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堵人

　　游秋游过后很快就要期中考试，对于实验中学的学生来说，每一次考试都无比隆重。韩叙却有点游离在外，完全没法进入备考状态，好在老师们只是疯狂布置习题然后讲题，没时间改作业，倒是让韩叙的生活轻松了很多。
　　考前班主任开了次动员会，强调第一次期中考试的意义和重要性，脑子被洗过无数次的韩叙当然听不进去，于是神游天外的状态很快被班主任抓住，点名让他站起来：“韩叙，你说说，你期中考试准备考第几名？”
　　“蒋老师，我努力争取不拖全班同学的后腿。”
　　挺诚挚的回答却惹来哄堂大笑，也惹得班主任脸色不善，“也行，你入学成绩是全班第三十八名，不拖后腿的话，你这次得考到二十七名以前，我就看你这整天迷迷糊糊的状态，怎么前进十一名。”
　　“老师，我说的是努力争取，也不敢保证结果。”
　　“你就这点志气都没有？就不能咬咬牙冲个十一名？”
　　“要人人咬牙都能冲个十一名，我还是三十八啊。”韩叙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
　　“他说要是人人都冲十一名，他还是三十八。”刘洁大声向老师汇报，又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别瞎说。”韩叙瞪了刘洁一眼，“没有，我说一定要努力冲他十一名。”
　　对于班主任蒋老师，韩叙还是很了解的。政治觉悟不低，对家境好的同学照顾有加。每个学生的家庭状况班主任都很清楚，韩叙的父亲是药监局的副局长，在地级市里面也算不小的官了，蒋老师不会当众为难他。
　　蒋老师盯着韩叙看了良久，终于不再纠结，继续她的考前动员。
　　于是金秋的实验中学校园里充斥着备考的气氛。所有人都紧张而忙碌，除了彻底放弃考试的一小部分人。
　　马小力就属于放弃了考试的这部分人。
　　马小力本来在南屯县高中上学，虽然不算拔尖，但好歹也是中上游的成绩。他叔叔两年前升任北山市的常务副市长，然后父亲在市内一家商场谋到一个行政编制，于是一家人搬到北山市，马小力也在高一下学期转入了实验中学。
　　谁知第一次期末考试就考了个倒数第一，突如其来的打击让马小力开始怀疑人生。他也试图努力学习赶上来，但下几次月考又是连续倒数第一，努力几个月完全不见一丝起色。看着周围疯狂学习的同学们，虽然没人关注他，但他却觉得所有人都在鄙视他。于是马小力开始在教室里如坐针毡，然后开始了第一次逃课。
　　此后开始经常逃课流连游戏厅台球室，身边忽然交了不少朋友，不但不歧视他的学习成绩，而且事事恭维，赞叹他台球打得好，游戏打得好，游戏厅老板见他来总是殷勤的送上一大叠游戏币，台球厅的老板还经常陪他打球，马小力开始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在东北，九十年代的台球厅游戏厅大多都是街头混混的聚集地，这些场所的老板们也都在道上有些名号。马小力混迹在这些人中间，一来二去跟北山道上人物混得熟了，性子也越来越野。甚至参与了几次上百人的械斗群架，跟着大佬出面调解，自己觉得威风八面，风生水起。
　　前段时间看上了学校里的校花，调戏了几次都没机会下手，不过看着小姑娘娇羞着急也很过瘾。正玩得起劲，却迎来了期中考试。实验中学对考试的重视程度太高，马小力也不敢在考试期间做太出格的事情，只好把精力打发在台球厅里。
　　这天马小力又逃了晚自习，溜达到新马娱le城。
　　新马是北山市中心的一家豪华综合娱le城，有五层楼，一楼接待大厅，二楼台球厅，三楼金凤KTV，四楼五楼洗浴桑拿和客房。据说是北山黑道大哥大开的场子，背后有市长公子和公安局长的股份，里面空间开阔，装修豪华，在新马消费打台球几乎成了江湖上身份地位的象征。
　　台球厅经理见马小力进来，堆起笑脸迎了上来，“马公子来玩啊。”
　　“是啊，这两天闲得难受，红旗，陪我打两盘？”
　　“那我乐不得的，不过等会军哥带人过来有事，我得答对好了。”
　　“军哥等会儿过来啊，那你等军哥过来叫我一声，我也跟他唠唠，好久没看见他了。”
　　“那行，马公子你先去玩，等军哥过来我喊你。”
　　马小力在新马混得很开，很快被请到包间打斯诺克。玩了一会，台球厅经理廖红旗过来跟他说军哥来了，便带着马小力去了三楼的KTV包厢。
　　包厢里坐了六七个人，中间一个平头胖子，穿着鳄鱼衬衫，靠着身边一个波涛汹涌的妹子，仰躺在沙发上。马小力喊了声“军哥”，那平头胖子见马小力进来，热情的招手，示意马小力坐在身边，拉着马小力的手道：“小力，好久不见了啊。你小子准备专心念书考大学了？”
　　“切，考大学有啥用。前两天不十一放假么，我三婶非要带我去省城买衣服，待了好几天。“
　　“哦，你们学校秋游去莲花山那天，我也在，我说怎么没找着你呢。”
　　“学校秋游就高一高二去，我们高三本来就不去。”
　　“唉对了，我在莲花山上遇见你们学校一个女生，长得可真水灵，你认识不？”
　　“长啥样？你给我学学。”
　　“个挺高，快赶上我了，有1米65？大眼睛，是那种特别骚的桃花眼，小鼻子小脸白里透红的，皮肤透亮好像能掐出水来，老好看了。”
　　马小力心里一沉，心念一转，脸色也沉了下来，略显愤怒道：“军哥你遇见的不会是我马子吧？”
　　军哥哈哈一笑，“哈哈，是嘛？哎呦，哥们换新马子了都没带来给弟兄们见见，不够意思啊。”
　　“我们也才开始处，她还脸嫩不好意思承认呢。”
　　“行，啥时候你带来让哥们儿认识认识。不过我们可没碰你马子一根汗毛，倒是你马子背着你跟别人拉着手呢。”
　　“啥？你看见的？是谁？”
　　“是她们班的同学吧，有点长脸个不矮，有1米7几，瘦了咣叽的。这小子还会两下子，在莲花山打伤了我俩兄弟，掉头就跑了，我后来叫人堵山门都没堵着。”
　　“我跟她不是一班的，跟她们班同学不熟，回头问问去。”
　　“小力，不是哥说你，被别人拉着媳妇儿的手爬山，你这也太丢份儿了吧。要不哥帮你个忙，带人帮你堵那小子？”
　　“那行啊，不过这段时间期中考试，学校看得挺严。”
　　“怕个几把毛，你们学校还敢管到老子头上，我看谁特么这么不长眼。”
　　马小力心里有些嘀咕，怕牛皮被吹破，又想要是周晓晴真有男朋友，揍一顿散了也挺好，于是答应下来。两人越说越激动，当下决定事不宜迟，第二天就去堵门。
　　王亚军正是韩叙和周晓晴在莲花山遭遇的小混混，他姥爷在建国前就是北山市黑道大哥，解放战争时偷过国军的粮食装备倒卖给四野，被算上革命功臣，建国后混着公安系统，特殊时期时被人揭老底儿，批斗得不轻，特殊时期过后翻案的时候被算成老红军，儿子当上了公安局副局长。
　　王家在北山的势力也不是吹的，第二天下午王亚军就组织了二十来个小混混，零零散散围着实验中学大门口，有些腰里还揣着钢管，蝴蝶折刀等各式武器。
　　王亚军找个由头为马小力报仇，其实更多是为了自己报仇。那日他去北山门堵周晓晴没堵着，却因为抽调人手耽误了事，被老大好一顿骂，回到市里越想越来气，见到马小力时想起他在实验中学念书，立刻忽悠马小力帮忙。
　　堵人是个技术活，每天放学上千人的大场面，没有内应根本别想堵着人。马小力早早蹲在高二四班门口，看着周晓晴出来，便跟在后面，却一直到出校门也没见周晓晴跟哪个男生说话，只是跟一个女生一起走。
　　周晓晴和于洋刚出校门，王亚军就带着一群混混围了上来。看着周晓晴一脸惊慌失措，王亚军得意地笑道：“我现在看你往哪跑！”
　　周晓晴弱弱地抗议道：“你要干什么？我要喊人了。”
　　“随你喊，你欠我五百块钱，找人还钱不犯法吧，我看谁特么敢拦着。”
　　“你胡说，我没欠你钱，我都不认识你。”
　　于洋在一旁大声喊道：“就是，我们都不认识你，光天化日的抢劫绑架啊！”
　　“少他妈废话，要不还钱，要不告诉我那天带你走那小子在哪，否则我天天过来堵你们。”王亚军恶狠狠的说道。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威胁恐吓自然驾轻就熟。
　　于洋看了一眼周晓晴，两人一直是好好学生，这样的场面虽说见过，但都是远远的旁观，如今自己被围在中心，才知道说不出的害怕。
　　王亚军见二人不说话，又贴近周晓晴狞笑道：“嘿嘿，欠老子钱不还，要不我跟你回家？你管我吃管我住？”
　　周晓晴吓得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哭出来，颤声道：“我没欠过你钱，你胡说，我要去报警。”
　　马小力这时走了上来，对王亚军道：“军哥，干嘛呢？这是我女朋友，你吓唬她干啥。”又转头对周晓晴笑道：“没事，你别怕他，军哥跟我熟，怎么也得给我面子。”
　　“哎呦，力哥的女朋友啊，那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对不住了啊。可是那天我亲眼看见她跟一个别的男生拉着手来着。”
　　马小力回头盯着周晓晴沉声道：“你跟谁拉手了？”
　　周晓晴努力忍着愤怒、委屈和恐惧，嘴唇咬得发白，过了好一会才颤声道：“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你别瞎说。”
　　马小力贴近周晓晴耳边，低声道：“你现在这么别扭，这些混混肯定不会放过你，你就假装一下，告诉他们拉手的是谁就得了。”
　　周晓晴努力摇了摇头。
　　王亚军在一旁以更加凶狠的语气道：“你不说，我们天天来接你放学，送你回家。”
　　周晓晴吓得脸色惨白，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旁边一声怒吼，“你们是哪来的小流氓，无法无天了吗？敢堵着校门欺负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