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为什么毕业班的学生们没人选《论地球男性（某个体）成长过程中的动态变化》这个选题？
　　
　　因为坑爹啊。
　　
　　论文评分包括了对论文文本内容和论文编写整个过程的考评，这意味着论文记录仪记录下的地球之旅都将纳入考核。
　　
　　可谁知道到了地球会发生什么？
　　
　　谁知道记录仪记录下的地球之旅在教授们眼里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到底是零分还是满分？
　　
　　关键是，来地球的行程费用贵，普通人哪里负担的起？
　　
　　所以《论地球男性（某个体）成长过程中的动态变化》根本就是个昂贵的、充满了未知的、麻烦的、很可能得不偿失的论文选题。
　　
　　傻子才选！
　　
　　许青青最后会咬咬牙来地球，纯粹因为想拿高分，高分驱动着她做了其他学生不做的论文，高分驱动着她义无反顾地来到地球，高分驱动着她咬牙坚持。
　　
　　此刻，许青青就在咬牙坚持。
　　
　　坚持在暴风骤雨的家庭氛围中安静乖巧地吃自己的早饭。
　　
　　然而包子太咸、米粥太稀、筷子有异味、瓷碗的边沿还磕破一角。
　　
　　关键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从许青青坐下吃饭开始，一直在边吃边吵。
　　
　　谭母剥着鸭蛋，“你什么时候修厕所的门啊？”
　　
　　谭父埋头喝粥，“不都说了让你找人修吗？”
　　
　　谭母翻了一个白眼，“找人修？找人修不要钱啊？”
　　
　　谭父拿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在手上，“那你就找不要钱的来修。”
　　
　　谭母剥开鸭蛋蛋壳，筷子似刀，戳进娇嫩的蛋白里，“谁来修不要钱啊？隔壁老王！？”
　　
　　谭父咬着包子，桌下的腿晃了晃，哼道：“行啊，隔壁老王愿意来就找老王呗。”
　　
　　谭母：“我呸。”
　　
　　……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把这饭桌上的气氛吃出了一场嘴仗对台戏，听得沉默吃饭的许青青十分头疼。
　　
　　唉……
　　
　　而大清早鸡飞狗跳的这一幕幕也不禁令许青青想到了自己远在母星的父母。
　　
　　她的父母永远不会这样争吵，尤其是每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
　　
　　因为早餐时间是她父母一天中唯一能坐在一起说话的时间，时间宝贵，谁也不会浪费，别说吵架，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会有。
　　
　　一般都是父亲聊公司的事，母亲聊她的慈善基金，两人在宝贵的时间内交换信息，再做出对双方都有利的决定，以确保公司和慈善基金都朝着正确的确保利益的方向高速发展。
　　
　　许青青从小看多了自己父母那冰冷且毫无人情味的高效沟通，不明白这对人类夫妻为什么要这样争吵。
　　
　　争吵就是情绪化，情绪化就意味着效率低下，效率低下意味着整个家庭都无法良性发展，他们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或许他们真的不懂。
　　
　　许青青并不为此觉得困惑，也不会傲慢地鄙夷谁，因为她知道地球人和她们这些外星系人类不同，这对夫妻和她那对远在母星的父母更不同。
　　
　　更何况她的父母也不是全能的，她们之所以能高效能不情绪化，也是因为她们使用了昂贵的情感削弱剂，这种削弱剂可以最大限度的调整生命体的激素水平，控制激素波动，让人完全理智化。
　　
　　她的父母每年都会定期补打情感削弱剂，因此才能完美的控制情绪、最大化的理性。
　　
　　以前许青青不能理解她的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情感是所有生命体的需求，连动物都拥有母爱。
　　
　　现在，此刻，看着一大早起来就争吵不休的原主父母，许青青忽然心累的小小的认可了一下情感削弱剂。
　　
　　至少可以控制情绪。
　　
　　@
　　
　　客观环境上无法清静，许青青只能调动自己的主观能动性——
　　
　　她飞速地扒拉完碗里的粥和包子，站起来说了一声“我吃完了”，转身就往房间跑。
　　
　　背后传来谭母的大喊，“吃这么快赶着上坟啊？”
　　
　　上坟？
　　
　　不是上学吗？
　　
　　许青青一时没反应过来，合上房门后想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个语境下，上坟不是真的上坟，这是谭母在念叨她吃得太快。
　　
　　吃太快也要被说吗？
　　
　　许青青又思考一阵，觉得究其原因应该是母女关系并不融洽。因为关系不好，谭母才会对女儿的言行有所挑剔。
　　
　　不过她还没有完全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不清楚母女关系不好的原因，眼下还要去上学，顾不上那么多。
　　
　　许青青决定从长计议，反正时间充裕，慢慢来。
　　
　　然而当她脱掉身上的长袖睡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明白母女关系不好的原因了——
　　
　　她胳膊上这是什么？
　　
　　纹身！？
　　
　　两只胳膊并拢在眼前，许青青仔仔细细认了一遍，差点被这对青黑色的纹身亮瞎狗眼——
　　
　　左青龙？右白虎？
　　
　　怎么认出是白的虎和青的龙？
　　
　　因为纹身虽然是青黑色的，但老虎的爪子旁边纹了一个“白”字，龙的尾巴处纹了一个“青”字。
　　
　　可不就是青龙和白虎么。
　　
　　许青青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高二女生纹青龙白虎？
　　
　　她大学时候看的那本《地球生活日常指南·高中生篇》不是这么写的啊。那些有关地球学生生活的纪录片也不是这么拍的啊！
　　
　　这原主的女高中生身份是假的吧！？
　　
　　许青青抬手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并不是她瞧不起原主，也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只是她来地球的目的是写论文，客观上来说，一个安静乖巧处处普通不显眼的女高生身份更合适她潜伏在地球上生活。
　　
　　因为她来地球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写论文。
　　
　　她起先真的以为原主谭熙就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而这个身份其实很好，因为她奔着写论文而来，初期设想也是将高中环境下的男生作为自己的论文主体对象。
　　
　　毕竟以她对地球男性的了解，这个年龄段的男生的整体心理和生活状态在未来几年都会有较大的变化，适合作为她的论文主体对象。
　　
　　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低调地潜伏在地球上。
　　
　　低调意味着平淡，意味着不会被杂事打扰，意味着可以顺利地集中注意力做一件事，比如写论文。
　　
　　可如果她的身份是个纹了白虎和青龙的高中女校霸的话，那想必她是没有办法低调的。
　　
　　许青青叹了口气，有点前途未卜的不妙感觉。
　　
　　她都没敢接收原主身体里的记忆，选择先消化情绪，暂时回避真相。
　　
　　3检测她身体的激素水平不太对劲，主动沟通，将声波从手环推送到她耳边。
　　
　　3：“许青青同学，你现在的心情似乎非常低落。”
　　
　　许青青叹道：“你知道吗，现在的我搞不好是个地球女校霸。”
　　
　　人工智能3建议道：“如果你认为这个身份不利于你在地球写论文，可以暂时中断论文编写过程，等待救援。”
　　
　　许青青想了想：“其实是有些麻烦。”
　　
　　许青青每次遇到不好解决的难题都会习惯性地想起自己父母，然后动用自己的学霸大脑思考，如果是她那对理性至上的父母，他们会怎么做。
　　
　　许青青此刻就在想，如果是远在母星的父母，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又会给出怎样理性的建议。
　　
　　稍微想想都知道答案。
　　
　　她的父母一定会说：“你去地球只是为了写论文，一切以论文为重。对论文有利的事情，做，对论文无意义的事，不做。”
　　
　　如果父母知道她现在的身份很可能是一个地球女高中生校霸，大概也会像3一样，建议她暂时中断论文，等待救援——
　　
　　在她父母眼里，这种身份根本就是在拖后腿。如果知道谭家的家庭情况，也一定会理性且平淡地鄙夷这个家里的一切。
　　
　　没错，她在母星的父母就是这么高高在上，理性且不可一世。
　　
　　许青青很不喜欢他们这样。
　　
　　这也是她一直排斥情感削弱剂的原因。
　　
　　她想拥有真实的情感，想拥有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情绪，她想做一个真正的自己。
　　
　　最终，许青青还是拒绝了3的建议。
　　
　　“我接受这个身份。”
　　
　　是阿尔法·蓝在危急情况下没来得及为她做最优选择也好，是阿尔法·蓝选择的时候运气太差也罢，许青青接受眼下的一切。
　　
　　不，或者都不该说接受，是她强占了谭熙的躯壳用来写论文，是她该道歉该感激才对。
　　
　　——他们这些外星系生命体，果然骨子里还是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许青青不想高高在上，她只想安分地写论文。
　　
　　至于她强占了原主谭熙的躯壳这件事，许青青想了想，默默对3道：“你觉得我要是在目前这个基础上逆袭一把，帮她考上最好的大学，算不算还掉这个人情？”
　　
　　3的智脑飞速运转了0.0001秒：“结合现实计算出的结果是，算。但主观来说，到底算不算，只有谭熙本人认可才行。”
　　
　　许青青抬眼看向一个方向，手指过去，坚定道：“那应该没错了。”
　　
　　被她指着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十一个大字，“要么清华，要么北大，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