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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的清醒，我的意识便再度回归暗黑。
虽然仅仅是一瞬的画面，但我星零的意识仍让我认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O】，这个不可思议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我的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将我杀死。
为什么始终无法苏醒，为什么会感到不尽的疼痛……都是因为这个男人处于轮回的起点，将身为轮回者的我反复扼杀。
这应该是不可能的，轮回者的能力是无敌的，明明能重置所有人的生死，明明除我外不会有人的记忆可以保留……但为什么……
是【O】保留了记忆吗？可之前也没有表现出来啊。还是说有其它的手段？但没有记忆也就没有杀我的理由，说到底为何他能找到我的所在？在轮回起点的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无法解释，无法理解，唯一能够知晓的只有自己身处无可挽回的绝境这一事实。
意识在混沌中沉沦，那反复到来的剧痛无情的诉说着我的死亡次数。
一次，
两次，三次……
二十二，二十三……
一百零七，一百零八……
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呢？
……
不会结束了。
新的轮回中，【O】并不具备将我杀害的理由，只是单纯的贯彻着将我杀害的事实。
所以不管第几次轮回，他都会将我从起点扼杀。
不同于会积攒痛苦，不断绝望的轮回者，身为“路人”的【O】永远是怀着第一次的心态将我杀害。
【O】不会厌烦，他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又或者他根本对一切都无所谓。
但是，我完了。
比死亡更痛苦的。
不仅仅只有无能为力的活着。
我已经彻底完了。
根本没有行动的余地，每次轮回的起点便是死亡，只能在零碎的思考中累积绝望。
我记起了【O】曾说过的话。
(“所以现在，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我将注视着你，仇恨着你，不择手段的杀害你……无论在哪个轮回，你都会成为被我折磨的对象……直到你那垃圾一样腐朽的心灵彻底湮灭。”
“作为伤害她的代价。”)
这是【O】的毒誓。
这是【O】的诅咒。
在被我算计的轮回中，他拿我毫无办法。
但在之后所有的轮回中，他都实现了自己的诺言。
凭借他不可思议的能力，这个充满秘密的男人，转生者，被秘密称为圣王的男人，战胜了“轮回”。
我就不应该招惹他。
回想起之前轮回的种种，无论哪次相遇，他都只是把我当作蝼蚁般的存在。
知晓我轮回者的身份也好，顺便同行也罢，以至于将我杀害，对他而言，恐怕都只是不经意间的小事。
是我自不量力，意图与他为敌，自以为是的去招惹他，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我后悔了。
我真真切切的后悔了。
我不应该自以为是，我不应该玩世不恭。
我不应该轻率的对待每一次重来。
我不应该杀害他们。
我不应该侮辱他们。
我不应该……
轮回什么的，根本是垃圾到不行的能力啊。
……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让我去对抗魔王吗？
那根本不是能被击倒的存在。
即使是勇者，即使是【O】，即使是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凝聚起来，在魔王面前都只有毁灭一途。
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了轮回者呢？
只是单纯的重来，只是单纯的失败，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能怎么办吗？
谁来告诉我怎么办啊。
好痛啊。
好痛啊。
真的好痛啊。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已经永远不能结束了啊。
对不起啊!
我真的对不起啊！
我错了啊！
痛死我了。
为什么那么痛啊。
我在死去活来。我在死去活来。
这是死去活来啊！
痛死我了啊，痛活过来了啊！
放过我吧！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让我去拼命吧！让我去和永远无法战胜的魔王拼命吧！
放过我吧！让我喘口气吧！
好痛啊，好想吐啊。
呕——我吐了，但我没吐出来，因为在中途就死掉了。
我在哭吧，我在求饶吧。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有泪水吗？流到一半我就死了吗？
有在哀嚎吗？我有在死前发出声音吗？
好痛啊，四肢被拆掉的痛。皮肤被扯掉的痛。手指甲被拔掉的痛。身体被踩扁的痛。
好痛，好痛，好痛。
放过我吧。
求求了，
求求了。
求……
求……
我的结局是什么呢？
是否真如【O】所说，连灵魂都会消磨殆尽呢？
但可惜我连思考这种事情的裕余都没有。
破碎的思绪完全被恐惧所笼罩。
那沉浮的意识，那不尽的痛苦。
我将在无尽的悔恨和恐惧中迎来——
一闪而逝的光芒。
我的意识回归了现实。
或是不可思议渺小的奇迹，
或是千万分之一的偶然。
我从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再度脱离。
然而，注定的绝望没有改变。
【O】仍站在我的面前。
恐惧的惯性让我下意识抬起双手遮住了视线。
我不敢注视他，从意识接管身体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哀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用我自己都听不清的语速疯狂道歉着。
然后我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的触摸着我的小臂。
“为什么道歉呢？在道歉什么呢？果然还是有发生什么吧。”
果然，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到，【O】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我。
他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重复着这个行为，这样的话，找到这个原因，或许还可以……
我的手臂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比的剧痛，止不住的哀嚎。
摇晃残破的手臂下，瞪大的瞳孔无比恐惧的看着靠近的面庞。
“到底什么原因呢？那种事情，先把你杀掉再慢慢想吧。”
【O】那牢不可摧的手如同液压机一般稳稳的摁下。
摁断了手臂，摁住了我的下颚。
颌骨在哀嚎，而手仍是稳稳的落下，仿佛挤压海绵一般，把它穿过了它不应抵达的地方。
压下，挤压，裂开，爆开。
“就是觉得你这种家伙该死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a”
我死了。
他杀死我没有别的理由。
只是觉得我该死。
仅仅单纯的想法，不去考虑任何前因后果的莫名奇妙的想法。
如同厌恶轮回的我所犯下的各种荒唐的事情一般。
他不记得诅咒过我，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的身份，我的经历。
甚至和我曾针对过他无关。
……
又或者，他就是觉得我如此的该死。
当我傲慢的想要让他感受痛苦的时候，当我轻率的行为让他把视线投向我的时候。
当我让他对我做出“该死”的判决的时候。
那份痛苦，那份懊恼，在【O】身上轻易超越了我的轮回。
我为什么要招惹这种怪物？
我只是个轮回者，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也什么都做不了。
我醒了。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这一次【O】没在出现。
泪水不住的涌出，双腿根部一股温热弥漫。
我知道是为什么。
我彻底臣服了。
对于【O】，我已经没有了一丝抵抗的情绪。
今后的轮回中，我只能躲开【O】，在名为【魔王】的灾难前不断的绝望。
我……
走下床，只感觉步履虚浮。
我的身体没有受伤，也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但就算不住的颤抖，不停的恐惧。
我几乎不会走路了。
颤颤巍巍的走到卫生间，更换了衣服。
并没有活着的喜悦，完全被恐惧笼罩，然后就是迷茫。
我要怎么办，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
虽然我活着，但我已经完了。
不敢思考，不想思考，感觉一但动脑，那些无法承受的回忆就会纷至沓来。
我艰难的起身，带着空洞的身体走下了楼。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已经没有余力思考了。
仅仅是行动着，连本能都称不上，如同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披着名为“活着”的外衣。
“爸。”
“妈。”
我开始呼唤自己的父母，如同婴儿般。
我为什么呼唤自己的父母呢？这有什么意义吗？
有意义吗？对，没有意义，没有办法。孩子就是因为没有办法了才会喊自己的家长。
没错，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巨婴。
我想投入母亲的怀抱，我想抱住父亲。
我想向他们倾诉自己的痛苦，自己的经历。
即使我曾将他们不断的杀害，即使我曾在无数的轮回中把他们当作阻碍，当作草芥。
我也想告诉他们，告诉他们一切，告诉他们我的轻率，我的无助，连同的对他们所犯下的残忍。
他们一定能接受的，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所以就算是听到我把他们杀掉后，在理解我的话以后，一定也会温柔的告诉我“这是没办法的事”然后耐心的劝慰我吧。
“爸。”
“妈！”
“爸！”
“妈！”
“爸？”
“妈？”
……
没有人回应。
明明喊的很大声了，明明喊很久了。
但没有人回应。
这不应该……
我确认了时间，自己无疑正处于轮回的起点。
轮回是无敌的……虽然现在的我没有底气这样说。但事实上无论轮回多少次，除了预言者艾欣怜和转生者【O】。其它人，就连勇者，在没有任何干涉的情况下，他们的基本行为都不会发生改变。
所以这个时间点，我的父母一定是在家的，应该是这样的……
我能够肯定……但却也不再坚定。发生了太多预料之外的事情了，我无法再肯定任何事了。
我把家里都找遍了，没有找到自己的父母。
我……
呵呵……
哈哈哈……
我根本不配被慰藉，即使由我的父母，我也……
我彻底完了啊。
我走到厨房，鬼使神差的拿起案板上的菜刀。
只要对着脖子轻轻一划，这一次就又结束了。
……但有意义吗？
不过又是重来罢了。
我放下了菜刀。
……再度把它拿起。
我是从案板上拿起的菜刀。
菜刀应该在案板上吗？
旁边有切菜的痕迹，一旁是洗到一半的菜。
我的母亲，开始是在这里的。
她走前没把这里收拾好。
她不是自己离开的
……
我的母亲，去哪里了？
我的父亲呢？
【O】？
我的心里有了猜测。
不可思议的，难以置信的猜测。
“祸不及家人。”
我自言自语，满是苦涩。
我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我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并不是想活着了，也不是想证明什么。
仅仅是想再等等，再看看，怀着各种借口，又一次怯懦的逃避死亡。
我颓然的走出门，晃悠悠的走在烈日下。
往哪里，去哪里，我完全没有想好。
只是走着。
或是偶然，或是必然，来到了那个开始了一切的桥下。
熟悉的桥，熟悉的树。
有三个人被吊在树上。
树下，【O】平静的站着，他的脚下踩着勇者的头颅。
让人充满遐想的画面，而周围并没有战斗的痕迹。
能够不露出一点动静的杀死勇者，【O】原来强到了这种地步啊。
树上的三人发出艰难的呻吟，他们全身都沾满了鲜红，仔细看去才发现他们身上都是细小的伤口，如同呼吸的鱼鳃般不停的冒着血。
有两个是我的父母，还有一个人，四肢都被砍掉了，但却没认出是谁。
我的泪流出来了。
不是恐惧，不是害怕。
因为我早就恐惧到了极点，害怕到了极点。
也不是仇恨。
因为我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仇恨。
“不能放过我吗？”
我只能用哀求的语气恳求道。
【O】就站在那，他脚下的头颅渐渐的消散，看起来勇者应该是才被杀害没多久。
大概是为了阻止我的父母遇害而和【O】战斗了吧。
【O】没有说话，在此之前是被吊着的某人先有了反应。
“前程吗？是前程吗？快跑啊！为什么来这里啊！这是杀人魔……快跑啊！”
这是我母亲的声音。她的脸上有一道沟壑，完美的覆盖着她的眼睛，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边的另外一个人拼命的摇晃着，不时发出“阿巴”的声音。
我认出那是我的父亲，他的喉咙被挖空了。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O】开口，勇者的头颅彻底消失了。他把视线投向不断晃动着的父亲，慢慢的走上前。
“莫名奇妙的想杀死一个人，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O】轻轻的捏住了我父亲的一根手指，慢慢的彻底。
指头被撤下，神奇的是连带着手掌的皮一起被拉下。然后延至脖颈，沿着胸膛，连着大腿根部，一直拉到脚趾。一条一指宽的肉被完整的扯下。
超乎常理的技巧，恐怖恶心的技巧。
父亲没办法哀嚎，因为他发不出声。父亲也没办法冒汗，因为他浑身都在冒血。
只有不断抽搐的身体表明他的痛苦。
母亲什么也看不见，只是不断的叫我离开。
我吐了出来。
“为什么我会想杀你呢？真是奇怪，我很确定我不认识你，但冥冥之中我就是有一种感觉，这里有个人必须要死……必须要让他生不如死。”
他开始扯第二根手指。
“这不正常。所以我想了很多可能，包括转生者，包括穿越者，包括平行世界，包括轮回，包括因果……思来想去，最后只确定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不管怎么样，我大概确实是要杀了你。”
他平静的说着，已经扯完了第二根肉条，父亲几乎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力的颤抖。
“不过当我真的找到那个我要杀的人，真的看见你后，我不知怎么的又更加确认了。”
“我不仅要你死，我还要你生不如死。”
鲜血一片片的溅落在地上，漫开，流出了树的阴影外，又在烈阳下蒸发成黑褐的凝结块。
但我却浑身发冷。
不敢动弹，连颤抖都不被允许。
【O】卸下来了父亲的胳膊，如同拆卸一个人偶。更多的血涌出，却沾不上他的衣服。
父亲不再挣扎，他已经死了。
大树底下吊着尸体。
他走向我的母亲。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轮回者。”
再也压抑不住，我倒了下来，跪在了他的身前。
我是轮回者。
我太绝望了。
我无法打倒魔王。
我太害怕你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逃避。
对不起我不应该算计你。
我语无伦次，像是生怕时间不够般拼命的说着。
说着一切，说着自己的怯弱，说着自己可笑的谋划，说着自己的悔恨。
等我说完了一切，却没有动静，心惊胆战的抬头，却迎上了【O】冷漠的目光。
我的母亲已经死了，被开膛破肚。
他笑了起来，那份笑容是如此的陌生和温暖。
“原来如此，轮回者吗？我明白了。真是悲惨的遭遇啊。”
他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冰冷。
“那么果然，【我】的决定是对的，你真的该死啊。”
我的心坠入了冰窟。
树下吊着两具尸体。
他走向剩下那个人。
“等一下。”
失去四肢的人发出微弱的声响，就连【O】都不住的愣住了。
那个人抬起头，他明明失去四肢如同人柱，但那目光却依旧炯炯有神。
从外表上看已经无法辨别这到底是谁了，但是，通过那眼神。
那坚定的，温柔的，友善的目光。
一个猜测无法遏制的从心底涌起。
“你是，戴浪？”
他没有说话。
只是注视着我。
被污血沾满面部的他突然露出了难看的不得了的笑容。
“原来你这么辛苦啊。”
【O】发出了无语的叹息，将手伸向了戴浪。
“不要放弃啊……”
只来得及说一句话，然后他便死了。
“啊啊。”
是恐惧吗。
“啊啊啊。”
是绝望吗。
“啊啊——”
又或者是一切的总和。
但已经不用思考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
我彻底死了。
我无路可逃了。
【O】不会放过我。
仅仅是因为我招惹了他一次。
仅仅是因为我有一次在他面前破坏了他所珍视的东西。
他便跨过了轮回，跨过了因果，遵循着冥冥中的可笑的感觉，让我如字面意思般的陷入了万劫不复的绝望。
我从身心都已经完了。
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永远的活着，
但我也永远的死去。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已经……
办法。
杀掉【O】。
只要杀掉【O】。
只能是杀掉【O】。
这是我无法办到的。
但这也不是做不到的。
在无数次轮回中，就连强大如【O】都会失败，都会死亡的怪物是存在的。
【魔王】
啊。
去死吧，【O】。
我要杀了你。
我要让【魔王】杀了你。
所以。
所以，
在如同行尸走肉般不知道多久后，
是在这次，或是在下次。总之是在某一次。
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目的，忘记了一切的时候。
在不知是起点还是中途，或已经是尾声的时候。
我终于再度遇到了那个被黑色斗篷笼罩的，混沌的存在。
祂注视着我。
我看着祂，感觉整个人都要碎裂，但却无法抑制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终于找到你了，魔王。”
“我是轮回者。”
“吃掉我吧。”
“获取我的一切，我的知识，我的记忆，我的绝望。”
“然后毁灭这个世界。”
“把【O】杀掉。”
黑暗，在我的眼前无尽延伸。
我从一开始就不曾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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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说一下，现在是最绝望的时候了，后面不会有比这更绝望的了。
换言之，要好起来了。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