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待期

　　王莎莎来到A号窗口前，把回执单交给了咨询师。
　　这名男咨询师看起来很年轻，头上抹着发油，穿西装打领带，说话也彬彬有礼，跟楼下高冷的鉴定师截然相反。
　　不过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在户籍处，鉴定师实力碾压咨询师，生死薄绝非一般人可看。
　　“王小姐，你的加分指数换算成年份，有8年，所以你的等待期可以减至92年。”
　　“92年，我岂不是成了老太婆？”王莎莎对自己是否能活到那个岁数表示怀疑。
　　咨询师笑了。“呵呵，王小姐，你忘了你已经死了么？你的岁数已无法再增长。92年之后，你依旧是现在的模样。”
　　女人们梦寐以求永葆青春，花那么多钱买化妆品，殊不知死后人人都“定型”了。从本质上来说，外表只是个“壳”，关键是要背着这个“壳”顺利度过等待期，冥界的标准刻板但不失公平。
　　“你的等待期还可以继续缩短。”咨询师注意到回执单上有个空没填，便直接开口问：
　　“王小姐，请问你是否需要喝孟婆汤忘却前世记忆？喝下之后，你的等待期可以打对折，缩短至46年。”
　　一下子缩短这么长的等待期，对亡灵来说绝对是个诱惑。绝大部分的亡灵最终都会接受这个条件。
　　在很多人眼里，阳界的死就意味着这一世的终结，没必要再记得什么，有牵挂反倒不利于在冥界生活。所以，前世的夫妻、手足、挚友，在冥界擦肩而过却不识，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早已泯然为路人。
　　王莎莎当然知道孟婆汤是什么，她对这玩意儿的效力深信不疑，民间传说可不是盖的。
　　之所以犹豫，只是因为她对人还有些留恋，不知道母亲听说噩耗能否扛得住，不知伊万和麦可他们是否安全。
　　可就算再想念，也已经天人永隔，更何况，她有不得不放弃记忆的特殊理由。
　　那四个残害她的士兵，他们抚摸自己的猥琐模样，还历历在目。
　　我死后，会不会还遭到了别的侮辱？
　　王莎莎想都不敢去想。
　　说实在的，她很害怕。
　　人类世界里，善无上限，恶无下限。当人性败坏时，总能一次次刷新你的认知。王莎莎不是八岁小孩儿，她知道人的残酷。
　　所以，忘记这段可怕的记忆，对她来讲，是更轻松的选择。
　　也意味着，真正的“重启”。
　　“好吧，我决定了，我要喝孟婆汤。请缩短我的等待期。”
　　咨询师帮她在纸上划了个大“√”，笔头移动到下一个空白项：“你是否愿意在冥界待满整个等待期？”
　　王莎莎不解：“我不待在这儿，难不成还有别的选择吗？”
　　莫非有谁能逃过等待期？
　　“其实是有的。”咨询师脸上浮现出苦涩，诺诺道：“自从阳间有个神人提出‘人间不值得’的观点，放弃轮回投胎的人就变多了，他们觉得阳寿终结就应该是最后的终结，不想在冥界生存下去，所以即使花钱也要提前自我了断。”
　　王莎莎不懂死人如何能再把自己杀死。
　　“一般情况下当然死不了。亡灵只会患上一种疾病，叫魂虚，患者看上去病恹恹的，但只有病入膏肓才会致死。真正可以一了百了的方法，就是被投放进灭化炉，灵魂会被灭化，过程比死痛苦万倍，能把灵魂烧成虚无，一般只是针对死刑犯。其实务虚虫就是其中一种虚无的形态，不知你能否理解。”
　　王莎莎多多少少能懂，她曾亲眼看见务虚虫头被砍断后消逝成烟的景象。原来它们之中不仅有被挤压的欲念，还有破碎的袅魂。
　　冥界实在是个充满奥秘的地方，如果有哲学家到此，一定能就“生命”这个词，提出新的见解。
　　“我当然不愿意自我了断啦。帮我把这一项勾上吧。”
　　“哈，也是，你是A级亡灵，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怎么可能想自我了结。”咨询师也觉得自己多虑了。身为户籍处的工作人员，都希望自己签发的每一张身份证都能得到珍惜。
　　“这是你的身份证，请妥善保管。请在30日内，到一个叫‘孟婆忘忧会所’的地方，喝下孟婆汤，凭收据到我这里，我帮你在系统中正式修改等待期时间。”
　　和阳间的不同，冥界的身份证是张黑卡，上面的字迹是荧光字，卡片带着一股淡香。王莎莎小心将之放进衣服口袋。
　　与此同时，她还拿到一份《新晋亡灵手册》，上面有在冥界安身立命的辅助说明，非常实用。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是否愿意成为一名公务员，为冥界政府工作？如果你愿意，我就帮你在系统中提交申请，一旦有合适的职位空缺，你就会被优先聘用。”
　　这项福利，只有A级及以上的亡灵才会有，德才兼备的人不光企业抢着要，政府机构也需要。
　　本届政府在冥王犀越的带领下，经济快速发展，财库满当当，有钱得一逼，所以公务员的待遇非常优厚，是一等一的‘香饽饽’。
　　王莎莎二话不说，立马同意申请。她初入冥界，两手空空，连住哪儿都是问题，赚钱是第一大事，假如能被冥界政府聘用，就少了外出求职的压力，还能存不少钱。
　　回执单总算是填好了。接下来就要确定她的特殊技能是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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