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无赦

　　李入海身形缓慢得向巷口走去，邓镖头早已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中。
　　经过刚才短短的一阵歇息，李入海身上才算恢复些气力，喘气较之前也平缓不少，透过街头的黑暗，他仿佛瞧见了镇口遮掩不住的危机。
　　李入海此时静下心来，心中念道：“若邓镖头所言非虚，爹爹此刻怕是凶多吉少。”想到这里，他心口一阵绞痛，稍有平复的气息此时又大口喘起气来，心中告诫自己，“此刻情况实乃万分危急，爹爹和小玉的安危尚不可知，万不可再莽撞行事，必须想个万全法子。”
　　李入海又坐下身子，耐心盘算着，不消一会，他便站起身来，缓步走出巷子，闪身融进黑暗之中。
　　大路此时是万不能走，李入海虽不常出门，但毕竟在生在这长在这，镇中大路小路皆烂熟于心，于是他找了条小路偷摸往镇口赶去。
　　虽说小路，但离大道也仅一排民居而已，镇中大道若有声音，寻常白天可能听闻不到，但此时正值深夜，镇中大道若有响动，小道上亦能听见几分。
　　李入海靠着墙边抹黑前行，深怕此时从哪儿在闪出火光，因为此时的火光只能是城外的歹人，而非镇上之人。
　　“哐哐哐......。”旁边的大道上传言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身，惊得李入海立马靠墙定住身形，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我说总队，你说为啥别的小队就负责把整个小镇围住，而我手下的三个小队就赶着苦活累活。”李入海听闻一男子声音，以队为称，心中当即念叨这些人便是官家无疑了。
　　“谁知道，你说毕竟一堂堂总队，也被那个马脸男给安排过来逐家逐户的搜查，你让我跟谁说理去。”另一官阶似乎大上半分的人应道。
　　先前那人接着说道：“你说这龙岗镇李到底出了啥事，让我们逐家逐户搜查，家中若有弱冠年纪的男孩便抓起来，你说抓起来就算了，为什么要将其余认灭口，这也太残忍了。”
　　李入海闻言，心中已经。
　　男子口中的总队答道：“你就别瞎操心这个了，上面说是这龙岗镇就是一个匪镇，镇上的李家镖局表面上是正经人家，背地里却干着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勾当，全镇都是他们的爪牙。”。
　　男子质疑道：“别瞎扯了，我这几年来来回回路过龙岗镇少说有十几次，哪有你说的这些事情？李家镖局名声就连在苏阳城中也能排的上名号，现在说李家镖局全是土匪，这说出去谁信呢？”
　　那总队口气一沉，缓声说道：“你和我不需要相信，我们只要去做，信不信的事情有别人来说，由别人来信，与你我无关。”
　　“哎，苦了这些人。”
　　“谁说不是呢！”
　　这两人一说一答，完了，李入海后背依然汗透。
　　“砰！”只听见一声不大不小踹门声，李入海似乎听到有有一小波人冲进了自己身后的民屋，几声大喝，接着便是一阵哭喊，几声过后，又没了声响，只有陆续踏出屋外的脚步声。
　　“逐家逐户这样搜，得弄到什么时候？”
　　“别啰嗦了，赶紧下一家，必须在天亮之前搜查完。”
　　“得令。”
　　一阵脚步后，李入海闻得城中小队的甲胄踹响了下一家的门。
　　镇口不能去了，父亲那边是何情况现在无从知晓，这城中小队逐户搜查灭口，若是到了李家，那岂不是......。
　　李入海权衡利弊之下，打消了先去镇口的念头，赶忙转身又向李家摸去。
　　一阵阵惨叫入耳，他捂紧了耳朵，脚步却未有停歇。
　　路上时不时传来惨叫，亦有些镇中居民出门探查情况，但都无一例外惨遭不幸，城中的搜查小队手起刀落，嘴巴刚要叫出声，便彻底没了声音。
　　一路走来。
　　李入海此时一路回赶，心中一路期许着家中还未遭人洗劫，只有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过一点。
　　终于，隐在暗处的李入海瞧见李家已被火把照的通亮，心下一寒，但仍旧摸索过去。
　　此时整个李家已被围住，一圈的火把打消了李入海侵入李家的想法，他只得隐在不远的暗处，焦急得望着。
　　李家正院中突然传来一声吼叫：“我再问一边，我希望亦是最后一遍，李家二子现在在哪？”随即院中陷入沉默，没有半点声音，李入海甚至能听到不远边上，身穿甲胄士兵手握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忽的一身闷响，接着又是一声吼声：“这个死老太婆不识时务，你呢？李家二子现在在哪儿？”
　　突然听闻老太婆三字，李入海眼中忽的噙满了泪水，想必王婶已遭了不测失神念叨着：“王婶......。”
　　如此听来，那院中现在拷问之人定是张叔。
　　这两位家仆跟刘琼一样，在李入海记事起就在家里做事，父亲为人和善却是粗人一个，母亲早早病逝，就是这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手操持这整个李家，日子过得还算井井有条。
　　如今却落得贼人手中，李入海双手握拳，指甲亦深深嵌入肉里，手中痛感哪里比得上胸口的万箭穿心，不甘，却有无可奈何。
　　无人应道。
　　“一群又臭又硬的老东西，死一边去吧！”
　　又闻得一声闷响，不一会，只听得一阵脚步逐渐消散，将李家宅子围住的士兵也跟着脚步声逐退去，朝着南边而去。
　　李入海伸出头小心探查了一番，整个李府再次陷入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抽身向后墙摸去。
　　后墙有一狗洞，既然有人寻找自己，李入海担心前门有人设伏，未免不测，便打算从狗洞钻进钻回家中。
　　院中毫无声响，李然伏下身子，打起十万分警觉，一步一步向前摸索，黑暗成了他最好的保护伞。
　　来到后院，在李入海离开之时，宋义和巧儿就在后院房顶之上，现在整个府中毫无半点生气，也不知房顶的两人是否还在。
　　李入海不敢出言询问，只得模仿起大黄讨食的声音，轻声叫起来。
　　“是小海。”李入海突然闻得房顶传来巧儿的声音，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只听得啪啪几声踩砖瓦的声音，宋义伸头向房下张望，借着月色，他瞧见了伏身在地的李入海。
　　宋义蹦下身子，将巧儿也接了下来，三人便躲在后院灌木中。
　　“阿海，这到底是怎么了？”刘巧儿一见到李入海，眼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啜泣道，“王婶、张叔他们都被......都被......。”巧儿开不了口，用袖口不断擦着自己的眼泪。
　　李入海轻轻挽过巧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声说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肩上的少女哭的让人心碎，宋义在一旁也紧紧低着头。
　　“对不起。”宋义突然开口说道，“你才走没多久，一群人便破门而入，他们讲整个宅子搜了个底朝天，将两位老人家制住，逼问你的下落。”
　　“我在外面听到了。”李入海寒声说道。
　　“我只能将巧儿姑娘按在房顶，眼睁睁见着两位被......。”宋义说着说着变没了下文，说话声音低沉无神。
　　“这不怪你们，巧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些人血债血偿。”李入海伸出手安抚着因啜泣而不断耸着肩膀的巧儿，并沉声发誓。
　　李入海知道，这个誓言是自己对自己发的誓，与巧儿无关，与宋义无关，只关乎自己，关乎自己如果从这活着走出去自己将做的事。
　　巧儿仍旧没有抬起头，李入海只得将其立起身子，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已经容不下他们在这哭哭啼啼，活命要紧。
　　“宋义，巧儿，你们仔细听我说，按我说的做。”
　　刘巧儿停止了啜泣，因为她看见李入海眸子分明是噙满了泪水。
　　这个时候，只有他不能哭，他要让他们都活下去。
　　见巧儿和宋义点了点头，李入海继续说道：“现在镇中有几波小队，他们逐家逐户搜查，但凡有弱冠年纪左右的男孩，便将其抓取，其余人员格杀勿论。”
　　隔着黑暗，李入海瞧见宋义一脸的震惊，巧儿更是两手捂住了嘴巴。
　　李入海说道：“照现在看来，弱冠年纪的男孩他们找的应该是我，你们虽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是仍会被格杀勿论。”
　　“你们等下抹黑往来福酒楼那边走，尽量选小路，看到火光就避开，过了来福酒楼一直向南有个小湖，如果湖边没有看守，你们就从那里沿湖速速离去。”
　　“那你呢？”宋义问道。
　　“他们要抓的是我，跟你们在一起会连累你们，我此前听闻哪些人说话，不像是十恶不赦之人，应该是官府的人。就算你们被发现了，只要不是带头之人，你俩不符合他们要抓的条件，求饶一下可能会放你们离开，不至于惹上杀身之祸。”
　　“更何况我爹现在生死未卜，我无论如何要去瞧个明白，理出一个准信。”
　　李入海沉声说道，此时的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巧儿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去。
　　宋义听闻，说道：“既然是官府众人，能有生杀大权的人，这些人应是那苏阳城的城外驻军了，若是这样的话，我能带你们出去。”
　　这是宋义至今说过最多内容的一句话。
　　巧儿闻言，劝导：“大哥哥都这么说了，阿海你也跟我一起走吧，过了今晚再说。”
　　李入海摇头：“巧儿对不起，今日龙岗镇招此不幸，实属由我二期，我不能就此逃离。”
　　扶起刘巧儿，对两人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或者去找你们，你们出了镇就去苏阳城的白鹿书院，找一个叫路阳的老先生，他应该会接纳你们的。”
　　他望向宋义，继续说道：“阿义，拜托还请照顾好巧儿，我李入海在此跪谢。”说完便跪倒在地。
　　李入海下跪之决绝，巧儿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没有将他拉起。
　　宋义闻言拉过巧儿，说道：“你放心，巧儿就交给我了，你那边也要小心点。”
　　见此，李入海站起身来，点头示意，轻声说道：“刚刚那群人也朝着南边走了，你们可得千万小心。”说完同时俯下身子又在巧儿耳边说了句话，巧儿听完一愣，还没回过神，他便钻出灌木丛，消失于黑暗之中。
　　宋义拉过巧儿的手，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恩。”
　　说完，两人便向着来福酒楼方向赶去。
　　此时整个小镇已不像此前那般平静，转瞬而逝的惨叫声让人心寒，这些小队手段之狠辣，搜查之迅捷，灭口之果断让人咂舌，镇中之人仿佛都仍在梦乡，对外毫不知情，街道之上仍就空空荡荡
　　李入海心中念叨：“既然如此，那我就添把火，看你们人多还是整个龙岗镇人多。”当即便向龙岗镇北边跑去。
　　初遇搜查小队，他们从镇口由东向西，由外入内开始搜查，而在李家宅子里的那批人向着南面而去，其余情况不可知晓，就目前看来，龙岗镇北边似乎是最后进行搜查的地方，原因可能是因为那边多为牛羊居所，居住人家也仅有几户，人数不多。
　　也正因龙岗镇北边多为牛羊居所，草料堆积较多，为防范火情，特设一个大钟，如有火情，敲响该钟，全镇人便可知晓，自救灭火。
　　李入海向北一路小跑而去，正如他所想，北边还未有人前来搜查。
　　不消一会，李入海来到小镇北边，这里堆积这大量草料，牛栏羊舍鳞次栉比，掏出火镰点燃了草料，霎时间火光冲天。
　　紧接着，他摇响了火钟，刹那间响彻全镇。
　　镇中屋内灯光纷纷亮起，镇中居民亦手提木桶向小镇北边赶去。
　　宋义和刘巧儿闻见钟响，略微一想便知这钟声乃李入海所敲，两人脚步没有停留，仍旧向南边小湖赶去。
　　贾无敌杀人正酣，突然闻得钟声，当即念叨：“有趣，有趣，这样如此那就传令下去，放开了杀。”
　　“得令。”
　　李入海敲完了钟，赶忙又向东跑去，直奔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