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绿林

　　矿场东边，新城区的居民区的角落。
　　一间破旧房子坐落在此处。
　　东林镇有句顺口溜，叫“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内不种鬼拍手”。而这间房子，前面种了桑树，枝叶茂密，院内种了大叶杨，一旦风起，叶片交击啪啪作响。
　　这房子风传闹鬼，曾经有三四个精壮汉子喝醉酒了，和人打赌能在里面待上一夜。结果第二天清晨这些醉鬼被发现倒吊在房子门前的桑树上。
　　本来还有商人看中这里交通便利，打算买下开发，但经了此事，就再没人敢在这附近转悠了。
　　绿林盗跛豪的据点，就在这里。
　　这群大汉自恃本领高强，上不敬天，下不畏地，不祭鬼神，占据此处多日也没见有什么诡异之处，就不再警惕了。
　　这日趁着好天气，几人出去装了两桶酒，买了数十种卤肉凉菜，回来吃喝。领头就是当时被刘号一下子撞飞的常春勇兄弟。
　　被撞飞的是常春勇，一拳打倒刘号的是他的三弟常秋生。他们本来兄弟四个，在盛海王国的西边作恶多起，绿林都喊他们四恶常。后来老二和老四惹到了暗鸦局的头上，被枪毙了。四恶常变成二常，这两兄弟老实了不少。但如今受跛豪邀请，胆气又长了出来。
　　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二常带着几个兄弟在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独臂刘号。
　　“是那个残废。”
　　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常春勇笑呵呵的，拎着手中卤肉袋子：“吃点？”
　　刘号看了眼破宅的方向，不远了，不到一百米。
　　“不打扰几位哥哥的……”
　　“特么的老子请你吃你不吃？给脸不要脸，麻蛋，弄他！”
　　常春勇脸色刷得一变，抬腿踹了出去。
　　这脚又快又狠。
　　刘号还没反应，就捂着肚子撞到路旁树上。
　　他弟弟常秋生早站好位置，对准刘号的左肩狠狠踢去。
　　钝物与人体的极速接触发出闷响。
　　“呃——”
　　刘号表情痛苦，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低声惨呼。
　　“好，对对，跪好喽。”
　　高高站起的常春勇残忍地笑着，用脚点着趴伏在地上的刘号的脊背，然后不断扬腿又落下，似乎在找合适的发力点，而他对准的方向，是刘号的头颅。
　　“哥几个，有空去踢球去，我踢球……”，这个汉子说着就狠狠踢了出去，“贼溜。”
　　“砰——”
　　刘号的头猛地一偏，连头带人飞了出去，倒在飞溅的尘土里。
　　几人看也没看，走了。
　　“菜没漏吧？”
　　“没有，稳着呢。”
　　他们回了破宅。
　　跛豪在院子树荫里想着计划，看到这些人回来了，悠悠问道：“回来了？”
　　“回来了，豪老大，一起来吃。”
　　“看到狱头了没？”
　　“见了，嘿，那家伙，打了个招呼，他一会就回来。”
　　“行，过几天干活，把你们的劲儿都给我收好了，你们来这，得听我的。”
　　一听这话，常春勇皱眉看过去，却见到阴影中跛豪的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眼睛里仿佛有只恶兽，直直地盯着他，欲择人而噬。
　　一股危险的气息弥漫，常春勇额头渗出冷汗。
　　“那当然是听豪老大的，哈哈，哈哈哈。”
　　“叫兄弟们都去吃，给我留碗酒。”跛豪撇嘴，吩咐道。
　　他是终于把这宅子里的绿林汉都收服了，付出的代价也只是一个刘号而已。
　　其实在跛豪见到残废的刘号第一眼起，他就给这个狱头判了死刑。所以跛豪一直没有让刘号参与行动，只是让他在外围监视。
　　破宅里一众绿林汉吃酒吃得昏天黑地，跛豪也忘记刘号的存在了。
　　直到夜深，跛豪去小解，迷迷糊糊问旁边的人：“那个狱头呢？”
　　“没……没见。”
　　“哦。”
　　他们继续回去喝酒。
　　被他们遗忘的刘号，此时正在一个荒芜树林里，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一本破旧笔记本。
　　这个曾经光鲜傲慢的狱头，此时满面都是干涸的狰狞血迹，衣服脏乱不堪，双目血红，好似野兽。
　　他死盯着笔记本，右手拿着笔不断地抖。
　　“弄死他们……弄死他们……呜呜……弄死……”
　　这个男人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双目却不禁流出泪来。
　　“撕了你……撕了你……放过我……呜呜……”
　　但他又如神志失常一般对着笔记本疯狂磕头。
　　因为这个笔记本，他失去了一切。
　　刘号本是大淖镇赤柱监狱的狱头，受人畏惧，手中又有钱，所以整日寻花问柳，穿梭在镇上女人的房间中。但是大淖镇贫困落后，镇上女子也没多少姿色，刘号很快就厌恶了她们。
　　某日他在酒楼和朋友喝酒到深夜，摇晃回家的时候，被人塞到手里一个本子。当时他没在意，随手揣到怀里，第二天起床才发现。
　　这个笔记本通体黑色，破旧不堪，看似普通，但是怎么破坏都不会留下痕迹。更诡异的是，它似乎认准了刘号，任凭刘号用尽方法扔掉、藏匿、转送，都会在一夜之后，重新出现在他怀中。
　　笔记本虽然破旧，但里面纸张没有一丝涂写，只在扉页上有一句话。
　　“能实现你三种任何愿望，如果你做好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
　　刘号本来对这句话嗤之以鼻，但经历了它的诡异之处后，这个男人的色心蠢蠢欲动。
　　“我要一个美丽女人。”
　　他如此写上去。
　　然后，他就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
　　在看到女人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量支配了刘号的身体，这个男人立刻上前掳走了女人。
　　再之后，女人死了。
　　刘号也差点疯掉。
　　“我特么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魔鬼！你特么要毁了我！”
　　他对笔记本大吼。
　　明英和尚来了。
　　愤怒的明英要一刀砍死刘号，幸亏刘号闪避及时，留下了左臂而不是脑袋。
　　被驱逐出镇的刘号不甘心失去手臂，他又在笔记本上写上：“我要接上手臂。”
　　他确实接上了手臂。
　　接上的是另一个人的右臂。
　　这个恶魔一般的笔记本硬生生把一个人的右臂变成了左臂。它有着左臂的样子，但是肘弯向内。
　　刘号从此，两只手都是右臂。
　　被莫名的恐怖占据全部心神的刘号直接把这支恐怖的左臂剁掉。
　　但一夜之后，他发现，手臂又长回来了。
　　原模原样地长回来。
　　他只好死死地把这支诡异的手臂绑在身体上，装作断臂的样子。
　　三个愿望，只剩下一个了。
　　而之前两个愿望，刘号付出的代价一次比一次严重。
　　第三个愿望，刘号不敢了。
　　就算他经受了天大的耻辱，心里充斥着要燃烧一切的愤怒，他也不敢写上自己的第三个愿望。
　　他害怕，第三个愿望的代价。
　　会是他的命。
　　“呃啊啊呜呜——”
　　这个男人在荒林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是在哭吗？
　　不是。
　　弱者只会挥刃向更弱者。
　　这个野兽决定，毁了那个女人。那个叫巧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