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氏

　　当采娘赶过来时，二人已经聊得火热了。
　　。。。。。。天下凡民，吃五谷杂粮，食寻常果蔬，饮江河井水，呼天地浊气，以养其身，勉强温饱，当然对神魂身骸都无增益，故三十而壮，四十而衰，五十六十岁寿终也。才有那句：人到七十古来稀。而我辈修者，皆出身大族，自幼食珍馐美馔，习玄功真法，聚天地灵气，修得真气真元乃至真身，以增寿延年。大周立国凡四千年，皆以各州大族为重，以利国本，实有大道理在其间矣。。。。。。
　　陈凡静静的看着葛正滔滔不绝的谈话，不时插话问上一二。葛正家学渊源颇深，人本是极聪明，又博闻强记，今日难得遇上陈凡这个修真菜鸟，虽有卖弄之嫌，却也感到很是舒畅。二人从天文，地理，历史谈起，各大家族的奇闻轶事，修真之路的各种困惑，二人各自的一些修真感悟，迷茫。直谈到掌灯时分，还意犹未尽，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陈凡最后道：今日与葛兄一席谈话，让我大有裨益。但有几点，我始终困惑，望能与葛兄共同探讨。其一，神魂到底为何物？神魂到底是怎样控制，影响人的身骸的？万年来的传承，从没有前辈修者说的清楚。其二，天地灵气究竟为何物？从何而来？为何灵气就能有助修炼？其三,修者长生，到底要长生到什么境界？长生本为逆天，逆天真的好吗？这几个问题，困惑我很长时间了。我知葛兄博学，但仓促间也很难作答。今日天色已晚，望下次葛兄教我。
　　葛正使劲的挤了挤眼睛，也觉得这几个问题确实很难回答。看陈凡起身离席，有告辞之意，也站起身，犹为不舍的道：我来永平，当前暂住在望云楼客栈，之后家里打算在这里买一栋宅子，我会时常来住。与陈公子谈兴正浓，我们就去望云楼边吃边聊，如何？
　　望云楼不仅是永平城最好的客栈，也是永平城数得上的酒楼。陈凡笑了笑道：今日有些晚了，我住在城外，很少夜不归家，还是回去吧，免得家里惦念。葛兄好意，心领了。陈凡作为永平城人，来日自当做东，宴请葛兄。还请葛兄赏脸。
　　葛正欣然道：一定，一定。
　　二人拱手告辞。陈凡带采娘出去，汇合楼下等候的陈川几人，自去寻得马车，回去城外的陈家大宅。
　　
　　葛正若有所思的下楼，楼下等候的中年男子迎上来，葛正道：回客栈吧。望云楼离此不远，二人步行往回走去。
　　途中中年男子一直窥着葛正的神色。见葛正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时而抬头望天，时而低首，口中喃喃，眼神飘忽。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的小心问道：公子与陈凡一谈，似乎很有触动？
　　葛正侧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方道：葛洪，你在永平五六年了吧？对这个陈凡，知道多少？
　　葛洪咧了咧嘴，愧然道：陈氏第二十一代子弟，共有三十多人。这个陈凡今年才修入通玄，在陈氏中声名不显，也是近期才有所关注。
　　葛正又瞥了他一眼，追问道：关注到了什么？
　　葛洪期期艾艾道：只知道他今年24岁，在陈氏第二十一代中排名十九，三个月前修入通玄境。其父陈焕，通玄境初期修为，目前负责陈氏矿冶商货事。上月因为争绥阳卢家的铁料生意，与六爷起了冲突。听说陈焕近期也要赶去绥阳。。。。。
　　葛正道：你们关注的都是他爹的事啊。对他还是没有了解。也难怪。
　　随即正色道：葛洪，我对陈凡很有兴趣。我希望你能抽出点人手，侧面打听一下此人的状况。各方面的，我都要。
　　葛洪点头应是。旋即道：公子是觉得此人会有大成就？还是说，将来，会成为我葛氏的大敌？
　　葛正笑着摇摇头，道：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此人思路清奇，所思所想，皆是前人未曾着眼之处。至于将来的成就，谁知道呢？！
　　修真路漫长，有太多惊才绝艳的天才，最后也只是沦为平庸。今天陈凡的问题给了葛正很多启迪，这对于一向自傲的他，很有触动。
　　
　　永平城西北角，背倚翠屏山，是一处庄园。翠屏山流下的溪流，穿园而过，为园内平添了几分生趣。园子占地二十亩左右，独立分散着几栋二层小楼，稀稀疏疏，很是幽静。东边的小桥边，一栋小楼地势最好，在二楼凭栏而望，能看到大半个永平城。二楼共有三间屋子。东边的屋子里，一个挂着帷幔的大床上，高心兰小姐倒着趴在床上，脚对着床头，正立起来小腿晃啊晃。脑袋空悬在床尾，偶尔仰头看着正在妆台收拾物品的侍女小春。
　　小春显然是个很得宠的侍女，也有真阳境后期的修为。手里一边忙碌着，一边和小姐搭着话：小姐手里的地阶法器那么多，即便是天阶法器也有，几年前就不用符器了，这次怎么还会为了一件符器和那个陈凡怄气？
　　高心兰下巴顶在床帮，道：谁稀罕一件符器了？那个扇子上面的红玉，你注意到没有？很好看啊。
　　小春皱了下鼻子，小心地把一个牛角玉的梳子拿起来擦拭，道：婢子没有细看啊。那个是红玉？看起来不是很红啊？
　　高心兰眼神飘着，道：就因为不是很红。如果红的耀眼，也只是一件普通红宝石而已。但是那块玉的红色，似乎带有古意，我隔着那么远，就看了两眼，都能感觉到有种灵韵在其中。
　　灵韵？小春扭过头，道：小姐是说，那个红玉才是宝贝？
　　高心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两手托了托胸脯，道：这样趴着，果然压得胸脯难受呢。谁知道那个红玉是不是宝贝？反正我有点稀罕，买来就是！谁知道那个臭小子。说道那个臭小子，就想起那个臭小子的奸笑，声音也变的有点咬牙切齿：谁知道那个臭小子居然不卖？！不卖也就罢了，还敢耍我？
　　小春轻笑道：说起来，小姐近来很少生这么大的气呢。
　　高心兰猛然坐起来，声音高亢：我生气了吗？我才没生气了呢！敢戏耍我，我早晚要他好看！
　　小春抿嘴，不敢在纠缠这个话题。过了一会，才道：小姐，我们来永平十几天了，一直没见到镇军大人，还要等到多久？
　　高心兰道：十六叔闭关一个多月，这次如果能修成灵识，将来元丹有望。我们也不是非要见他不可。再等半个月，他还不出关的话，我们就去璐州。滦州的这些破事，我还不愿意掺和呢。
　　小春道：灵识没那么难修吧？小姐两年就修成灵识，十六爷晋入天元都快有二十年了。。。
　　高心兰晒然道：他们这些资质平庸之人，当然觉得难修了。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兰丫头，跟你比，我们当然都算是平庸之辈了。
　　高心兰一怔，继而大喜：十六叔？十六叔出关了？
　　清朗声音道：是啊，出关了。兰丫头可方便过来一叙？
　　高心兰手忙脚乱的爬下床，一边答应着，一边连声要小春找来袜子鞋子穿。
　　
　　庄园北面的小楼，位居正中，面积最大，明显是主人居所。一楼正中大厅，一位紫袍中年人坐在主位，看起来三十左右年纪，长发在身后披散着，很有仙风道骨。高心兰坐在左侧几案旁，小春拘谨的站在她身后。高心兰下首，坐着在正修堂时随她一起的中年男子。
　　紫袍中年人高芮，比高心兰长一辈，刚刚修成灵识，天元境中期修为，大周国天鹤军第七镇副指挥使。
　　周国作为北方大国，除了拱卫两京的龙骧军和凤翔军之外，在帝国的几个主要防卫方向，还有四大镇军，作为直属中枢的野战军事力量。驻帝国东北的，就是天鹤军，以东北方向四个州为辖区。天鹤军共有九镇，每镇兵马三至五万不等。滦州虽为大州，但不是边境州府，没有边境可供守卫，境内驻扎两镇军马，一镇驻州府滦平城，一镇驻永平。
　　天下承平已久，东北边境已经近百年没有战事，驻军依然刻苦训练，但是高级军官都是出身大族，贪一些享乐也是司空见惯的事。高芮从军三十年，一直在天鹤军中任职。出身高氏大族，自身又有强横的修为，在天鹤军中一步步晋升到第七镇副指挥使的地位。作为高氏子弟，七年前买的这所宅子，甚至比第七镇指挥使的宅子奢华多了。
　　二十年前修得真元，苦苦修炼二十载，一朝修得灵识，为晋入元丹铺平了道路。高芮今天心情大好，看谁都舒服。
　　看着高心兰和同来的文方向自己道贺，高芮笑吟吟的道：不必客气。心兰侄女能来永平，我很高兴。文先生带来的家信，我已读过。信中所说之事，我回头料理。今日出关，只想好好喝几杯。哈哈。
　　蓝袍中年人文方，元丹境后期修为，高氏族中客卿，颇受家主高重信任，倚为心腹。
　　文方笑道：十六少苦修二十载，今日一朝突破，确实值得喝上三大杯。
　　高心兰附和道：十六叔今日大喜，确实值得庆贺。也该给小辈发点彩头。
　　高芮手指高心兰，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不说给叔叔送贺礼，倒来要彩头了。
　　高心兰抿嘴道：十六叔二十年都修不成灵识，我哪知道你恰好今天就能突破？贺礼还真没预备。彩头你愿意发就发点，不发，我也不怪你就是了。
　　高芮感慨道：你这丫头两年就修成灵识，谁能和你比？还来嫌弃叔叔我。好了，今天我确实高兴，也不怪你。彩头的事，等我忙过这几天，后补吧。说着话，高芮站起来，邀两人去偏厅饮宴。
　　宴席虽然只有三人，却很丰盛。高芮闭关多日，腹中早就淡出鸟来了。自然吩咐厨房预备的全是珍馐美味。三人席间相谈甚欢。高心兰也提起了今日在正修堂被陈凡晃点的事。高芮听了，大笑不止。高心兰很气愤，十六叔幸灾乐祸的样子实在讨厌。
　　高芮止不住笑意，道：难得看到你这丫头吃瘪。人家已经买到手的东西，你争什么？只是一件符器而已，回头叔叔送你十件八件的。喔，这个陈家小子不错，多大年纪了？什么修为？长相如何？
　　高心兰更怒：你这个当叔叔的，不说帮自己侄女出气，还要管人家长的如何？他长的丑死了！大下巴，单眼皮，看着我就想打他。
　　文方在一旁也忍不住笑意，道：小姐看中的是那个扇子的扇坠吧？我只远远瞥了一眼，那个坠子，似有古意。
　　高心兰大生知音之感，道：文先生也看出那个扇坠并非凡品？我也是对那个扇坠感兴趣呢。
　　看到高芮的目光也探询的看过来，文方正色道：小姐看中那个扇子，我才用灵识扫过，扇子只是普通材质，篆刻的符文也是寻常，只是那个扇坠似金似玉，我的灵识居然透不过去。可能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