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诡变

　　恐慌的情绪瞬间蔓延。
　　李维只觉得虚幻与现实的交界在自己面前疯狂碰撞，并片片破碎。
　　紧接着，那颗苍白的头颅睁开了她的眼睛。
　　一双幽暗，诡异，没有任何生气的眼睛，她死死地盯着围观的贵族，似乎有说不出的怨恨，但表情却离奇的漠然。
　　布满木质高台，地板，绞刑架的长毛黏稠血液也开始了蠕动，它就像活物一般，看似很慢实则却异常快速地往四周蔓延。
　　“哦！天呐！”
　　“该死的怪物，别让它靠近我！”
　　“我不看了，让我离开这里！”
　　“……”
　　混乱在第一时间降临。
　　李维拼命地挣扎，因为有一滩恶心的粘稠血液也在向着自己爬来，但绑住自己的锁链除了发出哗哗声外依旧纹丝不动。
　　他知道这么做是徒劳，所以在初次尝试之后他就冷静了下来。
　　行刑者已经吓得连滚带爬地离开，至于观看行刑的贵族们，也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只有那个之前念诵着所谓异端罪行的小胡子，虽然他的面色也很难看，但却保持着基本的风度，掩护着女士们先行离开，而他自己，也跟随从们吩咐着什么，他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李维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毫无疑问，虽然他仍然被绑在人群中央，但却并没有人注意他。
　　这个怪物才是主角，如果能打开锁链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逃离刑场的机会。
　　“喂，先生！”
　　李维突然对着小胡子的方向开口大喊。
　　虽然现在吵嚷不断，嘈杂混乱，但他的声音依旧传到了对方耳里。
　　小胡子诧异地转过头，看向了李维，却并没有说话。
　　“我有办法，我能解决掉这个怪物！”李维的语气坚定而自信。
　　甚至连呼呼的风声都随着他的话安静了片刻。
　　小胡子先生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怪物？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事，你自己也是一只怪物，不是吗？”
　　李维不知道对方此刻在坚持着什么，很显然自己并没有和女人一样发生异变，但他仍然对自己保持着足够的警惕和恶意。
　　“先生，我想你们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李维并不指望能说服对方，他只希望能缓和一些当下的气氛，让小胡子能继续听听自己的说词。
　　“误会？”小胡子的讽刺意味几乎快溢了出来：“异端先生，正常人的掌心可不会长出那东西。”
　　掌心？
　　他是什么意思？
　　李维从对方的话语中不仅听到了讽刺，还有些许掩藏得极深的恐惧。
　　说起来，谁都不会在这种情形下去关注自己的掌心，所以醒来后直到现在李维也并没有去看自己的掌心。
　　此刻听到小胡子的说法，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这就是“我”被称为异端的原因？
　　李维转过头，看向了自己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左右两手。
　　右手平平无奇，除了太过瘦弱与苍白之外与常人无异，看来问题出在左手。
　　这时，好奇与一丝没来由的恐惧突然在李维心底出现，似乎看向了左手掌心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事。
　　但，情况还能比现在更糟糕吗？
　　李维没有犹豫，转过头径直看向了自己左手掌心。
　　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瞳孔一缩，心脏陡然一紧！
　　一股强大的恐慌袭来，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突然凝结，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喉咙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呼声。
　　躺在李维左手掌心的，竟然是一只眼睛！
　　确切的说，是一颗长在他掌心的眼球。
　　没有睫毛，没有眼皮，没有情绪，恍若死物。
　　但就是这样的东西，却让从小胆子就很大的李维感到毛骨悚然。
　　它的存在甚至比正在蔓延过来的长毛的污秽血液更让他恐惧，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被绑在十字架上当作异端。
　　可以肯定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死了，不然李维也不可能直到现在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那么，他的死因就是这颗眼球吗？
　　这东西是突然出现在他掌心，还是生来就有？
　　太多太多的疑问向李维涌来，可惜的是，除了语言文字之外，李维并没有继承到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任何记忆，现在也显然不是一个解开疑惑的好时机。
　　小胡子先生眉头皱了皱，他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李维会表现出这种神情。
　　对于他而言，那个东西难道不是他自己招致的吗？
　　而现在的李维却失去了所有言辞，一切准备好的说辞在看到自己掌心的瞳孔之时都失去了本该有的说服力。
　　甚至李维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他人又凭什么相信这样一个异类？
　　而这时，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绞刑架上的苍白头颅突然转了方向，一双诡异的眼睛盯上了李维。
　　更确切的说，是盯上了他掌心的眼睛。
　　表现就是，本来蔓延向自己的恶心粘稠血液由一股变成了——所有！
　　发现这一变化的当然不止李维，小胡子先生也察觉到了这令人费解的一幕。
　　就在这时候……
　　李维看见了令他恐惧的东西。
　　腥臭的血液已经淌到脚下，并将自己完全包围，而在血液当中，一张充满怨毒与憎恶的丑恶面孔，开始悄然浮现。
　　接着，一只惨白的手臂从血液中伸了出来，并一把搭在了李维的腿上，不断向上攀爬！
　　冰凉，诡异，邪恶……
　　李维很难用言语来形容自己这一刻的感受。
　　但他却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这只不断攀爬蔓延的手臂的目标。
　　自己的左手！
　　她想得到的，是自己的左手，或者说，是那颗眼睛！
　　近了，越来越近了。
　　她冰凉彻骨的手掌贴上了李维的左臂，如蛇一样继续延伸，浓烈的腐烂恶臭弥漫在空气当中，呛得李维几乎无法睁开双眼。
　　但他必须睁开双眼，因为他看见了！
　　自己掌心的那只眼睛，动了一下！
　　它似乎稍稍转动了一下，幅度很轻，轻得一度让李维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下一刻，他就明白刚才那绝不是幻觉。
　　因为，一股更加冰冷，恐怖，诡异，难言的气息在李维的掌心突然涌现！
　　站在远处的小胡子先生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异端似乎要被另一只怪物吞噬了。
　　“嘶——哑——”
　　就在此时，李维脚下的血水里，那个倒映其中的恐怖面孔，突然张开了嘴，它在尖叫！
　　地面的血水微微隆起，它似乎即将钻出来！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困着它，让它的愤怒与怨毒看上去那么徒劳。
　　它的嘴里满是尖牙，不知名的黑虫疯狂涌现，李维甚至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嘶吼，但它就是无法突破血水钻出来，仿佛一只手臂已经是它的极限。
　　李维看呆了，突然，他的脑海里恍然间出现了一张咧开的嘴。
　　笑得异常诡异，他下意识地朝掌心看去。
　　果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