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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简单，务实，毫不拖泥带水，只一句话，便堵得李冉哑口无言。
这厮知道钦侯受了重伤……以淄衣内卫的情报能力，钦侯受伤这种大事瞒不住很正常，但对方竟然通过钦侯的伤势判断出几起命案的相同之处，这种分析能力无疑令人咋舌。
李冉到底不是专业的杀手……不专业，就意味着会留下破绽，而这些破绽在专业人士眼中，都是顺藤摸瓜的线索。
唯一的利好消息便是，对方没有确凿证据肯定杀人者便是自己，否则皇后那边给自己的，就不是一顶官帽子，而是牢狱的枷锁。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李冉很快稳定了心神，淡笑着问道。
他不避讳这个话题，越淡定，越令周总管难以窥视内心。
短短一席话，闹心耗神的程度比一场剧烈的战斗还来得多……甚至能感受到肾上腺素的激增程度！
“……没什么。”，周总管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同样淡淡一笑，“淄衣内卫办案，讲究切实的证据。”
两人没再多话，一场言语的交锋后，都判断出对方不是轻易能拿下的硬骨头。
干不翻对手，那就合作呗。
“我已派人去往马记商铺，查封了部分涉嫌贿赂朝臣和后宫的财产，若你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不必，淄衣内卫办事效率，我没有怀疑的理由。”
李冉拒绝了周总管的邀请，他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淄衣内卫的态度。
显然，对方也洞悉了皇后娘娘的意图，甚至还加大了几分行动力度，短短数个时辰，便扣住了马家人的商业命脉。
“……李公公身负监管此案的职责，我淄衣内卫办事不妥之处，尽可指正，推诿就显得见外了。”
然而，周总管却话锋一转，硬要他参与此案调查，李冉眉头顿时一皱，隐隐觉得不妙。
这厮太过殷勤了些……果然，下一秒钟，周总管又道，“按照旧例，公公督导淄衣内卫查案，身边必有内卫留候听差遣，且公公你又任辅刑太监之位，这旧例更马虎不得，我淄衣内卫上下九十六人，公公尽可选择作为侍从听用。”
李冉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如此要求。
非得要把淄衣内卫塞到自己身边来……监视还是埋钉子，总不会真的攀关系吧。
“那，你在我身边听用如何？”
李冉试探性的问道，周总管淡淡一笑，“当然可以，只是我手上有十七件还未完成的案子，若公公你不嫌麻烦的话……”
“开玩笑的，哪敢劳烦周总管你的大驾，我已有合适人选。”
李冉打断话头，扬眉道，“就让刚才出手伤我那名内卫跟着我好了。”
“公公，你认真的？”
“那是当然，你不觉得，这人很有冲动和激情么。”
李冉一本正经，周公公眼睛一眯，半响后，才缓缓点头。
冲动和激情……简称，没脑子。
半个时辰后，李冉离开了内卫府，身边多了一个手腕打着绷带的人。
气氛有些尴尬，毕竟双方一个时辰前才兵戎相见过，此时要和和气气的一起办案……人嘛，毕竟是有情绪的动物，又不是没感情的NPC。
当然，谁官小，谁倒霉，作为上位者的李冉，直接无视了对方从骨子里透出的愤怒和怨念，敢尥蹶子不干更好，他正愁找不到法子拒绝周总管的“好意”呢。
不过身后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不爽归不爽，却规规矩矩的跟在自己身后，不远也不近，宛如一块牛皮糖。
“……去马记商铺。”
李冉决定例行公事，走个过场后，顺理成章将这厮打发掉。
有了辅刑太监的名头，出宫门再不用钻密道，大大方方的走正门亮明腰牌后，一路畅行无阻。
市场东街，马记商铺的大本营。
往日繁华的街道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景，淄衣内卫在临近墙面上粉刷了公告，生人勿近，寻常老百姓哪敢触官府的霉头，一个个有多远躲多远，就连往日与马家相熟的客人都退避三舍。
李冉不得不承认周总管这招玩的漂亮，并没有明着说马家犯法，但一墙看似不相关的公告，足以起到杀人诛心的效果……与这些阴谋权术老手相比，自己到底嫩了些。
街上人丁稀少，马记商铺外更是门可罗雀，大门半开，惶恐的门子坐地不安，瞧见李冉后，更是面如土色。
今天，李冉穿的可是六品太监官服！
门子慌不择路的进去禀告，片刻后，一行马家人聚集到了门口。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恨不得将李冉生吞活剥了……马家苦心经营数十年的产业，在一夜之间，起码蒸发了整整一半，这叫人如何不恨！
而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源于数月前，东家与膳食监的冲突。
马家人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错，那错的，自然是新任的膳食监管事了。
“怎么，想打我，来啊？”，李冉看着一群不善意的目光，嚣张的笑了笑。
马家人不敢……就算他们孤注一掷，也不至于看不见李冉身边跟着的淄衣内卫，总不能当着淄衣内卫的面当场斗殴不是？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这淄衣内卫同样恨不得把李冉生吞活剥了。
“不敢动手的话，给我把所有门都打开，我要查案。”
李冉失望的撇撇嘴，扫视众人，没一个有种的。
他施施然走进了马家府邸，不得不说，这家人很会享受生活，大肆修建房屋，占地面积足足半条街，假山活水一应俱全，还挺有特色，应该出自建筑名家的手笔。
库房处，有淄衣内卫办事时贴的封条，用火漆拓印了，若敢揭开，罪名可就大了。
说是查案，但涉及到专业方面的技术，李冉一窍不通，顶多囫囵吞枣翻翻账本，反正用意也不在于此，只需要给马家一个下马威，再履行职责后顺理成章将跟屁虫甩开即可。
可惜，他低估了周总管的手腕。
正准备应付差事时，一直默不作声跟着自己的淄衣内卫突然上前一步，瓮声瓮气道，“大人，我们翻看马记商铺的账本时，有几笔账，需要大人你定夺。”
“……你认真的？”
李冉似笑非笑，头一次正眼打量对方，心知这台词，必然不是这五大三粗汉子自己想出来的。
那么，周总管到底给自己挖了什么坑呢？
李冉有些好奇，顺着对方的指向，很快找到了那几笔有问题的账目，顿时眉头一皱。
交易的对象，都是一个叫魏青的人，数额非常大，足足数万两银子，而且买卖的货物，竟然都是陶瓷器。
数万两银子的陶瓷器？怕是把整个大成国所有官窑都买空了也不够数吧……这么明显的假账，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出自专业商贾之家的手笔。
“这个魏青是谁？”，合上账本后，李冉淡淡问道。
“不知道，我们查了所有资料，都没有此人的踪迹，周总管的意思是，还请大人你帮忙找人。”
李冉闻言失笑，耸眉道，“你们淄衣内卫都找不到的人，让我去找？到底谁才是专业办案的。”
“……大人，有些人，淄衣内卫查不到，但大人你却未必查不到，比如，宗人府的档案。”
李冉的笑容戛然而止，熟视对方眼睛，发现淄衣内卫中果然无庸手，就连这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汉子都有点本事，顿时收起了轻视对方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瞿良，九品淄衣捕头，年初才选入内卫，出个两次任务，第一次受伤，就是拜大人所赐。”
这汉子阴沉着脸，咬牙回答。
“好吧，我承认我动手时有杀鸡儆猴的意思，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先撩者贱的道理。”
李冉晒然笑笑，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瞿良沉默片刻后，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强势的上位者，不需要向别人道歉。
“你们确定宗人府里查得到这个叫魏青的人？”
至此，李冉哪能不知道周总管让这瞿良跟着自己的用意，并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利用他辅刑太监的权利，调查棘手的人物。
“不确定，但今日早上大人你来内卫府时，我们已经为确认这人的身份忙活了好几个时辰。”
瞿良摇头，言下之意很明白，没有确凿证据，但不妨一试。
“好，我会去宗人府的，两天后，给你们答复。”
李冉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爽快的接下了难题，他相信周总管不会无的放矢，既然提到了宗人府找个关键点，那表明，这老狐狸一定知道些什么，却不肯趟浑水。
猛然扬了扬眉毛，李冉再一次盯着魏青找个名字……此人，姓魏？
从马记商铺离开后，李冉拐道，走向了红袖招。
男人，逛青楼会上瘾的……虽然他对里面的红姑娘并不感兴趣，再漂亮，能美得过自己那娇滴滴的傻媳妇？
不过，这里有个女孩，的确值得见上一面。
算算时间，雨落潜伏在魏府周围已经有一段时间，想必情报多少会弄到那么一点点了吧。
带着一丝期待，李冉再次点了云烟的牌子。
还是老样子，这位当红头牌显然没有忘记这个令她印象极度深刻的客人，端上果盘后，自觉的滚到外面，连头也不肯回看。
几天不见，雨落的脸颊，消瘦了些。
“怎么样，青楼是个很快的落脚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