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有客来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随着气温的迅速转暖，一些在生命进化中抛弃了保温功能的虫兽，开始慢慢活跃起来。
　　娄挹山中，一条大蛇正盘在阳光照耀得最舒适的大石上，温暖着夜里变得有些僵硬的驱体。
　　日头渐高时，一道小小的黑影骤然从太阳下闪过，而后在天际间留下几缕淡淡的尾痕。
　　虽不知那黑影是否会是天敌，但那条悠闲晒着太阳的大蛇也不害怕，仍然保持着那个软趴趴的蛇阵纹丝不动，不过那岩下的一些稍小的青蛇却悉悉索索地盘动起来，看样子正在从大石两侧山壁攀爬向上而去。
　　“嘶嘶~~”
　　大青蛇飞快的吐吐信子，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那攀着石壁的青蛇们也就不再继续向上，却也没有重回石下的打算。
　　“啾！”
　　刚刚那道从青蛇头顶飞过的黑影在天上几个盘旋，发着鸣叫稳稳落向了青蛇头边数尺的空位。
　　“青龙哥，可好！”
　　鸣叫声毕，那黑影却突然口吐神秘话语，若是有上古灵兽在此，便该识得那是久远的古兽族语。
　　兽族在这片大陆上争锋的时代，除了各族自己的兽语之外，凡是兽王之上的存在，都必须掌握这个通兽语，方才可与其他兽族交流无虞。如今时光荏苒之下，这通兽语便该称做古兽语了。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那被称做青龙哥的大蛇，眼睛竟流露一丝鄙夷的神情，而后才缓缓开口：“算了吧，别来那些虚的。古兽语我就算懂得，也说不得了，还是这样简单点的讲，更适合如今你我的情况。”
　　赫然便是人族的语言？！
　　适才这用古兽语与青蛇打招呼的，却是一只通体火红的鸟儿。
　　闻言不羞不恼，也点点头，正要继续客套，又被神态懒洋洋的青蛇出言打断：“再者，我也当不起赤觾兽主的一声青龙哥。若是蛟呢，还有化龙的那么一天，我只是条懒蛇罢了。赤觾兽主不嫌弃，唤我一声青蛇就好了。”
　　“唔，青…蛇、兄，快人快语，倒是我这只燕子生份了，哈哈！”
　　毕竟是一方雄主，那赤觾兽主大致探出了青蛇的虚实，一拍左翅仿佛双方老友般搭起话来。
　　言毕，没得到对方的回应，那赤觾就自顾自的转身打量起山上谷外的风景。
　　又待了片刻，方才感叹般道：“此地木行灵气郁郁不散，蛇兄真是选了块好地安身啊！”
　　青蛇兽主仍然不急着答话，只是学赤觾般在石台上探起前身，四下扫视之后，不无挪揄般回道：“穷山僻壤而已，如何比得上兽主的火炎山。”
　　“蛇兄言重了，我那火炎山也是虚名在外，其实是有苦自知。观蛇兄宝山，也是灵气虽郁却格局多有受限。你我二主都是如今景象，唉，可想而知其余诸兽当下境遇也不甚畅达罢……”
　　昂着头的青蛇再睨赤觾兽主一眼，沉吟片刻悠然道：“赤觾兄所言甚是呐……只是，赤觾兄身为一族兽主，而千里迢迢于陆西的火炎山赶往我这小小青龙谷，定是所图甚大，不若请赤觾兄直言，要是我青蛇能做到的，定无二话。”
　　嘿，蛇老成精！
　　嘴上自惭青蛇，谷名早就取好了青龙，此时也口风直转，与自己开始称兄道弟起来，必是暗怀鬼胎。
　　赤觾兽主深恨兽族这种一直以来的各自盘算、互相留手的行为，才会铸成今时今日的可恨局面，这老蛇短短几句寒暄之后，又要使出蜕皮保身的招数。
　　既然青蛇主动提及，赤觾兽主也就顺势摊牌了：“蛇兄，燕子此来确有要事！不过却不需要蛇兄枉费心力，只是你我毕竟共为兽族、同气连枝，这好事却要提前来知会你一声。日后只要你我兄弟笑看人族自乱，而后可轻易夺回先祖灵地，如何？”
　　“哦~~？时下你我闲话都需借用人语，不知兽主有何良策可破共敌？”
　　青蛇兽主的眼色，这下倒是没有那么闪烁了。
　　那赤觾见青蛇咬钩，靠近几步压低声音道：“近日我得一秘法，乃是久未露面的白家妹子所传，经我反覆参研，此事多有成功之机，因此来龙谷向蛇兄献宝！”
　　“是……何等秘法？”
　　打蛇随棍上，赤觾兽主见青蛇意动，便凑上耳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须臾之后，只见青蛇眼中神光反复变幻，看它数次，有些欲言又止。
　　赤觾兽主倒不见怪，它最初听闻此法之时，也是犹豫思考再三，才定了决心去参研的。
　　又过半晌，似乎青蛇思虑已定，终于神色凝重地开口，却是对岩下族**待：“去，把十一叫来。”
　　“嘶~~~”
　　回过头又对赤觾兽主说道：“罢了，我也须得对赤觾兄坦诚相待了。”
　　这下轮到赤觾狐疑起来，不过它倒也稳得住性子，此事既然已经讲出，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了。
　　无论如何，毕竟两主同为兽族，他既有脱身之策，也不虞青蛇反水害他。
　　等待那十一到来这时间里，反倒是青蛇兽主开始主动拉着赤觾讲话，譬如它何时得到此术的啊，或者当时是否白家子当面啊，种种。
　　赤觾也耐着性子一一回复。
　　白虎族千年前一分为二，两支各不从属，将原本就不厚实的底子又掏得七零八落，如今连兽主都出不了一个了。
　　不过赤觾一族与两家分支都保有联系，所以自有识别真伪的方法。
　　青蛇担心的一些事情倒是不怕。
　　而白虎一分为二还算好的，那玄武更是一分为九，不但通通断了联系，如今更是恐怕被人族猎得尸首都难存了。
　　这一问一答的时间里，日头已正，赤觾兽主终于闻得谷下有所动静，便探出身去观望，这一望不要紧，直骇得它不住惊诧，自己是否眼睛昏花。
　　又刹那回过神来，用奇怪的眼神复去打量面色不改的青蛇。
　　不怪赤觾兽主惊诧，待得谷下的十一慢吞吞上得石台来，却是一个胖嘟嘟的六七岁小人儿。更奇怪的是，这小娃儿走在石台下的蛇堆里，那些护卫青蛇兽主的蛇王不但不咬，还嘶嘶的要往他怀里穿，逗得小胖娃子一个劲儿的笑。
　　“赤觾兄，这便是我那十一孙儿。十一，还不快来见过赤觾兽主爷爷！”
　　“见过兽主爷爷！”
　　青十一奶声奶气的问候，倒是将堂堂的赤觾兽主闹了个大红脸。
　　为何？
　　原来不但是之前赤觾卖弄的秘法就活生生的站在它面前，更是因为当时赤觾提的还是让它的小女儿来试这秘法。
　　如此算来，两小儿若是同辈的话，自己岂不是矮那青蛇一辈了？
　　难怪都说蛇性相淫！明明正是壮年，却连孙儿都有最少十一个了。
　　好在赤觾浑身火红，脸色上的一点也就不显了。
　　“好！好！如此甚好！倒是我燕子在蛇兄面前卖弄了。既然蛇兄与我想法一致，那燕子今番还要厚着面皮讨教一番了……”
　　闲话已毕，接下来是真正的大事，青蛇清走了所有族兽，包括小胖子青十一，不过青十一在出谷之前，还不忘回头奇怪地看那眉飞色舞的赤觾兽主一眼。
　　好奇怪，怎么就一眼，就明白爷爷的意思了呢？
　　我都不是很明白啊……
　　……
　　日升月落，修古大陆的时间永不停歇。
　　一处距离火炎山和青蛇谷十分遥远，遥远到终普通人一生都无法走到的边陲之地，隶属于人族南齐国的西南偏远小村，正有喜事在发生。
　　人族的喜事，要么和自己相关，要么就是和对手相关，对手的坏事，便是自己的喜事。
　　附近两三个村的壮年男子，都聚集到了西巴村里，不为其他的，就是西巴村的首席猎人--姜承安，刚刚带领三个村的十三个好猎手，在没有人死掉的情况下，猎杀了附近为祸众村日久的那只一级凶兽。
　　虽然是一级低品，但对这些完全没有五行灵力的普通猎人来说，不逊于去闯了趟鬼门关。何况眼下所有人都能活着回来，只是多少都带了伤。
　　“干得好！承安！这该死的东西终于为我侄子赔命了！！”
　　“安叔，你真厉害！翻了年我也要跟你一块儿上山~”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哎，承安呐！你媳妇儿在家有事找，你快回去看看，啊~”
　　“啊！好好！”
　　一众老少爷们捧着英雄般的姜承安身边，突然挤进一个老妈子，见面就使劲地拍他，然后一句话就这猎兽英雄给拍走了，只留下这老妈子在村头空地上，和一堆老少爷们嘶声大战的混乱场面。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忐忑的姜承安推开，因为他在山上的时候野兽、凶兽见得多了，也特别注意保护家人的安全，墙啊、门啊，厚一些，总归是要安全些的。
　　“秀？阿秀？”
　　“哎~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往后到处去嚼嘴巴！”
　　“嗯啊，胡婶儿说你有急事找我？”
　　被称做阿秀的女子说话时，正捏着布帕从里间缓缓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姜承安的家，是内外两间的。外间堆了些硝好没硝好的皮子，或是值钱的骨块，这些事物味道是有些些难闻，但却又不能常放屋外的。
　　不过他在山上找了有淡香的木枝放在内间，倒是个会计划事物的汉子。
　　见到妻子的姜承安突然有些不安了：“怎么了，阿秀？”
　　“没，没什么。就是，就是……”
　　这两口子与西巴村里其他的人不太一样，两人互相说话语声音从来不大，有些话也不大直说。
　　就是了半天，阿秀见姜承安也没明白过来，终于忍不住白他一眼：“就是你害得我这事……”
　　“我？我什……哦！哦！哈哈！哈哈！是…我姜承安要有儿子了？！”
　　“呸，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
　　“秀，那还用说，当然是儿子，哈哈！”
　　得知原来是这样的好事找自己，大英雄姜承安在自己家里像个小孩子似的蹦来跳去，“哎哟~~嘶……”
　　“怎么，承安你受伤了？”
　　“哈~一点，小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