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水上的回想

　　月色清泠。
　　小林泉蹲坐在船头，愣愣地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远处岸边散落着些许和歌的灯火，灯火又洒落在河面，随着河水的缓缓流动，折射出粼粼闪烁的光芒。
　　近处岸上，是野生的灌木丛和树林，只有些许月光能从这林中透漏出来，在水面上反射出皎洁的光。
　　偶尔吹拂而过的微风，摇动着枝叶沙沙作响，一切显得静谧而安详。
　　这个时候，岸边早已没有了来往的游客和商人。远望城中的那座石桥，没有了白日熙熙攘攘的景象。作为城中最为重要的交通要道之一，这座石桥直接连接了南区和市中心，南区民众一日三餐，置办易货，或者游览市中心，都必须经过此处。石桥上的人流可以说是民众一日生活的真实反映，而当石桥也已进入梦乡，那便是城市一天生活的结束。
　　小林泉抬起头，兀自望着远处尚存的几处灯光，想：“他们在做什么呢？”“要么是有钱人家，家里点得起灯;剩下那些估计是家里女人冲着男人发脾气——上次老王晚收工回家，王嫂教育了一个时辰，那狮吼的功力，让整个南区都领教了一番……”
　　想到这儿，小林泉脸上不经露出了一丝莞尔，眼前出现了老王为自己妻管严开脱时的种种情形。
　　“那怎么可能，我也就好男不跟女斗，让让她……”
　　“真的假的，嫂子那嗓门，我可是听得明明白白”
　　“你知道什么，尽给我胡说，赶紧滚”
　　“那怎么行，你还没说清楚我咋么可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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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没等他陶醉多久，一阵冷风吹过，撩起他身上单薄的布衣，露出布衣下古铜色的皮肤。小林泉禁不住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紧了泉紧身上的布衣。
　　纵然像他这般结实，却也感觉到一丝刺骨的凉意了，“阿嚏”，“玛的，冬天来那么早，还怎么做生意……”
　　小林泉不习惯这样的冷清。或者说，自从芷晴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之后，他便没再享受过这般的冷清了。
　　两年前，芷晴一家坐着老王管的官船，来到这南面的和歌道。和歌是个沿海的重要行政区，海运，渔盐业发达，又拥有天然的良港，是通往西国的最好出海口。
　　根据曾经出往过西国而后又衣锦还乡的人们的说法：西国朝政开明，百姓安居富足，都市繁华，又盛产绫罗绸缎，黄金珠宝，美玉香料。简单总结一下，就是遍地都是钱。
　　于是乎，许多底层的商人便聚居于此。那些有些本钱的，就便等着占卜得一吉日出海向西，一圆自己的发财梦。芷晴一家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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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和歌的几日，芷晴的父亲上官信便乘着老王的官船四处查看水道，考察沿岸洋海流的走向。几个昼夜下来，船终于回到码头。老王和上官拖着一身疲惫，倒在船楼上呼呼大睡。然而，对于精力旺盛的小林泉来说，夜晚的睡眠往往被一晚上对着星空发呆所代替。
　　虽然几日的行船让小林有些疲惫，可是小林还是爬出了船阁，想着多看看这寂静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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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
　　“什么声音？”小林对于原本应当拥有寂静氛围的私人时刻被打扰感到十分不悦。
　　“哗，哗——”
　　“还没完没了了？！”十分气恼并且忍无可忍的小林泉决定揪出这个捣乱的东西，然后……好好出气！
　　事实上，当小林泉走到船的另外一边时，看到了接下来的场景，就什么然后都没有了……
　　小林泉抬头望去，一双出神的清眸，面颊粉润，红唇微启，那眼神正专注于水下那些灵动柔软的躯体，仿佛在好奇着鱼儿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人是谁？”
　　“操，居然忘了上官老头还带了家属。”
　　“好像是叫上官芷晴是吧？”
　　“这几天他女儿不是一直在岸边的客栈里吗？什么时候上了船？”
　　小林泉在官码头渡船多年，见过不少富婆贵妇，只是这些女人，有太多的贵气，不是浓重的眼妆和艳红的双唇，就是满身的珠光宝气。对于像他这般质朴的孩子来说，不但没让人感到美，反而给人过过犹不及的视觉刺激。
　　然而眼前的少女，每一处五官虽不都是那般完美，可是即使是不完美也像是一处点缀，就像那眉梢处没能有一个精致的下弯，可就这样恰到好处的伸展让这双眼在清澈中又透漏着一丝俏皮。
　　忽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她小心地卷起裤腿，露出纤白的美腿，让一双玉足轻轻没入水中，任凭清水洗濯她的肌肤。
　　不一会儿，就好像这皮肤散发出了什么香味似的，有些不怕生的小鱼很快凑上前来，轻触着她的脚掌和腿肚子，引得芷晴咯咯直笑。
　　有时候她把一双玉足稍稍提在水面上，脚掌随着船的移动略过水面，酥酥的，凉凉的，很舒服；有时候她即兴地哼起歌来，唱到高兴处，双腿便开心地打起水来。
　　虽然芷晴看着是个纤弱的女子，打水却是很有力道，几下便溅起半人高的水花，水花溅在胸前、腰肢和下身处，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看到这番景象，小林一时间只觉大脑缺氧，神晕目眩，脸上还有些辣辣的刺痛。刚才一股找人算账的气势，早就不知跑到哪去了。
　　“咦？”芷晴也发现了旁边的异样，向着小林泉所在处望去。小林赶紧回头，可刚才眼前的景象，实在让他不能淡定，现在竟是让他的两腿有些发软，整个人也在这微微晃动中有些恍惚了。
　　注意到了小林泉的异样，芷晴侧身转头，一双美眸清澈地看着他，就好像要看出他心里全部的心虚来。
　　“唔…，我是想提醒你一句……”
　　“哼，装……”芷晴歪着脑袋想到，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呆子。
　　“提醒啥？”
　　”大半夜的，坐在这里打水可不好，很危险的……”
　　为了化解自己的尴尬，小林只好勉强找到一个借口。他知道芷晴已经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了。虽然是主动开口，但这并不代表小林泉对自己的搭讪能力拥有自信，相反，他知道自己和异性的交流能力是多么拙劣。在老王身上用的得心应手的补刀流只能将姑娘们拒之门外。有那么一回，他把住在岸边的一位美女气的一个月没理他，只因为他夸她的宠物狗和她一样漂亮。
　　从此他再没夸过女人。
　　可是眼前的情况是，他在再不主动出击，只怕对面很快回会发现这里有个人脸红得像个猪头，怕不是是个傻子……小林泉平日最怕别人看扁他。
　　“夜里打水，会把水里某些夜生的凶猛水兽引来……同时也容易发生意外。为了你的行船安全，最好不要有这样的危险动作。”
　　小林在为自己开脱的时候，尽量不做停顿，以免对方发现自己的呼吸的微微急促。
　　美泉一脸狐疑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奇特的眼神望向船的另一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关爱傻子的眼神。
　　“虽然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可并不是说我就对这里一无所知了。”
　　芷晴一边摇头，一边将一双玉腿从水里撩起，在空气里撒出一串串细碎的水珠。
　　“这里的水道，虽然接海，但是周边水路狭窄，也没什么大鱼活动，加上水草密布，这里的水下环境更是隐蔽，可以出入的鱼类最多只有两三尺。难道你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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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没料到眼前的姑娘对水中之事竟有这般了解。后悔的情绪在心中蔓延。
　　“芷晴姑娘见识渊博，令人钦佩，但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
　　“这里虽处河道，却并非没有海中生物。传言和歌道沿海有一种河海共生的鱼类，形似鳜鱼，长约三尺，平日极为温顺，故少有人见。但遇到挑衅则颇为凶猛。”
　　二十年前，仓央先生深夜行船于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见此处风景甚佳，于是仓央诗性大发，放歌一曲。其声嘹亮，方圆数里可闻。却也惊动了这种鱼群，引来它们的攻击。虽然先生道法高强，抵御它们却也颇费周折。
　　虽然这个故事在和歌道流传颇广，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仓央作为和歌鼎鼎有名的棋士，一度被河中小鱼所困，心有余悸之余又十分震惊。回家之后，闭关一月，细细揣摩此战得失，悟得三鳜归川势，后凭此势横行南方三道十余载。归隐后，棋势编入《棋势总谱》，成为攻杀部的经典，在南方风靡一时……
　　“后来，外人来此，都会被提醒夜间不可高声大叫，以免惹来麻烦。”
　　小林声情并茂地讲完了这个故事，即使不知道其中太多细节和秘辛，只凭自己这添油加醋的本领，小林泉觉得这下大概可以糊弄过去了。
　　“哗——”
　　“哗哗——”
　　待说话声静止，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淡淡的水声弥散在夜里，让气氛显得有些小诡异。
　　小林陶醉在自己刚才的的表演中，无法自拔；而芷晴，则是微蹙眉头，思考着什么，本来浸在水中的双腿，也不知什么时候盘曲在身下了。
　　双方就这么沉默着，只有水声还在哗哗作响。
　　小林虽然说的基本属实，可有一点却未说：其实这鱼自仓央先生之后，再也没人见过。这些，也完全是从老王那里听说的，而自己其实并不把这当回事。作为唱歌爱好者，他每次在水上放歌之后都安然无恙。
　　至于不可高声呼叫，完全只是添油加醋，为自己找个借口。
　　“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这鱼呢。”美泉忽然说到。
　　！！！
　　“！！！她说啥？？！！”
　　“我的演技有那么失败？”
　　这回轮到小林吃惊了。要知道，过往二十年，敢于来找这种生物的人，都是真正有实力的人物。
　　“难道现在的妹子都这么胆大包天，没心没肺了？！”
　　“罢了罢了，这回脸丢大了。”
　　“唉！”
　　见芷晴不再言语，小林也不再想着，爬回船阁中，闷头大睡起来。
　　远处岸边散落着些许和歌的灯火，灯火又洒落在河面，随着河水的缓缓流动，折射出粼粼闪烁的光芒。
　　近处岸上，是野生的灌木丛和树林，只有些许月光能从这林中透漏出来，在水面上反射出皎洁的光。
　　偶尔吹拂而过的微风，摇动着枝叶沙沙作响，一切显得静谧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