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纪律

　　学校开学，校园里又渐渐恢复热闹。
　　开学第一天是学生报道交费领书，第二天就按日课表正式上课了。
　　操场上，过道上，小孩子们快乐的奔跑，发泄着成长的力量。
　　上课铃响，孩子们又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静谧的校园，等待下一波的潮涌。
　　教室与办公室同在二楼，几步就到。
　　唐峰拿起教本，离开办公室，想想还有些许激动。
　　“唐老师就来了，你们给我安静点，童燕，哪几个数学课不认真的，给我记下来……”
　　教室门口，李晓梅老师兀自不放心，吩咐班长管好上课纪律。
　　以前真是混账的可以，就是有再大的事也不能荒废学生。唐峰有些自责，这个学期就好好补偿补偿这些可爱的孩子吧。
　　“李老师，没事的。我行！”唐峰打断李老师的吩咐，话语干脆利落。
　　李晓梅老师望了一眼唐峰的，表情毫无变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这两天了李老师也接到过许多家长的电话，询问数学老师的事。李老师没有背后捅刀。既然已经无法改变，至少还需要配合半年，也就从大局出发，告诉家长，对年轻老师，学校很重视，会监会督促督会培养。如果确实不满意，六年级一定换，但家长也要给年轻老师成长的时间。
　　过了一个年，长了一岁，希望也能工作认真一些，对学生负责一些。这是李老师对唐峰的小小的期望。
　　“嗯，那你先上课。”李老师退出教室。
　　按照唐峰的习惯，每个学期的第一节课都不上新课，而是用来整肃纪律，学习课本目录，初步感知本学期要学的知识。
　　站在讲台上，环视这些瞪大眼睛的学生，已经模糊的印象渐渐地浮现。
　　一时双眼朦胧。
　　这个身材瘦小的是童燕，那个圆圆脸蛋的是徐媛媛，胖乎乎的是陶冶，还有在说话的是……
　　唐峰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就像是在欣赏一件一件的艺术品，细细回忆着每个孩子的特点。
　　同学们的反应则完全不一样。
　　摄于李老师的余威，一开始还不敢动弹，见数学老师许久不出声，胆子便渐渐放开。先是有个别同学低声交流，接着交头接耳的变多了起来，然后是大模大样的高声说话。
　　因为大家已经发现，老师与上学期一样，还是这般好说话，甚至是懦弱，不敢管。
　　突然，一个女生尖叫：“不要吵了，听老师上课。”
　　刹那间教室里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声音的来源——课代表徐媛媛。
　　徐媛媛两个腮帮子气的鼓鼓的，瞪着同学们。
　　几个男同学望望徐媛媛，又望望不敢说话的老师，忽然哄堂大笑。
　　唐峰依然微笑着默不作声。
　　唐峰在等，等一个切入的契机。
　　重病须下猛药，如此才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徐媛媛，班长都没说话，你叫什么，唐老鼠今天又不上课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唐老鼠，唐老鼠。
　　“哈~”教室里再次爆发出哄笑。
　　“陶冶，你……你欺负唐老师，我待会儿去告诉李老师。哼！”一个清脆的女声穿过嬉笑的人群钻入唐峰耳中。班长童燕气呼呼的喊着。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唐峰几步过去，一手从后面掐住男孩的颈部，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活生生的往讲台上拖。
　　小男孩虽然有些壮实，又怎么比得上唐峰的力气，甚至连抓住桌脚，拖延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就如老鹰抓小鸡般，拎到了讲台。
　　刹那间，教室里悄无声息。
　　所有学生都被老师的举动惊呆了。
　　这还是以前懦弱可欺的唐老师？
　　这还是以前任由叫骂，当做没有听见，不理会的唐老师？
　　老师变了！
　　所有孩子们下意识的想到。
　　唐峰露出怒容，暗自得意。
　　擒贼先擒王，陶冶就是这群熊孩子的核心人物。如今撞上枪口，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男孩当场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哼！”醒悟过来的陶冶很不服的发出不屑的哼声，然后旁若无人般的抬腿往回走。
　　“恩~”唐峰再次伸手拉住，沉下脸。上了讲台哪有这般容易下去？
　　“你敢管我？你不知道我父亲是谁？”小男孩搬出靠山，眼睛直盯着，毫无畏惧。
　　“来，来，我带你去校长室打电话，你把爸爸请来。我正想跟他好好交流交流！探讨下你对待老师的态度。”唐峰打开教室前门，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小男孩走出去。
　　教室门口，李老师沉着脸，像一座大山般矗立着，扫视了一遍同学，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出头鸟’，朝唐峰点点头，然后转身“噔噔噔”的离开。
　　李老师竟然一直在门口监视。
　　男同学倒吸了一口冷气，女同学拍拍胸口，都暗自感到幸运，没有被抓现行。
　　天不怕地不怕，唯怕班主任，一来怕班主任告状，二来怕罚，罚抄作业罚扫地罚下课不能玩。
　　想起昨天父母亲吩咐的话，刚才李老师凌厉的目光，小男孩不由得头冒虚汗，再也犟不起来。
　　“刚才你说了什么？”
　　唐峰越是淡定，男孩越是心急。
　　“我，我，我也没骂你，我是在说我自己。”小男孩急中生智。
　　“唐老师，我听见了，他骂你唐老鼠……”数学课代表徐媛媛站起来说道。
　　“我也听见了……”
　　“他上个学期就一直这样骂老师的，我们跟他说不要骂，他还不听……”这是班长童燕在陈述。
　　“老师，他还经常欺负我们女同学。”于是引起一阵共鸣。
　　“老师，他还在男厕所里的墙上写我的名字。”说话的是一位女孩子，鼓起勇气告状。
　　“老师，上学期其他班的同学在厕所拉大便，他把小便拉在男同学的头上……”
　　……
　　汗！
　　这不仅是小霸王，简直是混世小魔王。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墙倒众人推，眼看老师强势，同学们掉准枪头，纷纷痛陈罪状，揭出过往的黑暗历史，。
　　坦白从宽，抗拒受批，检举有功的道理，孩子们比谁都清楚。
　　面对强势的老师，孩子们并没有团结一致的行动。
　　“你，你们……”没有料到会成为众矢之的，小男孩指着一个男同学道，“赵伟，你刚才不是也说了，老师，不光今天，以前他也说过的。还说我嘞。这种人都有的。”
　　“我，我……”赵伟低下头，随即又站起来，决绝道，“唐老师，以前我错了，同学们给我作证，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屁孬…”陶冶一脸不服，心中一百匹马奔过。
　　唐峰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学们，今天是我们新学期的第一天，在这里，唐老师向大家表个态，上学期许多同学的数学成绩不理想，责任都在老师，老师要检讨。再此，老师向大家承诺，这学期的数学成绩，同学们一定会有大进步，数学课一定会成为同学们最喜欢的课堂。”
　　“以前的事，老师既往不咎，像赵伟一样，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学……”
　　“老师，我以后也不说了。”陶冶连忙抓住机会表态。现阶段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回到座位。站在讲台上成为同学们的笑话，总归是脸上无光。至于以后，那看着办。
　　唐峰微微一笑，挥挥手让他下去。与小孩子也不用太计较。虽然看得出是口服心不服，但以后有的是机会。
　　能够承认错误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教育学生本就需要一个过程，教育是慢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