電腦是液晶顯示屏的兩台大電腦，中間是書櫃和供佛臺桌。整體井然有序。眾人除了在見面逸清晨時禮貌的招呼后便都是埋頭工作不再理會，仿佛沒人進來一樣。祇有靈玉帶她到辦公桌前填了入職資料后在外間給她安排了一張辦公桌。叫她先負責慈善會後勤工作。學習電腦管理的程序時，安排了一個老師給她。是個男孩子，二十出頭，他給逸清晨申請了QQ號，把一個APP通過QQ發給清晨練習就去忙了。
　　中午吃飯的時間，時逢法師才挎著她的香包走進辦公室。叫過清晨去她的辦公地點，泡了杯茶后她對逸清晨説：哼哼，來了慈善會就等於入了狼窩，你別想再如以前那樣大家寵著你了，這裡人人平等，雖然你有靈璧和法界光兩位導師，但在這兒，工作都得靠自己。別想有誰會成為你的依靠哦。我拉你過來，可不是為了讓你享福的。逸清晨聽完師父的話，雖然沒有真的如她所說掉進狼窩的感覺，反而覺得輕鬆許多。新環境，新挑戰。她不怕。
　　師父交給她一部《心經》，説工作的每一天祇有誦讀一遍《心經》的時間，至於遇見加班就另當別論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逸清晨沉悶了一會。師父把她的會議稿子拿給清晨要她輸入電腦并打印，清晨才碰見電腦這種現代化產物還沒來得及對它說聲：你好。師父的活就派下來了。身後的一平師姐小聲對她説，師父在辦公室外號：魔鬼訓練師。叫她小心應對。逸清晨噤聲，用她的拼音輸入法吃力地打字，雖然慢，但也還是在半個鐘后，將稿子打印出來交到時逢法師手裡。首先是靈玉和法界光兩位導師感到欣慰，在他們的會議裡給了清晨第一份鼓勵。師父卻顯得格外嚴肅，全然不似寺廟裡那個法師的模樣了，而逸清晨卻在她的魔爪下尋得了第一絲生存的空隙。想像著幾年前母親在世時遇見她自己的智商就在線該有多好…
　　會議室裡，清晨就好似雲端的公主跌入塵泥一般，忙著端茶遞水，一點點學者斯文都沒給自己留下來。法界光是個佛門皈依弟子，有時看不過去，來幫忙，工作人員之間僅僅以師兄，師姐相稱，卻半點也無法讓逸清晨在第一天就感覺到她們是真的師兄，師姐。因為她在僧俗介別的紅牆內生活了太久，當下就好像把寺院的紅牆給時逢法師硬生生拆掉了一般。
　　等到他們的會議結束，她就回到辦公桌前，望著那台她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都要學習征服的機械___電腦。發呆良久，直到一平師姐叫她吃飯才醒過來神。
　　一平師姐是個動漫迷，她的電腦裡除了工作外的信息，算是動漫。從美少女戰士到麥兜等等。她負責慈善會的會議籌畫。大大小小，從義工培訓到教授們來講座，所有所有，衹要和會議相關的，她都管。對清晨有種天生的保護欲。也不知是她圓頂方袍的人生感染還是逸清晨這個人物性格的影響，總之從她坐在自己前面的那張辦公桌的那一刻開始，她的保護機制就被莫名啟動了。
　　靈玉是個天然的女娃娃，大專畢業后就考進了慈善會工作。以前是師兄禪悅師姐帶的她，而她現在又開始帶逸清晨。仿佛是一個輪迴般，她必須竭盡全力，就像當初禪悅帶她自己一樣。兩個女孩子的年紀相仿，卻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經歷。一個是完全的社會閱歷，一個是完全的寺院傑作。師父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本來是想要一個化學反應的，結果她二人就像是老友一般相處方式，讓法師也沒轍。
　　法界光對於逸清晨的歷史背景，如同普通人一般擁有一些幻想空間。看她的眼神仿佛地球人看待外星人。教授的電腦課程也是他費神費力才想到的許多他們之間能夠溝通的共同語言。因此他必須適應好多古文的表達方式，但是卻樂此不疲。
　　秘書辦公室有一個逸清晨的師妹，名叫禪靈，和靈玉辦公桌挨著，她負責慈善會的月刊出版，經常加班的存在。
　　對於逸清晨的到來，她覺得可以學到寺院的東西正高興著胃口大開，師父卻說她衹要做好月刊就好…她的飯菜才夾到一半的手差點抖沒了。鬱悶得把飯菜端到了辦公桌前獨自享用。她也住在慈善會，與清晨對門。
　　辦公室有房間住宿的就祇有她們倆人。師父吃完飯就去忙義工的課業講座去了。留下一班夥伴在辦公室拼命。逸清晨則和她的那台電腦戰鬥個沒完。禪靈偶爾過來幫忙，一平師姐也常常幫助她，法界光師兄佈置的作業也不會太苛刻，他還故意給了清晨許多指引，衹是初次和電腦杠上的清晨還是會有把法界光給氣的想吐血的時候。比如那個表格的製作，她總能有把操作弄得複杂化的功能，這一天下來，除了師父的會議稿她成功了以外，整台電腦仿佛她的冤家一樣，愣是沒在綫的智商在碰見電腦時像活大腦死機一般，她在寺廟學經的聰明勁兒如今是半點也無。
　　法界光師兄見拗她不過，到了下班點就趕緊溜。晚飯都顧不得在辦公室吃。他走後，逸清晨看著自己亂糟糟的電腦裡那堆莫名其妙的表格，它們為什麼會變化呢？她百思不得其解。製作不成功的表格就更加別想把大家捐贈過來的物資做統計和管理了，下班點吃過晚飯，辦公室突然就只剩下禪靈和她兩個人了。偌大的三個房間裡除了她們兩個指尖對著電腦鍵盤的吧啦聲，什麼也沒有。清晨苦惱的看著電腦發呆，突然看見禪靈拿著杯子沖了咖啡站在她面前：師姐，怎麼樣？Excel學起來很簡單吧？比讀經書肯定簡單多了，經書那麼難，這個多簡單，手一動，表格就畫好了是不？逸清晨扒著下顎的一隻手在聽完她的問話后差點沒從桌子上掉下來，百般不解的看著她：你覺得這個破表格製作簡單？我看它還沒讀一部經書簡單好不啦！都學一整天了，它要是個人我就跟她打一架，看它服不服，可惜它就一破軟件，我又不能拿她怎麼樣，衹能算它牛。
　　禪靈好笑的放下茶杯，從隔壁搬來椅子和她坐到一起。看著她亂糟糟的表格製作，真的就只動了兩下，那原本不成型的表格像變魔術一樣整齊而有章法。她清晨就納了悶了，為什麼法界光就不能這樣教自己？害的她自個兒在這和電腦戰鬥這麼久。禪靈好笑道：法界光師兄雖然是咱們辦公室裡的電腦高手，可是要論這個教學技巧，他還是要來向我這個文宣討教的嘞。怎麼樣，幚你把怪獸降服的感覺。逸清晨拍手叫好：太好了，中午聽你説要學經是吧？沒問題，我偷偷教你，不讓師父知道，反正辦公室下班后不就是咱們倆的天下嗎？你每天這時候給我補習半小時電腦課，我教你一小時佛經。咱們就當休息了唄？怎樣？要不要和我達成協議。她猶豫了會，有些好笑道：辦公室的事情沒有一樣能瞞的過師父的眼睛，她指指角落裡的攝像頭説：那些監控的錄像都在師父的電腦裡…逸清晨搽搽額頭的汗水。禪靈又笑道：不過我們可以這樣。她把監控器的電線拔了，走過來笑著對逸清晨説道：下班嘍，我尊敬的師姐大人。逸清晨則高興的撫上她的肩膀：下班了，我的好師妹。
　　一陣洗漱后，逸清晨來到了禪靈的房間。真的是要多亂有多亂，逸清晨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坐的地方。歎道：我說，你就算再忙，也是，這可是你自己住的房間呀，能不能好好收拾收拾了？禪靈嘿嘿賊笑道：師姐，你就不要在意那些了。她從一堆亂書中掏出一本禪門日誦來：咱們從早課開始吧！逸清晨則嫌棄的捏著鼻子從她的髒衣服堆裡跨出來：我看還是先從你的後勤工作開始吧！找來衣服盆子，將她的衣服全部按在裡面，指著那盆：去洗了，再到我房間找我。禪靈突然間意識到她這位寺院教務長師姐的嚴肅，不聲不響的把那堆衣服洗了。大概十一點過，她來清晨房間敲門。清晨還在房間裡讀經。開門看見她一副倦容地隨之進來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睜眼看見清晨整潔得好像寺院僧寮房一般的佈置，突然來了勁頭：師姐，這麼狹小的空間，你是怎麼做到讓它這麼整潔的？逸清晨見問，笑笑低頭不語，繼續著她的讀經。禪靈走過來拉著她的胳膊一直搖晃，逸清晨無奈：你回寺廟和師妹們住一段時間接受一下傳統教育就萬事大吉了。她撓撓腦袋：我媽媽是慈善會義工，出家后師父一直説讓我做好文宣就和師妹們一樣的優秀了…逸清晨：可是你羡慕寺院裡生活的師妹更多。禪靈：是啊，師姐，我每天都在幻想寺院生活的點點滴滴。您說，我好不容易出家一回，卻過著和在家沒什麼區別的生活，我這心裡能好受嗎？我要像師姐一般，有十幾年的寺院生活后再來這兒上班，我也不會有這麼多牢騷要發的…她一邊説還一邊用手指扣著她的書桌。逸清晨仿佛有些理解她：沒關係，以後逢年過節辦公室放假，師父要回寺院參加法會，我們就纏著她一起回去，這樣你幾乎每個禮拜都能有兩天寺院生活可以過。你這雙向發展可比我十幾年的單一生活有趣得多，你說呢？禪靈突然高興得跳起來：師父真能同意？逸清晨一臉不屑：咱們師父又不是那些老古板。想什麼呢。她隨手抽出書桌上禪悅師姐送她的臺灣佛光山早課光碟遞給禪靈：先用這個代替你那音樂盒子裡的流行樂，遇到讀音不懂的寫下來每天這個時候交給我。她哈欠了會又道：要不今天咱倆先這樣？禪靈還是纏著她：你看你把房間收拾這麼漂亮：反正也上下鋪，不然我搬過來，免得你教我還跑老遠。逸清晨白了她一眼：小姐姐，我們住隔壁呀！還有，你的房間如果不能靠你自己整理得像樣，以後我的房門不給你開，說完就把她往外推。她假裝生氣道：過兩天你來檢查我的房間，保證及格！說完扭頭就走。回到她的房間裡，就開始折騰。良久，她在她們兩室隔著的模糊玻璃門上敲了敲，邀清晨站在上鋪看她的房間，清晨爬上上鋪，從玻璃門的上方那一小截清晰的玻璃往下看，果然收拾了，邃道：嗯，好樣的，繼續保持。晚安！
　　說完好笑的回到禪床休息。躺在那軟乎乎的自己佈置的禪床上，回想這一天與電腦的較勁，師妹靈的幫助以及辦公室裡的眾人，有些溫暖的笑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