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饶命

　　“赫少爷饶命啊！”聚缘楼里传来一声夹杂着哭腔的哀嚎，尖啸的熟悉嗓音让一路狂奔赶到门口的武金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未站定，便看见大厅内惨烈的一幕—赫连把玩着一把带血的短刀，他身前桌子上的酒杯里有只血呼呼的耳朵，将清澈的酒液泡成了殷红。
　　一旁的武金矛双手紧紧捂住自己左耳的部位，撕心裂肺的跪在地上痛哭。从双手捂着的地方如泉涌般喷射出血柱，和脸上的泪水混合，滴滴答答的往身上淌，将他半边衣裳染成了一片血色。
　　武金矛望向门口的哥哥，眼神中满是委屈和悲怆。
　　“赫少爷，求你放过我家小弟，我给您磕头了！”武金戈顾不得弟弟的惨样，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口。
　　武金戈朝赫连跪爬而来，一会便跪倒在赫连的脚下，抱住他的左腿一边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一边哭丧似的数落自己祖宗十八代都是猪狗不如的禽兽才会生出他弟弟这种不长眼的牲口打搅了赫少爷的雅兴。
　　赫连像是看到一出意料之外的好戏般来了兴致，挥手制止了想将武金戈拉开的护卫。
　　武金戈还在疯狂的抽打着自己的脸颊，他半边脸已经肿起，口中夹杂着鲜血喷出含糊不清的叫骂声，但还在絮絮叨叨毫不重样的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不知道是因为不忍还是满足，心情不错的赫连突然决定发发慈悲。
　　不过在那之前，得再好好的戏耍这两兄弟一番。先施加恐惧，让其感到绝望，在绝望中施舍仁慈和大度。恩威并施的手段才能得到别人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臣服。
　　赫连在心中打定主意，发出一声轻叹，闭目道：“好了，别在这哭丧了，你让你弟弟下辈子...啊！”
　　下体突然传来一阵痛感和凉意，赫连本就没握紧的短刀脱手落地，几乎是掉地的瞬间被武金戈左手一把抄起，顺势将短刀抵在了他的颈部。
　　赫连顾不得下体的疼痛，诧异的望向武金戈，像是在看一只妖怪。他对苍国人的温顺软弱早已习以为常，一时间竟楞住了。
　　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身后看笑话的护卫始料未及，反应过来的他猛然抽刀，大喝一声正欲发难。
　　武金戈看都没看他一眼，眼神紧紧盯住诧异的赫连，冷冷抛出一句：“把刀扔出去，我只数到三。不然你知道后果。”
　　护卫气势一滞，这声音既不大也不急切更不激动，却感觉一股排山倒海似的压迫感从眼前这个苍国人体内喷涌而出，护卫握着刀柄的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原本熟悉服帖的刀柄像只滑腻的鲶鱼让他握持不住。
　　他感觉不到武金戈语气中有半点凶狠，反而像是平静的向他宣告一件不容辩驳的事。
　　能从一个小卒提拔为王爷府上的护卫，自然不会是头脑简单的武夫，比过人身手更重要的是对形势和危机的判断力。
　　他明白，当一个人对自己所要做的事缺少决心和勇气时才会激动万分面红耳赤的大声叫嚷。
　　只有真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一定会去做的人，才能有这般平静而坚定的磅礴气势。
　　护卫冷哼一声，没等武金戈数三，直接将手中的长刀朝空中用力一掷，长刀在空中奋力打了几个圈，铛！的一声钉在数米外的酒桌上，嵌进半个指甲盖的深度。
　　力大劲沉，高手！
　　武金戈瞥了一眼飞出去的长刀，心中有了判断。让他丢刀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探一探此人的身手。
　　先前沉默不语躲着看好戏的苍国人们纷纷望向钉在桌上的长刀，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这瞬息间的变故让每个人都始料未及。
　　戏看不成了。
　　苍国人挟持骁国贵族，这是天大的罪名。无论后续怎么发展，恐怕最后在场的每一个苍国人都难逃干系。
　　只听得一人猛然站起惊恐的大叫道：“大家快跑啊！”。
　　一时间整个酒馆大堂鸡飞狗跳乱作一团，尖叫声推挤声此起彼伏，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冲出酒店作鸟兽散。
　　只是几个呼吸，偌大的酒楼就只剩下武金戈兄弟和赫连主仆对峙。
　　空旷的大堂变得诡异的安静，安静的能听见或急或舒的呼吸声中弥漫出的汹涌敌意。
　　“金矛，你现在赶紧跑，往我们平日在城外搂兔子的地方跑。三个时辰没等到我，你就自己逃命去吧。别脑子发热和我演什么兄弟情深苦情戏，快滚！”武金戈打破了沉默的僵持，语气有些急促。
　　“可是，哥，你...”武金矛想再说点什么却停了下来。
　　他也许懦弱但并不优柔寡断，现在的状况无论多意料之外，他都要接受并冷静的找出最佳的应对策略。哥哥是对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留在这也只是徒增累赘。
　　武金矛眼眶泛红，一咬牙道：“哥，你一定得活着！一定！”说罢便踉跄着跑出了酒楼。
　　护卫铁青着脸望向跑远的家伙，嘴角微微抽动。
　　“你敢动一根指头，你主子就没命！”武金戈怒瞪正欲有所动作的护卫。
　　也仅仅是这一瞬间的视线转移，武金戈只觉脸颊下传来一阵劲风，当他的视线重新回到赫连时，一只夹杂着破风呼啸和缠绕着淡淡白色雾气的拳头朝他飞速袭来！武金戈几乎是下意识般抬起右臂护在面颊前。
　　砰！的一声，拳头结结实实的轰击在他的小臂上，他的手臂像是被铁锤重击下的木板般折裂，从被击中的地方折成一个扭曲的“V”形。
　　而这刚猛的拳劲余势尚在，顶着他的右臂狠狠撞击在他的脸颊上！
　　啪啦！一阵热锅里炒黄豆般的噼里啪啦声从武金戈耳朵里响起，他感觉自己坚硬的下颚骨像是和一头发狂的公牛撞了个满怀。
　　即便手臂已经抵消了大半的冲击力，这霸道的拳劲还是将他的下巴轰击至骨裂。
　　好可怕的力量！如果不是我用手臂护住，恐怕脑袋会和熟透的柿子掉在地上一样稀巴烂！
　　踉跄倒地的武金戈心有余悸，这力量远超他的想象，握着的短刀也脱手掉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轻敌。他一直以为，骁国的贵族少爷们都是整日只知吃喝玩乐的废物，全靠着家族的凶名和武艺高强的护卫才得以横行霸道鱼肉百姓。
　　所以从一开始他提防的都是赫连身边的护卫，却完全没想到赫连也有着过人的身手。那缠绕在拳头上的白色雾气武金戈听别人讲起过，那是罡气，是武者们经过数载艰苦训练和修行才可能拥有的力量。
　　“罡气。”武金戈艰难的爬起坐在地上，吐出一口夹杂着几颗牙齿和碎骨的深色血液，朝赫连抛去一个颇为敬佩的苦笑“我还以为骁国的公子哥都是些绣花枕头酒囊饭袋。”
　　“我还以为苍国人都是些软弱无能任人鱼肉的废物。”赫连同样抛去一个颇为赏识的笑容，放下了拳头。
　　“你知道嘛，你被我耍了。我本来想放你弟弟一马的。可现在，因为你的不敬和冒犯，不但你得死，你弟弟也要因你而死。啧啧，我可真为你的错误选择感到可惜啊。”赫连脸上挂着一缕幸灾乐祸似的嘲讽，好像真的非常替武金戈感到惋惜。
　　“少他妈和我玩什么杀人诛心的破把戏！”武金戈望向赫连的凶狠目光中带着不屈和坚定。“老子做人做事只管对错从不管得失！我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弟弟被你欺辱不出手，也不可能把我弟弟能不能活下去的权力交在你手上！你要杀我们哥俩你杀便是了！何须多言！”
　　这番慷慨陈词让赫连起了身鸡皮疙瘩，他望向武金戈的眼神变得端正。
　　“苍国人，你的勇敢和气节让人敬佩。出于对你的尊重，我向你保证你弟弟绝不会被追究，至于你......”赫连咧着嘴揉了揉自己的裤裆，下体传来的肿胀不适提醒他这个该死的苍国人差点让他绝后。“我给你留个全尸。”。
　　武金戈眼神黯淡了下去，他自知完全不是这两人的对手。在如此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什么花招手段也不会有用。
　　护卫狞笑着走到武金戈面前，左手高高举起五指成掌，掌心处弥漫出淡淡罡气，下一刻便要狠狠轰击在武金戈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