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加一杯热美式，谢谢。”王齐许边啃坚果面包、边等着现磨咖啡，想着自己是不是买个家用咖啡机。由俭入奢只要三天，她已经开始习惯早上有咖啡或豆浆，配面包三明治或者各式各样中式早点，天天按心情换，实在不行还可以去公司吃免费泡面——难以置信的是，公司行政部还会每天买一大包奶油生菜，放泡面里或者包着烤肉甚至直接当饭吃，都可以。
　　今天小雨，所以就在地铁附近吃，吃完上班。哦，她最喜欢加了油条碎、榨菜碎、海苔碎和芝麻粒的粢饭团子，甚至可以一边吃一边走路三四公里去上班！这玩意在四五城住处的方圆五里是绝对没有的。
　　还有南方各色甜咸吃食，从地图上看，周边还有差不多二十家小馆子等待她去发掘美味。等把这些店吃遍了，秋冬美食又上市了，比如说冬笋和螃蟹！好吧，C市的湖以景观和鱼类为主、并不产著名的淡水螃蟹，但有的是螃蟹螺丝小龙虾货源供应，可以天天吃！还不贵！
　　“王齐许，周六开始你要上晚班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周末晚班的七个小时抵两个工作日的十六小时，何乐而不为。何况，只要作息规律就行。都是十一点睡、七点起，最多就是AM和PM的区别。
　　婉拒了同事不知真假的烧烤邀约，施施然踢踏着休闲凉鞋徒步回家。
　　秋了，南方的夜风一点没有凉下来的意思。热气将下午的一场小雨蒸腾得半干，只留下绿叶间的水珠和人行道渗水砖上的暗色。车辆很多，人也不少，有匆匆忙忙去买菜的，有带着孩子在散步的，有出门购物兼吃饭的。当然更多的是跟她一样在下班途中，不知道回去吃什么的。
　　冰箱冷冻箱里有生的小馄饨，还要一盒子半成品牛柳，冷藏室就更多了，白色绿色紫色黑色的好几种……就荷兰豆炒牛柳吧，再用昨天的剩饭炒个酱油蛋炒饭。饭后，不，七点以后不能再吃水果，不然肯定发胖。
　　王齐许继续走着，然后就听到了刷视频常听到的声音。
　　“喵——喵~”
　　嘿嘿，听上去不是老猫。她循声找过去，居然是一只大概一个多月、灰白相间的猫。它张着小嘴，精准地对上她。
　　继续叫唤，还朝她慢慢走过来。
　　王齐许怔了怔，她喂过不少流浪猫，但由于缺乏爱心和恒心，往往会把买的小袋猫粮放过期，然后换几只喂几顿，然后又找不到它们了。但那些猫，从来没有，在她手里没有吃食的时候凑近！
　　“你怎么了？”她蹲下来问着凑到鞋边的猫。毛毛的、暖暖的猫毛居然碰到了自己的脚指头！好新鲜！好有趣！
　　猫听不懂人话，继续叫唤。
　　王齐许将它抱起来，它没有挣扎。真是太好了！可她没有吃的！还有，这猫会不会有毛病、有跳蚤、有螨虫……有没有狂犬病病毒？！
　　她僵了足足两分钟，但小猫居然颇为乖巧，一动不动，偶然与她对视一下，两只后肢会稍微晃一下。
　　最后，决定了！她把猫直接塞进单肩袋子，然后扣上三个扣子。
　　小猫完全没有料到事情反转，挣扎尖叫着。但一个多月的猫，力气不可能与人类比，何况它还被限制在狭小的袋子里。
　　幸好是帆布袋，不然会抓坏甚至抓伤主人。
　　王齐许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尽量不去想袋子里除了身份证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她搜索了最近的宠物店，转个方向，步行七百多米。很好，这家店不仅有各种宠粮，还兼给猫狗打针和洗澡美容。
　　而王齐许要的是清洁除虫和打预防针。谢天谢地，店里还有最后两剂库存。
　　“这只猫可能之前是人养的，后来偷跑出来还是被扔掉了，还挺干净的，没有猫瘟，眼睛鼻子也很正常，就是有些营养不良，估计在外面找不到吃的……小姐你的运气很好。”店员边给小猫洗澡烘干、驱虫检查，边给新手主人科普。
　　王齐许消费的项目不少，店主“免费”给做了猫瘟测试。
　　“这只猫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是小母猫。”
　　“哦，哪等她大一点再做绝育吧。是一岁左右吗？”
　　“六个月就可以做了。现在她还不到两个月，可以四个月以后带她去宠物医院做手术。我这里做不了。”
　　“好的，谢谢！”
　　为了表示感谢，王齐许买了三大包中等价位的成年猫粮和两包两三个月大的猫的口粮，猫行李包，一个自己组装的大型猫笼以及玩具、水碗和猫砂盆，以及一个“据说”很有用的猫猫洗澡烘干机……最后只能打车。
　　全部费用正好一个月工资。
　　很好，晚上就吃西兰花鸡蛋炒饭吧，省点。
　　那个烘干机绝对买贵了，网上可以买到便宜一半的货。
　　还有猫粮，零售价和网上整箱价差不少呢！
　　王齐许边心疼钱，边摸着行李包中明显乖（萎）巧（靡）的小猫。刚才店里只给喂了清水和一点点猫条，前者续命、后者纯粹是骗嘴巴的，小猫估计更饿了。
　　“回去就给你吃哈。我跟你装个大房间，不过好像不能只装纱窗？”她摸了摸小猫的肉垫。这小爪子可能一抓就能把阳台纱窗抓出洞，然后……就没有然后的意思。不过想到花了这么多钱，现在一点消费欲也没了。它如果坚持要自己找死，就算了吧。
　　不对，自己干嘛买猫笼啊？！这不也是浪费钱嘛！
　　手里是软绵绵、毛茸茸、暖乎乎的猫毛，王齐许对花钱的怨念淡下去大半。
　　“这是你刚买的猫吗？挺可爱的。”女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看现在漂亮不少的猫。
　　王齐许将小猫抱出来给她看。
　　车子启动。小猫趴在主人腿上，懒得动、也没兴致叫唤。
　　“不是买的，我今天下班回家，这只小猫冲着我叫，还跑到我脚边。我没有吃的给它，又觉得它还挺好看的，所以打算养它。”
　　“不错，说明你们这对很有缘分。猫都是很有个性的。我以前养过一只，只肯给我妈抱，我抱它它还会抓我。”
　　“呵呵，不怕，我们打了狂犬病预防针，以后每年打一针。过几个月再做个绝育……这猫就能陪我好几年。”
　　“它起名字了吗？”
　　“嗯……叫它小美吧，它是只小母猫，怪好看的。”
　　和门卫招呼过后，车子开进小区到楼下，女司机还帮忙把东西搬下车。
　　王齐许道过谢，线上好评、付钱。
　　好吧，要跑三趟！
　　幸亏有电梯。
　　晚上十一点，小美的精神看上去仍然不错。
　　王齐许在家里小房间中的空地装好了猫笼和配件内饰，弄好小鱼吊线玩具和毛线球球，翻出旧毛巾做猫被褥，见小美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想起视频里介绍的、猫到了晚上才是玩耍的时间。
　　“来，进去。”她花掉入职以来的所有收入，一身臭汗，还饿着肚子！一时间恶从胆边生，抓起小美就放进笼子，然后关掉小房间的灯，“……睡吧。”
　　小美只是叫了几声，没有挣扎反抗地任由主人关灯关门，不久后就自己在黑暗中找乐子去了。猫有夜视能力，关不关灯没有影响。
　　倒是王齐许，又累又饿又兴奋，最后还是坚持炒了大半碗蛋炒饭，配上白开水，然后凄凄惨惨地洗澡睡觉。
　　真正睡着的时间肯定是凌晨。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中午——晚上夜班，但再睡也睡不着，何况还有猫没有喂呢。
　　小美很安分地待在窝里看着年轻的新手主人。
　　王齐许一拍脑袋，自己真是太蠢了，就不能在食盆里多放些猫粮吗？！
　　她立刻查了一下猫粮与品种、体重、运动量的关系，哦，除了橘猫，其他都不是以胖见长的。她看看小美，想着昨天称的体重，找半天没有找到体重称之外的称重仪器，只能用手掂量了半日份的两个月大小猫的猫粮。
　　“我晚上要夜班，要不放你在阳台上吧。”不，也不适合。她打量着小房间的摆设，又看向猫砂盆、不确定小美确实在里面拉了。她很喜欢这间的简约装修，绝不想让猫屎尿毁了。“不，算了，在你学会用猫砂之前都不能出来。”
　　一扭头，王齐许再度拍上自己的脑袋。
　　猫砂呢！
　　她可是经历过隔离的人，十几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没有猫砂、不能遛狗的惨状可是都听说过的，毕竟这个时候主人都不好过，别说宠物了。
　　下单下单！赶紧的先屯半年的猫砂再说。
　　另外要买个折叠小拖车，好运上来。不然如果来个奇大无比有特别沉的箱子，她根本都弄不进房门。
　　小美好奇地看着两脚人类晃来晃去，连撸毛的事情都忘记了。
　　
　　***
　　
　　池昕蕊第三遍看王齐许发来的视频。这家伙安顿捡来的小猫，自己装猫笼，准备猫的吃喝拉撒，还给猫起名“小美”。
　　真是……好可爱！她着迷地看了其中最漂亮的一张照片很久。
　　“哇！你养猫了？真好看！好小呢！”
　　“没，我朋友捡到的猫，她把猫塞进包包里，带去宠物店，然后洗了猫回去洗包。她花了一个月工资，心疼得不得了，不过有很喜欢这只猫，还起名字叫小美。可是猫听不懂人话，对‘小美’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对猫粮比较喜欢。”
　　“哈哈哈哈——”
　　几个女同事都过来看新奇，还听了个被小猫碰瓷、最后心甘情愿当猫奴的故事。
　　这两年行业不景气，虽然大家都相信总会过去，但不少同事已经面临交不起房租或必须压缩生活支出付贷款的现状，总体的士气并不高。
　　也有几个人辞职了，理由基本都是回老家生活，到时候再看情况要不要回来四五城。他们都是单身、外地、租房住的年轻人，几年来早已习惯了赚钱花钱，真的无法接受收入大降、叫不起外卖甚至必须搬到更差住处的现实。
　　池昕蕊现在无比感激王齐许。她已经卖了在本地买的房、出租了自己的养老房，实在不想放弃眼前这个行业、这份工作。
　　“小池？你来一下。”柴静琰打内线电话过来。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