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星入月中,国破君亡

　　紫禁城，乾清宫，御书房。
　　正月的夜，如一块黑色的大幕，笼罩住整个帝都。
　　大雪之后的京城，已经被极端的寒冷给冻住了，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最冷。
　　朱正明坐在御案边上，炭盆旁边。
　　看着因为那个故事，陷入迷惘之中的崇祯帝朱由检，他的脸色仿佛是在说：
　　这个故事啥意思？龙主莫不是指朕？
　　朱正明没有停顿，而是继续抛出更加重磅的炸弹。
　　他坐直身体，双目中精光爆射，直视九五之尊，人间帝王，随后用略微低沉而哀伤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星入月中，国破君亡！
　　就在三年之内。”
　　此言一出的十几秒内。
　　崇祯之前因为那个故事，疑惑迷惘的神色，先是保持不变，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点点的僵硬，最后凝固在脸上，没了任何微表情。
　　御书房的整个氛围，也跟着这句话凝固了，之前那个故事，让崇祯和他的贴身太监，都有点不明所以，仿佛是在听神话故事一般。
　　但是故事的内容，不明所以，他们根本听不懂。
　　后面这句话，他们是能听懂的，‘星入月中’应该是代表一种天地异象，而‘国破君亡’则更好理解。
　　……崇祯目光呆滞的看着自己起死回生的皇儿，嘴唇艰难的动了动，努力好半响，才艰难的吐字：
　　“国破…君亡…说的是我大明么，朕在三年内，就会丢掉江山，死掉吗？”
　　朱正明‘嗯’了一声：“这是太祖他老人家，付出巨大代价之后，窥探出的未来一角？
　　所以，我回来了。”
　　蹬！蹬！蹬！
　　不知何时起身的崇祯，连退几步，怔怔的看着朱正明，他的脸色忽地扭曲，分不清是震惊还是恐惧。
　　或者，两者皆有。
　　朱正明无从知晓他的内心活动，但是不难猜测，信息量实在太大。
　　“哎，没有金手指，时间又特别紧迫的情况下，还有两年就亡国了，我就只有兵行险招啦，搬出太祖这个最好用的工具人，以求达到自己的目的，太祖应该能够理解的吧？
　　外加我原本就是死而复生，而且是在七日之后，这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由不得便宜老爹不信。
　　有太祖加身，至少保命没问题吧？
　　额，万一崇祯丧心病狂，我不就成了死得最快的穿越者？还是没有之一的那种，应该不可能吧？
　　能够死而复生，最差也该是个气运之子吧……
　　太祖在上，赞美太祖。”
　　朱正明在心下叹息一声，这就是他在棺材中，思索良久，定下的计策。
　　他其实这会也慌得一匹，但是他毫不显露，一点不露怯，自己说的都是事实，还怕啥呢。
　　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下太祖而已。
　　既然我能利用的只有未来的一些信息，还有我的死而复活，我又何必遮遮掩掩，那就赌一把大的，只要今天成功，哪怕暂时得到自己这位便宜老爹的支持，未来……朱正明在心底默默想着。
　　安心，朱正明从来没有打算依靠一位，已经无法有效掌控朝堂的皇帝，进行不切实际的变法，或者对大明小修小补。
　　而他要的从来都是：大操大弄！
　　崇祯呆滞的面孔下，是翻江倒海的情绪，是爆炸般的信息沸腾。
　　“不可能，朕富有四海，带甲百万，怎么可能亡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一定是我的皇儿，被妖孽附身，对，是这样，这一定是阴谋……是阴谋。”
　　朱正明看着崇祯的脸色，由惊恐震惊，慢慢被戾气所取代，仿佛要择人而噬。
　　看着他的目光，也变成怀疑，和无法隐藏的杀意，还有恼羞成怒的憎恨。
　　而原本站在崇祯身后的另一位听众，王承恩早已两腿颤颤，站立不住，头皮发麻，汗水打湿了衣衫，而不自知。
　　他在心底正疯狂后悔：“他娘的，咱家听话的留下来听故事，我真傻，真的，我该拒绝的，天啦，我都听到了什么？
　　国破君亡，国破君亡，啊啊啊啊啊……”
　　朱正明，知道崇祯消化信息差不多了，他赶紧趁热打铁：
　　“父皇，先不谈儿臣为什么会复活，也不谈儿臣在哪里见到的太祖，儿臣先说点，父皇能够看得见，摸得着的。
　　父皇，你想想，历史上至周朝以下，封建王朝的寿命，根本没有哪个朝代，无论是秦汉，还是隋唐，亦或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大宋，国祚的延续都没有超过三百载？
　　父皇，当这是为什么？
　　“王朝寿不过三百，这就是一个绕不开的魔咒，也是任何朝代都避不开的阴影。
　　父皇，觉得我大明能够例外呼？
　　“我大明，自太祖‘开局一个破碗’，辛辛苦苦打下亿万江山以来，到今天，已经走过274年，距离三百年的诅咒，只有二十来年。
　　再者说，当今天下的局势，究竟如何？升斗小民可能不清楚，但坐在尊位上的父皇，怎么又不可能不清楚？
　　连年各种天灾不断，蝗虫，地牛翻身，北方大旱，南方大涝，气候诡异，寒冷异常等等，简直不胜枚举。
　　东北的鞑子已经建国号为‘清’，皇太极更是直接登基称帝，数次入关劫掠，如入无人之境。
　　中原大地流寇肆虐，烽烟处处，百姓流离失所，流寇大势已成……
　　朝廷自身，朝政崩溃，军队缺饷，大臣无能……
　　父皇身为九五至尊，洞若观火，难道真的看不出来，这些现象都是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父皇不愿意去想？”
　　朱正明不给脸色不断变幻的崇祯开口的机会，他一口气说了这样多。
　　再看崇祯的脸色，果然有效，已经从戾气盈脸，怒不可遏，变成了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朱正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在崇祯耳中，都好像天雷，振聋发聩，犹如一柄重锤，敲击在他的心间，不断冲击他的脑海。
　　很显然，作为掌管天下的皇帝，他知道的，了解的，比朱正明从史书看到的，知道的更多，形势更加严峻，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心底其实已经认可了朱正明的话。
　　崇祯的潜意识，已经慢慢蜕变成了，“皇儿难道真的是，太祖派来拯救我大明的？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人啊，只要开始偏向某一个猜测，就会自动脑补，以便为这个猜测寻找合适的理由。
　　就比如此时的崇祯，他已经不由自主的在思索：
　　“皇儿的起死回生？
　　皇儿由痴傻变得聪明？
　　皇儿以前都是秘密养在西苑的，根本没有接受过教育，不可能单靠猜测，说出上面那番话来。
　　而且皇儿是如何知道各种局势的？
　　嗯，还分析得有点道理。
　　对了，他之前还说，太祖开局一个破碗，这根本不是一般人，大明儿郎会说、敢说的话，特别是在朕的当面。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难道……”
　　崇祯作为皇帝，他有自己的骄傲，哪怕心底已经逐渐相信，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但他不会直接说出来，而逆反心理会让他……
　　坐了十五年龙椅，还没有人敢如此跟他说话，没有人。
　　他抚摸一下自己有点麻痹的心口，想要返回到御案前坐下。
　　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的王承恩，记起来自己身为奴才的职责，赶紧上前搀扶皇帝。
　　哪曾想，王承恩忘记了自己的状态。
　　“啪叽。”
　　王承恩因为四肢缺血，过度的震惊和恐惧，直接摔在了地上，打破了当下严肃、凝固的氛围。
　　“你个狗奴才，你是不想活了吗？”
　　崇祯因为这个插曲，终于化解了一点内心的尴尬，他真希望王承恩再摔一次，摔的越难看越好。
　　随后，他终于恢复九五之尊的沉稳和霸道，他淡淡开口道：“皇儿啊，真是一别七日，刮目相看，真是朕的好儿子，好儿子啊。”
　　朱正明心想难道刺激过头了，下药过猛，不待他说话，崇祯有点冰凉冷漠的声音再次传来。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不知皇儿可有听过？”
　　朱正明一听这话，如坠冰窖，心里一寒：都说圣心难测……
　　难道是我错估了人心？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
　　他有点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