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御剑术

　　那中年富家翁涨紫了面皮，大声道：“不许你胡说！那碧岫峰主在下幸得见仙颜，鹤发童颜名不虚传，御剑凌空而起那可做不得假！况且雁栖城中多少达官贵人，绅士名媛，上山问道、求签乞福，其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难道个个受了蒙骗？”
　　说书人冷笑道：“但凡骗子之流，哪个不是故弄玄虚，做得如真似幻的，见多识广之辈受了蒙骗，更是羞与人说，其中道理你仔细想想便知！吾行遍江湖未见宗门有若碧岫者，仗着与赤城山第九峰有些远亲，冒仙宗之名插手俗务，其修行者声名不显，却专爱在雁栖中招摇。”
　　众人均被他的说词唬了一跳，纷纷道：休得胡说，莫要诋毁仙门。
　　说书人正说得兴高采烈，唾沫星子横飞之际，哪里收得住。
　　突然楼里传来一声断喝：“那来的贼厮，竟敢污我宗门！”声若洪钟，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众人闻声而望，却是角落里那名道人。
　　那道人二十七八岁年纪，小麦色的肤色，浓眉大眼，英气勃勃，头挽碧岫髻，身着天青色对襟蚕丝道袍，足登黑色出云靴，原本放在桌上的长剑已斜插在背上。此刻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戟指对着说书人大骂，神情愤愤不已。
　　说书人凝神望去，见此人搭在腿上的道袍一角绣着碧岫二字，又做如此打扮，心下了然，却不害怕，只是淡淡地道：“仙长息怒，小人说书不过是为了博人一笑，言语中若是有些冒犯，还请恕罪则个。”
　　那年轻道人把眼一瞪，道：“你这人，前面说得满精彩的，怎么说到我碧岫山就胡说八道，诸多诋毁？”这人说话倒像扯着嗓子喊，是个天生的大嗓门，边说边向窗边走来。
　　说书人轻摇折扇嘿然一笑，道：“小人说书，本是道听的胡言，都是在坊间巷尾收集的，专捡哪些流传广的、看官们愿意听的说，是真是假小人可不会分辨，既便是假的那也都是他人的编排，贵仙派的坏话小人是决不会乱说的。”他虽自称小人，言语中却丝毫未把那年轻道人放在眼里。
　　年轻道人走过来，两人隔窗相对。楼里楼外的人见两人争执起来，都围过来看热闹。
　　年轻道人瞪着说书人道：“说我碧岫剑派盗世欺名、故弄玄虚，又把我们比喻成骗子之流，这话不是你刚才说的？”
　　说书人却不看他，抬起头斜眼望房梁，说：“转叙他人之言耳。”
　　年轻道人道：“传他人污蔑之言，这可是诽谤之罪，送到府衙里可是要治罪的。”
　　说书人哂笑一声，道：“吾未诽议朝政，何罪之有？”
　　年轻道人冷冷笑道：“你刚才也说了，碧岫峰与赤城第九峰有远亲，那你知不知道第九峰历代以来都是皇族修行历练之所在呢？你在太祖龙兴之地，诽谤皇族，你的头还要不要了？”
　　说书人闻言面色剧变，但西北人向来狠厉，输人不输阵，不然也不会诽谤人家宗门还和人家抬杠。他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大声道：“吾走南闯北，未尝闻修行道派将宗门曝于天下者!”
　　年轻道人声音比他大了数倍，道：“那是你孤陋寡闻，在雁栖谁不知我们碧岫峰是赤城剑宗外门，剑宗俗务向来都是我们碧岫峰打理。修道之人难道不是人，不食五谷，不穿衣衫？他们有需要，我们外门行走负责采买供应，这有何不妥？”
　　他转头又对周围的人抱拳一揖道：“小道是碧岫峰青玄子，我碧岫峰在雁栖风评如何，各位想必都知道，什么时候做过他说的那些事情？”
　　别人尚未说话，那中年富家翁站出来说道：“仙长说得不错，碧岫仙派在我雁栖闻名遐迩，清誉远扬，雁栖人均以梳碧岫髻，穿天青道袍，着出云靴为时尚。你们看这厮不也梳着碧岫髻，身着道袍吗?诽谤人宗门，却做人家时尚装扮，真不要脸至极。”
　　众人齐齐望向说书人身上，说书人早羞红了面皮，气极败坏地喝道：“即是仙家，何不显露本领让吾等开眼？”说着便将台几上的茶壶茶杯茶碗儿一骨脑向青玄子扔了过去，众人哄地一声，四下散开，忙不迭地闪避。
　　青玄子不慌不忙，伸手东一招，西一抄，将扔过来的东西全都接了过来。那说书人趁此机会掩面钻入人丛而走。青玄子拧身一纵，从窗内跳了出来，昂藏八尺的汉子，落地轻如狸猫，头顶的茶壶，手里的茶杯茶碗，全都安安稳稳的。众人齐声喝彩。
　　青玄子把东西放到台几上，走到街前放眼望去，朱崔大街上商贾行人络绎不绝，人来车往，说书人早不知去向。有人指给他看，道：“仙长，那家伙向西市挤过去了。”
　　青玄子收回目光，回身对醉仙楼内的众人道：“此等小人，理他作甚。碧岫山清者自清，别人污语不必理会。诸位他日若有疑惑，可到我碧岫山，家师出云子学识渊博，道法高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星象医卜，仙术妙旨，莫不通晓，或能为诸位解答一二。诸君再会，小道去也。”
　　只见他伸出右手，骈起剑指，曲臂自耳旁向天上一划，“锵”的一声，背上长剑飞在空中，青玄子纵身一跃，双足踏在剑上，双腿微屈做弓箭步，右臂剑指在前，左臂自然摆后，抬头目注天空，冉冉升起，在天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孤线，向西飞去，道袍飘飘，转眼消失在朱雀大街路旁的古柏之后，好一个仙家气派。
　　众人这下亲眼瞧见御剑术，无不目眩神迷，激动万分，纷纷大声喊道：“御剑术！御剑术！快看，快看，真的是御剑术哎！”
　　众人边喊边追，来到了街边，街上人流如潮，根本挤不过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青玄子消失在街对面的古柏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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