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婉兮 下

　　吴伯本名吴道真，与司雪天的父亲算是故交，自幼便入道门学艺，年轻时更是以相面为生，只可惜膝下无子，五十岁之后一直处于半退隐状态，后被司雪天聘为管家。吴伯的相人之术得自高人真传，技艺精湛，一般被他观相之人，所测命运十之八九。
　　那日他第一次遇见姜来就瞧出了一些端倪，后见司婉兮对姜来另眼相加，这才重开天卦，暗中测算，结果卦落大凶：六克之命，劫难重重，命灯飘忽不定，熬过去就是成神成圣的人物，熬不过去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所以他特意提醒过司雪天夫妇，最好少接触姜来。
　　晚餐在一片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众人各安心事，姜来起身告辞，他知道想要司婉兮的家人同意提亲本就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所以来之前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司婉兮本来还想多送姜来一段路程，顺便好好安慰一下，奈何自己的母亲就像个牛皮糖一样，自己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最后两人只剩下无奈的挥手。
　　司婉兮闷闷不乐地回到客厅，抱着玩偶一通乱捶，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里打转，盯着薛瑶华嗔怒道：
　　“妈～，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这么不认可姜来，他到底哪点不好？”
　　薛瑶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拉住司婉兮的手安抚道：
　　“姜来是个好孩子，这一点妈不否认，但他还不够优秀，要是配我家闺女，那还差的有些远。况且妈妈是不是和你说过，让你离他远点，他命格晦暗，与他亲近之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据我了解他家被他克的就剩下个爷爷了，你还敢胡来？”薛瑶华越说越是气愤，竟是把吴伯的卦象也说了出来。
　　“你这都听谁瞎说的呀？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个，他家人的事情姜来都和我说了，他奶奶是心脏病没的，哥哥是意外掉水里死的，还有他的父母也只是失踪，又没确定就是死了。”司婉兮才不相信母亲的那套歪理邪说，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
　　北方的春天风刮得正紧，裹着一丝严寒吹的街道上的行人摇摇晃晃，姜来和司婉兮结婚的希望也被吹得虚浮不定，自那天晚餐后，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可压抑在两人心里的那份爱却只增不减。
　　这一天姜来牵着司婉兮的小手走在绿茵小路上。
　　“姜来，我再做做我妈的工作，爸爸那边不用担心，他是向着我的，不过我哥是听我妈的，那个臭家伙，真是的，关键时刻当叛徒。”
　　提到爸爸，司婉兮一脸得意，总算争取到一个家人的支持，自从上次姜来把关系挑明，司婉兮一直在做家人的工作，父亲疼爱自己，也欣赏姜来，看到这个未来女婿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司婉兮的爸爸部队转业，也是出身一般，和薛瑶华相识时更是身无分文，但经过多年努力，夫妻俩也算是在地产界打下了一点基业，赢得了些许名声。薛瑶华经历过创业的困苦，所以不想女儿也走自己的老路，对于这段婚姻她是明确反对。
　　“婉兮，是我令你为难了，要不～咱们再等等，等我有了一定成绩，我再……”
　　姜来话语中透出一股苦涩，他对自己说的话实在没什么信心，劲风把他本就不大的声音吹的更加模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和天华集团相媲美的成就，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司婉兮自然知道姜来的不易，更知道他娶自己的决心，见对方信心受挫，她灵机一动，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说道：“你等的起，我这肚子怕是等不起啊！”
　　姜来闻听此言，猛然看向司婉兮的肚子，紧接着就是狂喜，难道自己要当爸爸了？
　　“婉兮，你，你怀孕了？”姜来抱着司婉兮的肩膀，说话声音颤抖，鼻头一酸，眼角竟是湿润一片。
　　“看把你激动的。”
　　司婉兮眼神狡黠，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而是模棱两可的接着说道：“嗯，不知道，就是肚子最近有点鼓，也许是胖的，嘿嘿～，肚子饿了，请我吃饭吧。”
　　姜来以为司婉兮是女儿家心态，羞于承认，赶忙搀扶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在前方带路。
　　司婉兮莞尔一笑，任由姜来献殷情，一边迈着孕妇的步伐一边说道：
　　“你不是说过你爷爷是有名的易经大师吗，让他算算哪天领证最好？”
　　“领证？那是不是需要户口本啊，我这倒是没问题，户口本一直都在身边，就是你家那边～”姜来依旧沉浸在对方有孕的幸福中，猛一听到‘领证结婚’，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快问问爷爷，哪天合适，越早越好？”
　　司婉兮“自有妙计”，盘算着等把结婚证往母亲面前一拍，再装作木已成舟的样子，到时候看她还能说什么。
　　电话很快拨通，姜来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现状，然后话锋一转，谈到了结婚领证的事情。
　　许是好久没接到孙子的电话，姜爷爷很是高兴，待听到自己唯一的孙子即将领证结婚，更是震惊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结婚这么大的事，双方家长都还未见面，怎么这么草率就定了呢？
　　姜来简短截说前后因果，姜爷爷明白后，语重心长的嘱托道：“婉兮是个好姑娘，你小子千万珍惜，莫要朝三暮四，切记真爱是一切霉运的克星......”爷爷是姜来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的每一句叮嘱都是期望着姜来能够幸福。
　　司婉兮同样深受感动，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爷爷更是亲近了几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姜爷爷才继续说道：“哈哈，你小子的好运总算来了，明天农历四月廿八，正是结婚领证的好日子，万事大吉，千载难逢啊！”
　　司婉兮一听就在明天，赶忙道谢，爷孙俩又唠了一会家常，这才依依不舍的挂掉电话。
　　“嘿嘿，让你看笑话了，我平时很少给爷爷打电话，就是微信也很少回，每一次通话他都会嘱咐很多，过去的，将来的，可能人老了都这样吧！”姜来眼圈泛红，想起爷爷孤身一人守着老宅，心中满是歉疚。
　　“爷爷人真好！可惜我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要是他们还在，一定会特别赞成咱们的婚事～”，司婉兮同样有些感慨，紧紧攥了一下姜来的手臂，然后把头轻轻的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远远望去，两人俨然一副小夫妻模样。
　　第二天清晨，姜来早早地就等在约好的地方，手里的户口本被握的有些变形，生怕长翅膀飞了似的。昨天夜里刮了一宿的大风，没想到今日碧空万里，天蓝的可爱，树绿的幸福，一切事物在姜来眼里都是那么美好。
　　“爷爷算的真准，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希望婉兮那边能一切顺利。”姜来抬手看了看手表，离约定好的时间还差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过去了，就在姜来急不可耐的时候，一辆奔驰小跑出现在视线之中，姜来飞奔过去，打开车门，眼神期待的看着司婉兮。
　　司婉兮受不了姜来火热的眼神，回身从包里取出了户口本，捏在手上前后摇晃，满脸尽是得意。姜来忙不迭的抢过去，查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果然是真的户口本，激动之余狠狠的亲了对方一口。
　　“呆子，还不快上车，在那里傻笑什么？”姜来嗯了一声，飞似的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开门上车。
　　“哎，早就让你考驾照，害得本小姐都成了你的专职司机了。”司婉兮哀叹一声，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这不是最近工程有些赶嘛，等再过些日子我一定去考，到时候我就是你的专职司机，你想去哪我就开车送你去哪～，对了，你怎么说服阿姨给你户口本的？”
　　司婉兮嘿嘿一笑，说道：“保密。”
　　姜来知道一定是司婉兮找了一个什么借口骗出了家里的户口本，这要是事后让她父母知道了真相，那还了得。不过随即又看到对方略微隆起的小腹，一咬牙，哪怕是顶着千刀万剐的下场，这结婚证也必须领。
　　二人行动迅速，直奔民政局。看着机器在结婚证上盖上钢印的那一刻，姜来突然感觉自己多了一份责任，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婉兮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司婉兮同样激动，深情的望着姜来的眼眸，情难自已：“只要你能幸福，我就幸福。”
　　两人紧紧相拥，这一刻“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一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刻“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们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两人把结婚证看了又看，翻了又翻，那薄薄的几页纸代表的却是一生的约定。
　　“姜来，我已经约好了摄影师，咱们这就去拍婚纱照吧！”
　　“还叫姜来，应该换个称呼了吧。”姜来出言挑逗，内心满是期待。
　　“那你先叫～”司婉兮羞的双脸通红，却不肯第一个改口。
　　“叫就叫，老——婆。”姜来深情款款，叫的司婉兮酥酥痒痒。
　　司婉兮望着姜来期盼的眼神，狡黠一笑，附在对方的耳边，轻轻的说道：“流～氓～”说完转身就跑。
　　姜来才不会生气，收拾好结婚证贴身保藏，然后一溜小跑的追了出去。
　　“老婆～老婆～我们去哪里呀？”姜来学着小星星的儿歌，在副驾驶上改起了歌词。
　　“别闹，还在北海的薰衣草庄园呢，我们走外环，车少
　　，中午之前应该能赶到。”司婉兮嘴角挂着微笑，一边开车一边计算着时间。
　　“我不闹，那你就叫我一声老公呗！我都叫你好几声老婆了。”姜来嘴巴嘟嘟，扮着委屈，这或许就是男人温柔的一面，但只展现在爱人面前。
　　司婉兮拗不过对方，稍稍降低车速，偏过头对着姜来的眼睛，温柔的喊道：“老～公～”
　　“小心～”
　　“啊～”
　　一阵紧急地刹车声响起，夫妻俩愣在当场，幸好彼此都系了安全带，这才保证了安全。
　　“好险～。”足足过了十秒，姜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在司婉兮叫自己老公的刹那，一辆吉普车突然别停了他们的奔驰小跑，幸好刹车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车里别动，我去看看。”姜来看着前面的车子心生警觉，按理说不管来人是何用意，一般都会下车交涉，但对方别停后，还未有一人出来说明原因。
　　“小心点，千万注意安全。”司婉兮也察觉到了异样，出言提醒。
　　姜来蹑手蹑脚，缓步前行，由于吉普车安装的是深色玻璃，在外面很难看清里面的情况，所以姜来绕到主驾位置，撑着右手挡住阳光，这才看清车内情形。
　　“婉兮，司机好像晕倒了，你过来看一下。”姜来心下释然，原来是司机不知什么原因晕了过去，这才不小心别停了他们的车子，万幸司机在晕倒前踩住了刹车，这才保住一命。
　　司婉兮听到姜来的呼喊，也来到车前查看，姜来打开车门，两人一起把晕倒的司机抬了出来。
　　“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能是犯了什么急症，你赶快叫救护车。”姜来检查完后，开始用力按司机的人中。
　　司婉兮按照姜来的指示，回到车中取手机呼叫救护车。
　　“喂，120吗？我们在大庆道与长宁路交叉口，小心～”
　　“砰～”
　　“婉兮～”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打破了郊外的宁静。
　　姜来救人的地点离十字路口不远，由于是在外环，往来车辆不多，加上救人心切，所以也没有在远处树立一个警示标志。也许是姜来按压起了效果，司机渐渐转醒，可对方刚睁开眼，就开始浑身抽搐，就像犯了羊癫疯一样，恰在此时一辆大货车从十字路口处拐了过来，可能是离路口太近，大货车转弯后，几乎是贴着两辆车的边开了过来，就在车即将要开到姜来身旁的时候，原本发羊癫疯的司机，一下子挣脱了姜来的束缚，同时反手就把姜来推了出去，姜来的注意力全部在司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货车，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婉兮后发先至，一把推开了姜来，可她自己却被撞飞了出去。血水顺着司婉兮的脸颊缓缓流淌，姜来抱着她的身体，眼角溢出血泪，任凭他如何呼唤，司婉兮始终一动不动。
　　救护车姗姗来迟，经过医生的抢救，司婉兮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变成了一个植物人。
　　“当～当～当～”
　　“开饭啦～”
　　不知不觉已近傍晚，姜来从回忆中醒来，擦了把眼角的泪水，看了看已经淡不可寻的刀疤。长叹一声：
　　“婉兮～我好想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