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四九城里有钱人扎堆最多的地方，并不是哪个七星酒店，也不是哪个声色会馆，而是星澜私立中学。
　　
　　这会刚下课，学生们结伴往出走，三三两两商量回家又要参加什么晚宴。校外的众多豪车展览似的停了好几排，社会的繁荣发展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人群最拥挤的地方，一身银蓝色的三件式西装，挺拔高挑的俊逸男人站在那里，抬起胳膊盯着手腕上的机械表，微微皱起眉有些不耐烦。
　　
　　他低头的时候，细碎的前发挡住眼睛，高挺的鼻梁下薄薄的唇仿佛是刀刻出来的，带着锐利的棱角。男人浑身的气息驱散了初秋参与的燥热，把人强行拉入冰天雪地，置于凛冽的寒风中。
　　
　　毕竟，他连名字都透着冷漠。
　　
　　柏希希远远透过人堆，一眼就看见关漠，怔愣了几秒。
　　
　　“关漠来接你的吗？你怎么不早点说啊，我现在补妆还来得及吗？”杨潇躲在柏希希身后，捂住脸，有些绝望的说。
　　
　　要是爹妈知道她不带妆见关漠，回去肯定又要数落她没礼貌。
　　
　　关漠是谁？全国最有权势的巨富之家独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在金字塔顶端之上的顶端。
　　
　　这还不算，老天爷还怕他不够遭人嫉妒似的，给了他能靠脸吃饭的逆天颜值，和阻止他靠脸吃饭的超高智商，让这位大神20岁便完成全部学业，高分拿到学位证开始接管自己公司。
　　
　　命运的过分偏爱，硬生生把关漠变成别人家的小孩，是笼罩在四九城所有富家子女头顶的童年噩梦。。
　　
　　后来关漠长大了，这份阴霾依旧没有消失。在所谓的上流社会中，只要是家里有女孩的家庭，都在觊觎关漠旁边的位置，祈祷能来个联姻让自己少奋斗二百年。于是教导家里孩子要修饰外表培养内涵，在他面前尽善尽美。
　　
　　结果导致每次关漠出现，周围都跟后宫选妃似的，围绕着众多莺莺燕燕。
　　
　　可几年下来，关漠面对再漂亮的姑娘都无动于衷。久而久之，性冷淡的名声也就传来了。
　　
　　“我、我不知道他会来。”柏希希从失神中缓过来，握住杨潇的手拍了拍安抚道，“别紧张，有可能他不是来接我的。”
　　
　　话刚说完，她一抬眼，正好对上关漠的眼瞳。
　　
　　那双眼睛冰冷凛冽，眼底情绪给的很吝啬，无波无澜的注视着柏希希，眸中满是上位者的威严。
　　
　　他挑了下眉，无声向柏希希发出指令。
　　
　　是让她过去的意思。
　　
　　柏希希读懂讯号，放开杨潇的手，用口型跟道别，在这个胆小怕事的姑娘关切的目光中，保持优雅端庄的姿态，走到关漠身边。
　　
　　“哥哥。”柏希希揪着书包系带快步跑到他身边，甜甜的叫了声，像是普通家庭中，妹妹对哥哥撒娇那样。
　　
　　其实她心里慌得厉害。这是她接到那对中年夫妇委托之后，第一次见关漠，在此之前，关漠应该并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便宜妹妹。
　　
　　他会有什么反应？
　　
　　直接让自己滚回去？开除自己吗？
　　
　　柏希希紧张地无意识攥紧书包肩带，手微微颤抖。
　　
　　应该不会吧，他明明是很柔软很温和的人。柏希希等了几秒钟没得到回应，避开视线，艰难的保持姿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关漠原本就是众人的焦点，现在闹出这一出，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过来，好奇的打量这对‘兄妹’的互动。
　　
　　柏希希心仿佛掉进深不可测的井里，越来越沉。她设想最坏的打算，如果关漠要赶她离开的话，自己应该用什么方法维持体面。
　　
　　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保持虚伪，没有尊严，却唯独不想在关漠面前一塌糊涂…
　　
　　关漠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一阵，轻易的看透了柏希希的慌张。
　　
　　他叔婶煞费苦心，安排在老爷子身边的棋子，本以为是多么心机深沉的姑娘。结果居然是只看似有尖利盔甲，实际内里柔软小刺猬。
　　
　　真不知道他们哪找来的。
　　
　　“嗯。”他淡淡应了声，转过身，司机立刻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
　　
　　关漠视若无睹，径自坐进后座，跟还呆呆站在原地的柏希希说，“上来。”
　　
　　什么情况？围观群众和当事人集体傻眼。
　　
　　“好的，哥哥。”柏希希反应过来迅速整理好仪态，保持得体的笑容坐到他旁边。
　　
　　这辆车的侧玻璃是单向的，透过玻璃能从里面看到一张张震惊的脸，在她视线内渐渐远去。
　　
　　还好，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
　　
　　星澜大门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旁边的关漠忽然开口。
　　
　　“在这里读书，还习惯吗？”
　　
　　柏希希立刻下意识回答，“嗯，很习惯。”
　　
　　关漠问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注意到她飘忽的视线，和强装镇定的表情。
　　
　　撒谎技术稚嫩的小骗子，还要学别人当演技派。
　　
　　他话锋一转，“今天喝了几杯水？”
　　
　　“啊？”柏希希没料到问题会是这么个走向，看着他反应了会，才回答，“两杯。”
　　
　　她说真话的时候，黑亮的眼里没那么多强装出来的镇定，语气中也没有那些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的压抑。
　　
　　而且敢看着人了，表情透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懵懂。可惜缺了点调皮和娇蛮，不像同龄姑娘那样放肆。
　　
　　关漠暗自做出判断，表面云淡风轻的说，“喝水太少。”
　　
　　“我以后会注意的。”柏希希受宠若惊的应下，脑子里有些混乱。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跟关漠的话题会变得这么日常？
　　
　　仿佛她不是受人委托，来这边工作，而是关漠真正的妹妹似的。
　　
　　她脑子里转过各种想法时，关漠正回想之前查到的柏希希的资料。
　　
　　孤儿院出身，初中毕业后就开始从事各种兼职。因为年纪实际太小，找不到有编制的工作，所以另辟蹊径，去片场碰运气看能不能做临时演员，结果被自己的叔婶相中，带回来取悦老爷子。
　　
　　经历倒挺复杂。关漠没有妄自评价别人人生的癖好，稍稍安抚柏希希的情绪后，便直接了当的问，“爷爷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算稳定，医生说他血压降下来了。”柏希希没有因为关漠的态度，就自作多情的以为什么，汇报的语气严苛遵守礼节。
　　
　　“那就好，听说他对你接纳度很高。”关漠目光落在柏希希脸上，停了一两秒才说，“真是麻烦你了。”
　　
　　关老爷子前些年开始犯糊涂，总叫嚷着自己有个孙女，家里人怎么安抚都不听，每天日夜念叨，非要找到自己丢失的小孙女。
　　
　　关漠很清楚，自己是独子，没有什么兄弟姐妹，爷爷找孙女的说法肯定是无稽之谈。然而架不住他惦记的茶饭不思，关漠便去查了查，才知道爷爷的癔症为何而起。
　　
　　关老爷子年轻时参过军，跟个姓陈的爷爷是生死之交，后来各自退役两个人依旧比亲兄弟还亲近。
　　
　　后来他们各自有了子孙，陈老带着刚百天的小孙女来看望关老爷子，结果姑娘在关家睡个觉的功夫，失去了影踪，怎么找都没有下落。
　　
　　那之后，陈老伤心过度，前两年终于撑不住撒手人寰。关老爷子也因此落下心病，在陈老去之后，便开始神志不清的念叨。
　　
　　关家为此想了很多办法，又是请心理医生又是吃药旅游，然而始终无法缓解关老爷子的症状。
　　
　　四天前，叔婶忽然提议，要请个小姑娘冒充，安抚关爷爷。
　　
　　关漠知道他们的想法，只要新来的小姑娘能讨关爷爷欢心，他们就能利用那个假妹妹讨到不少好处。
　　
　　可他即使知道，却没去阻止。家里用尽办法，也没办法安抚爷爷，不妨让他们试试。
　　
　　现在看来，效果倒是可以，这个选中的人…谎话有点多，而且看她表情神态，似乎隐瞒了许多事。但目前来看，问题不大。
　　
　　暂且留着观察一段时间吧。
　　
　　柏希希一路战战兢兢，终于挨到回关家的大宅子。她心理防线濒临崩溃，不敢再跟关漠相处下去，车停稳后就立刻抓住书包，躲回自己的房间，靠在门边松了口气。
　　
　　平复情绪后，她才发现自己房间的变化。
　　
　　柏希希来的突然，关家赶不及收拾房间，便一直让她住在客房。几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酒店商务房的装修风格。
　　
　　今天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四面墙壁换了米色的暗纹墙纸，床单被套从纯白换成带褶纹的粉色，还配了电视里经常看到的纱幔，床头的几个可爱的卡通娃娃摆的整整齐齐。书桌书架也从冷硬的成熟男性风格，改成女孩会喜欢的轻便明快的样式。
　　
　　柏希希放下书包，难以置信的拿起书架上的书，才发现那是本小女生喜欢的言情小说，周围还有卡通漫画和儿童图文书刊。
　　
　　是哪个少女星人入侵这里了吗？柏希希放下书，拉开门，正好遇到迎面走来的管事阿姨。
　　
　　“张姨，你知道我的房间怎么回事吗？”
　　
　　“希希啊，你放学了。”几天下来，张姨挺喜欢这个礼貌的小姑娘。
　　
　　每次出门的时候，她都会把房间清扫的整整齐齐，被子叠的有棱有角，不给他们添麻烦，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你房间怎么了？”张姨快步过来，脑袋探过去看了眼，恍然道，“哦，这是关总早上找人来布置的。”
　　
　　“关总是…？”柏希希很难把这种少女风，跟刚才满脸‘生人勿进’的关漠联系起来。
　　
　　“你还不知道吗？关总是你哥哥啊。”张姨笑着说，“他不是还特意去接你放学了吗？”
　　
　　“他是特意去接我的？”柏希希更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