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牛刀小试

　　高三的日子和预想中的一样无聊而枯燥。做不完的试题，寸步不离教室的老师和如临大敌般的家长，让徐晓迪这个“坏孩子中的好学生”第一次有了丝丝的紧张感。破天荒主动买了两套黄冈密卷，晚自习的标配也由《扬子晚报》换成了历年高考模拟试题集，当然，最令徐妈惊讶的是，这家伙居然偶尔也能六点钟起来，背会儿英语单词。
　　当然，背英语单词也不光是为了高考，徐晓迪本身对英语很感兴趣，成绩也非常优异，英语单科稳居年级前三。
　　居然已经11月1号了？高三的日子如白开水般平谈无奇，徐晓迪已经活得深入桃源，不知魏晋。一晃已经开学两个月，距离上次小叔莫名其妙的“消失”也整整三个月了。从大伯反馈的消息来看，除了那天在香格里大酒店收到的疑似小叔笔迹的手书便条之外，后来并没有得到任何来自小叔的信息。去当地的派出所进行了人口失踪的登记报备，但由于小叔是美籍华人，公安局建议联系美国驻华大使馆。而省城的美帝驻华大使馆的回答非常官方:我们已知晓，如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与你们联系。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不忘初心。”
　　每次徐晓迪放下手中的油性笔，托着下巴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的时候，总会想起那晚小叔在卫生间里说过的话。
　　这到底是啥意思?
　　然而，这是答应小叔的一个秘密，对谁都无法透露的秘密——即便是和自己亲密无间的四弟徐晓迅。
　　11月1号？再过两周这家伙过生日了，买点啥好呢？徐不凡正在为四弟的生日礼物苦恼着，忽然一团矫健的身影猛扑了过来。
　　“小迪迪，发什么呆呢。走啦，走啦，打球去!”
　　“阿!”
　　徐晓迪措不及防，被小兵，高人，螃蟹三人猛扑倒在桌上。
　　你们这帮禽兽……
　　“下节课不是老班（班主任）的自习课么？你们想造反呐?”徐晓迪心中本能地一阵欣喜，不过迫于老班的严厉，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嗨，我们既然这么高调，那必须把情报工作做好了啊。”小兵站起身，一脸的得意，“据可靠消息，老班今天和明天要去Y市开会，下节课找了大万代课，是大万，哈哈哈。”
　　“搜噶!”
　　老班，也就是徐晓迪所在的高三六班的历史老师兼班主任，本身是学校的团支部书记，除了教学和带班，校务方面的事情也不少。
　　而大万，是校体育组的篮球老师，出了名的老好人。
　　“那还等啥，兄弟们，走起!”
　　“同去，同去!”
　　一呼百应。得知下节自习课老班不在的消息后，瞬间教室后半边的座位空了大半，篮球小分队和足球帮自动分成了两组人马，浩浩荡荡地杀向了运动场。
　　当然，对于教室前半边的乖孩子们来说，班主任在不在并无区别。旦做试题，莫问窗外。
　　“迪迪，接球!”
　　按照以往的套路，接到螃蟹突破后的分球，埋伏在底角的徐晓迪应该是要完成一个中投。
　　但，今天的徐晓迪却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内心狂躁不已。
　　从刚刚跨入到篮球场开始，徐晓迪的脑中不停地闪现出各种篮球比赛的动作画面:有科比招牌的后仰跳投，有邓肯商标似的打板，有大鲨鱼奥尼尔的转身暴扣，有米勒的经典三分绝杀。
　　“迪迪，你发什么呆!”
　　“啪!”
　　在徐晓迪还在胡思乱想的瞬间，小兵一把切掉篮球，传到内线的高人，高人一个顺势上篮。
　　Gameover!
　　“靠，你特么在想哪个姑娘呐!”
　　输了刚刚这个胜负球，螃蟹显得很不满意。
　　通常情况下，拥有两大校队主力的高三六班在进行班级内部对抗赛时会自动分为两组:以校队主力控卫螃蟹为核心都一组，一般主打突分投篮；以校队强力大前锋高人为核心的一组，主打突破和内线。
　　因此跑位灵活，拥有一手还算稳定的空位跳投的徐晓迪是螃蟹非常喜欢的队友——一个还算合格的功能型选手。
　　可是今天的徐晓迪却异常地兴奋。
　　徐晓迪能感觉到自己的热血在沸腾，心跳在加速，甚至连脸上滚烫的炙热都是那么地真实！
　　脑中的画面还在不停地轮换播放，内心深处突然涌现出一个不可遏制都声音:把球给我!
　　把球给我?
　　这个突然跳出的念头让徐晓迪自己都大吃一惊。
　　作为一个纯粹的功能型选手，徐晓迪不具备拿球突破的能力，也无法依靠身高或力量的优势硬往里挤。把球给你，又能怎样?
　　“螃蟹，把球给我!”
　　这突然的一声吼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螃蟹做完两个娴熟的体前变向，过掉一人，正准备杀入禁区上篮，徐晓迪突然的这一句让螃蟹分了神，以为后面有人补防，慌忙间将球用力甩向三分线外徐迪晓迪的方向。
　　“靠，搞飞机呐!”
　　螃蟹落地的瞬间发现身边一米范围内并无防守队员——刚刚妥妥的一个空篮。
　　“啪!”徐晓迪接过螃蟹甩出来的篮球，脑中刚好定格到1997年三月三十一提初出茅庐的艾弗森挑战篮球之神乔丹的画面。
　　艾弗森向左虚晃，乔丹滑步，重心倾斜，试图堵住艾弗森前进的线路，但随后，艾弗森又利用胯下的体前变向，连续做出晃动，此时的乔丹也经不住如此折腾，眼见飞人防守重心失衡，艾弗森行至罚球线附近，随即急停后仰，迎着飞人的防守将球稳稳送进!
　　“oh，no!”
　　高人落地的瞬间下意识地转身看了下篮筐——居然进了!
　　作为资深艾弗森迷，螃蟹被徐晓迪刚刚那一串神似艾弗森单挑乔丹的动作深深shock到了。
　　只不过背景是小兵和高人两个人。
　　“你小子可以嘛。最近偷偷练球了!”
　　螃蟹跑过来朝着徐晓迪的胸口“狠狠地”来了一拳，“你刚刚这左手运球不错，我看快赶上我了!”
　　对，我居然可以左手运球突破了?
　　徐晓迪抬起自己左手，愣在原地，似乎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幕是真的。
　　“迪迪，不好了！”
　　徐晓迪刚刚站到中线准备重新发球，斜前方忽然快马冲过来一个人影，卷起一地风尘。
　　“迪，迪迪，你弟，弟弟有麻烦了!”
　　“什么迪迪弟弟的，你先缓口气，慢慢说。”
　　螃蟹看冲过来的同班同学夏小天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徐迪迪，我刚刚在足球场颠球，看到你弟弟，高一三班的徐晓迅，被一帮人围住了!”
　　“那个球明明我没有犯规，凭什么要罚点球?”
　　眼前的徐晓迅被左右两个同学拉着，正欲冲上去理论。
　　“我特妈说是点球就是点球，你想挨揍是么？”对面一个白胖子伸出中指，恶狠狠地叫嚷道，身后跟了七八个同样神情嚣张的同学。
　　“吆，我说是谁这么牛逼呢。”身高一米九体壮如牛的高人一马当先，一把推开吃瓜同学，闪到人群当中。
　　十几个高三年级的过来一围，白胖子对面的气势立马平息了许多，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撤。
　　“怎么，还叫人了?想打架么？想打架我奉陪!旺仔，去叫我表哥过来!”
　　“哎，回来!”
　　刚刚和四弟简单的几句一聊，徐晓迪已经弄清楚了来龙去脉:高一年级私下里弄了个足球赛，徐晓迅的班级和白胖子的班级刚刚在打决赛。场上比分一比零徐晓迅班领先。白胖子在比赛最后时刻摔倒在禁区内，而防守白胖子的正是司职中后卫的徐晓迅。
　　“老三，我敢对天发誓，他绝对是自己磕倒的，我一根毛都没碰到他!”徐晓迅红着眼睛咬着牙说道。
　　“回来回来，小朋友。”徐晓迪叫住了刚刚被白胖子指使了准备要去喊人的小黄毛。
　　“小朋友，不过是踢个足球嘛，友谊第一，友谊第一。”徐晓迪笑着说道。
　　“谁特么跟他有友谊!老子要赢，要拿冠军!”白胖子依旧是一副屌爆天的表情。
　　“不错。年轻人，想赢是有理想，有追求，我喜欢!”
　　徐晓迪笑眯眯地捡起了地上的足球，“不就是一个点球嘛，让你罚便是了。”
　　“老三!”
　　徐晓迪伸手示意徐晓迅不要说话，“不过有个条件，这守门员，得由我来做!”
　　what？
　　徐晓迪这句话不光震惊了徐晓迅和高一三班的足球队，也惊悚了在场的高三六班的所有人。
　　“迪迪，你是刚刚在篮球场进了个神仙球，内心膨胀了对吧？你特么足球一点都不会好吧？”
　　螃蟹一把拉过徐晓迪，咬着耳朵说道:“今天我们这么多人在这挺你，高一几个细伢子（小孩），你怕他个屌!”
　　徐晓迪同样拉过螃蟹咬着耳朵说道:
　　“放心，我有数。”
　　从刚刚踏入到足球场开始，徐晓迪内心的狂躁又再次被点燃。脑海中翻江倒海，万马奔腾。一连串如同电视台雪花片般凌乱的信号之后，脑中浮现出流畅的足球比赛的画面。
　　有马拉多纳著名的“上帝之手”；有梅西过五关斩六将后的进球，有罗纳尔多钟摆过人厚的一剑封喉。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守门员的位置。从“花蝴蝶”坎波斯，到“疯子”伊基塔，再到“总攻”布冯，最后脑子的出现的人物是2000年欧洲杯半决赛扑出荷兰三个点球而一战封神的圣托儿多!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徐晓迪将足球放在了点球点，扭头走向了球门的右侧，几乎快挨着球门右侧的门柱了。
　　what?这是啥套路?
　　连白胖子都惊呆了:这就是传说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猪对手么?
　　幸福来的太突然。白胖子一个愣神，瞬间反应过来后，迅速助跑，咧开嘴大笑着朝球门正中央轰出一脚力量还算可以的射门。
　　就徐晓迪刚刚如此脑残的最右侧站位，这种正面发力打中间的点球只要不打飞，妥妥的必进。
　　而就在螃蟹低下头叹气的瞬间，徐晓迪如圣托儿多附体，敏捷地向左一个滑步，双脚用力蹬地，瞬间飞出，在空中张开双手，稳稳地接住来球!
　　“砰!”
　　手中的足球最先触地，其次是臂、腰、屁股、大腿、脚——一个娴熟标准的守门员侧扑倒地。
　　“YES!”
　　徐晓迪右手稳稳地抱住足球，左手做了个狠狠的握拳的动作。
　　心跳持续加速，战斗指数继续升级!
　　“哼。老子这把踢呲了，算你走狗屎运!”白胖子死鸭子嘴硬，还不依不饶地说道。
　　“是嘛？既然你这么说，看在你高一，我高三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就是了!”
　　“老三，你疯了吧?”
　　一旁的徐晓迅已经急得快跳起来。
　　而螃蟹高人等人在目睹了徐晓迪今天连续的开挂表现之后，已然没有了质疑的想法。
　　“当真?”白胖子暗自高兴。
　　“当真!不过，这有来有往，刚刚那个点球是徐晓迅补给你的。现在这轮，是我和你一对一，你踢进，你们班赢，踢不进，高一三赢，如何?”
　　“那好啊——”
　　这个“啊”字还没说完，白胖子突然原地发力，将足球搓起!
　　因为场上没有裁判，刚刚白胖子在徐晓迪还在往后退的过程中，突然起脚吊门，当真十分猥琐!
　　眼看足球就要越过徐晓迪，飞入球网!
　　千钧一发之际，徐晓迪突然起跳，身体鱼跃前倾用两个脚后跟将球踢出大门!
　　疯子，伊基塔!
　　徐晓迪快落地的瞬间突然发现身下的场地上有两颗硕大的小石子，急忙空中一个扭转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迪迪!”
　　高三六班众人蜂拥而上，对着倒地“昏迷”的徐晓迪一阵疯狂的摇晃。
　　“迪迪，迪迪，醒醒，你不能死啊……”
　　徐晓迪被摇晃得快散架了，龇牙咧嘴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道:
　　“好了，好了，别摇了，我现在就一个要求，别无他念。”
　　“你说!”
　　高人站起身，对着白胖子恶狠狠地说道。
　　“快，快饿死了，能去小卖部帮我买一条士力架么？对了，再加一跟火腿肠，要双汇王中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