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代价 上

　　一张八仙桌，铺上黄床单，中间靠前的位置立着一个萝卜墩，上面插着三柱香，后面两个碗，左边半碗米，右边半碗水，两旁又是两块萝卜墩，上面各插着一根红烛。
　　这就是爷爷的法坛，简陋之至。
　　才平拿起爷爷画的符在左边蜡烛上点着，火光一闪，黄纸上的图案似乎骤然一亮，随即迅速黯淡下去，只余灰烬。这时，三根香的香烟往右一偏。
　　才平心下一亮，又拿起爷爷的符顺手在右边的蜡烛上点着。火光一闪，这次才平看清了，黄纸上的图案真的是骤然一亮。然后，不仅是香烟，连蜡烛上的火苗也往左边偏了一会，在蜡液池左边烧出一个小缺口，蜡液顺着缺口滚落下来。
　　才平正准备拿起第三张点着，爷爷抓着他的手拦着：“别，再点咱们这屋顶上的瓦就吹跑了。”
　　才平拿起自己画的符点着，透过火光仔细看，却没有发现图案的闪烁。当然，香烟和烛火更象铁铸的一般，没有丝毫波动。
　　“这是为什么？”才平惊讶道，快速回忆书中所有内容，但没有答案。
　　“你猜猜？”爷爷对才平在符上的天赋是非常满意，他更愿意孙子自己找到答案，这样才能超脱平常，成就非凡。
　　“是我没有咒笔？”咒笔就是给笔加持，让笔更有灵性，但书上并没有说咒过的笔不能画符。
　　“那不重要。”
　　“没有开坛请祖师？”书上并没有请祖师的程序，这个想法是才平想起一些道士的影视后产生的。
　　“那也不重要。”
　　“是我没有静心？没有咒墨？没有凝神集气？没有开印？……”才平不是在询问，而是一项项在复查自己步骤，这是他多年学习得到的经验。
　　爷爷看着他一项一项的检查，心下欣慰。这孩子，将来一定是天师级别的符师。
　　半晌，才平惭愧的抬起头来：“爷爷，我实在不明白。”
　　爷爷闻言低头，一张符一张符的翻检，发现每一张符都画得极好，都是一气呵成，比起自己画的更标准，更精确，里面有一股力量在跳跃，但是无法突破纸面。
　　这符是极好的符，只差一点，画龙点睛的一点。
　　问题出在哪里呢？爷爷慢慢回忆，竭尽全力，这么好的符，到底是哪里一点有欠缺？导致龙困枯井，鲸搁浅滩？
　　当排除了所有可能后，爷爷也茫然了。
　　看来功亏一篑，祖孙俩相顾苦笑。
　　“爷爷，你当年是怎么学会符咒的？”
　　“我爸爸教的呗。”
　　“怎么会用的？”
　　“学了自然就会用了。”
　　汗，这是什么回答。才平拿起爷爷的符慢慢研究，发现爷爷的符画得真不怎么样，横不平，竖不直，关键是里面的文字好多缺笔画少部首。这也难怪，爷爷并没有正规上过学，能学会写字就已经是超越同龄人很多了。
　　心念一转，看来符画得标准并不是必要条件。
　　他又拿起书一页一页的查对。书并不厚，散发着霉烂的味道，数分钟后翻完，还是没有找到原因。
　　把几本书摊开，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书本，如果眼睛会发光，此时书本一定会燃烧。
　　“为什么咒笔不重要？”
　　“急用时，我用草茎蘸血画过符，一样用。”
　　“为什么祖师不重要？”
　　“祖师年代久远，现代社会变化这么快，后生可畏，比祖师强多了。”
　　才平一晒，原来符界也有“后浪推前浪”，原以为只有我们程序猿淘汰快，想到这，半年里受下的气平息了许多。
　　“那为什么电视中有些符师那么强调祖师地位？强调到变态的地步？”
　　“没有共同的祖师，谁把他们团结到一起。不强调祖师，师父有什么理由收出师徒弟的红包？”
　　啊，我果然是亲生的孙子。这话，爷爷这辈子可能只会对我说吧？
　　“爷爷，咱们边想边聊点什么吧？”
　　“好，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好久了。”
　　随着爷爷的述说，一个符咒的世界在才平脑海中展现开，符咒，是一个瑰丽的世界，有很多好处：
　　1，符咒的用途极其广阔：
　　小儿用符：有小儿关煞符、小儿夜啼符、小儿夜遗尿符、小儿犯新娘杀符、冲犯符，天师收惊符……等等。
　　和合符：和合洗符，相催向符，修脚符，和合符，和合符，合心情符，变合符，男女和合符，良缘符，情通符……等等。
　　治病用符：大吉符，治腹痛，目痛符，狗咬符，治虐符，五灵冶病符，金力气符，除寒热符……等等。
　　孕妇用符：插花换斗符，难产符，胎死腹中符，安胎符，……等等。
　　六畜用符：六畜平安符，治瘟符……等等。
　　财利符：财神符，财利符，福运符，繁荣符……等等。
　　斗法用符：精神符，调兵符，收兵符，火球符、风团符，雷电符，替身符，修炼用符……等
　　其他用符：镇宅用符，化骨用符，吉利用符，丧葬用符，婚日用符，风水用符，开工、动土用符，……等等。
　　简直无所不在，无所不包，无所不能，无所不用。
　　2，符咒的用法极其方便：
　　带身符：置于所需用者身上，用以保平安，避邪，祈福。
　　化食符：将符令烧化于水中，后饮用，或擦洗全身。
　　贴用符：将符令贴于门上，或床下，或屋梁上……等等。
　　放水符：将符令放于水中流走。
　　洗符：将符令化于水盆中，以洗患部，或身体等。
　　煎药符：配合中药外方，一起煎者食用。
　　埋符：将符令埋厌处或动土处等用符。
　　还有最常见的火激符，只要一个打火机，便可施法，可以说五花八门，各种姿势，总有一款适合。
　　3，符咒的制作极其方便：
　　一般的制作就是用笔墨纸砚，没有毛笔时，钢笔、圆珠、铅笔，甚至用树枝也可以；没有纸时，木板、树叶一切可以涂画的东西都可以；没有墨时，油、水、血液、糖浆，甚至尿也可以用；没有砚时……，真的需要砚吗？符师真有那么矫情吗？
　　当然，如果你是土豪，用金片，用玉板做纸也没什么不可以，用激光雕刻也没什么问题。
　　爷爷当年就遇到过把护身符纹身上的奇葩，别说人家在监狱里纹了后还真没受伤过，在里面呆了20年了，一直好好的。
　　4，对附加条件不讲究：
　　开不开坛不要紧，信不信宗教不要紧，风俗习惯不要紧，人人皆可学习，个个都能运用，不讲究出身，不论富贵与贫贱（才平暗想：这才是真正的全开源）。
　　只要心诚（就是真心想学）则灵！
　　听爷爷说得天花乱坠。才平冷不丁的问道：“既然你说学符咒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你不让我学？”
　　爷爷生生将后面的十万八千言吞了下去，想了想才道：“当年我父亲交给我这几本书后，便嘱咐我，‘子孙后代不许再学’”。
　　“为什么”
　　“因为，你受了他们的好处，就要被他们驱使！”说到这里，爷爷猛的揭开衣襟，露出胸背来，只见浑身上下，布满无数伤疤和黑纹，胸口一个乌黑的凹陷，可以见到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