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血姬 一

　　玉上先生，我这次是真的下了赴死的决心了。她如是说道，面上一片豁达。
　　你也跟我一起吧！
　　女孩还只是十一、二岁的的模样，却已是满目的沧桑，流露出伤感和颓败。
　　她已在山中住了无数个岁月，看着春发枝芽，夏出清荷，秋染菊色，冬飘飞雪，仅她一人，唯此而已。
　　她饿，她想喝血，难道连这种本能都不能满足吗？那么人呢！为了口欲而去宰杀牛羊猪狗就是正确的吗？
　　那种饥饿的痛苦，你们怎么知道那种不吃食物就会饿死的痛楚，你们怎么知道？
　　多好啊！若是有人可以陪我，一起在这山里，多好啊！
　　玉上先生，你是想死吗？玉上先生，那女子到底怎么样了？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没有理由的杀意。
　　玉上先生，我想活，我害怕死，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好笑，我杀了那么多人，竟然还会害怕死亡，害怕那些村民拿火烧我。女孩说着莫名地流下泪来，我只是饿啊，饿了吃东西难道也有错吗？
　　玉上先生住的村子背靠着一座山，还是一座深山，确切的说玉上先生的村子就是在山里，而玉上先生则是这个村子里世代传承的祭神人，是这个村子里有名望的先生之一。
　　血姬还记得那个场景，还记得她和先生逃跑的日子。
　　都是错，都是那些人的错。她记得她的小徒儿死的时候。
　　她甚至觉得她的先生就是个冷血的人，连看着自家的小童活活被烧死都能够忍受，可是她忍不了，她也不想忍，凭什么那些人的所为便是理所当然。
　　凭什么。
　　她想问问老天。
　　她想问问她的先生。
　　你的心是黑的吗？
　　呵呵，黑的。
　　这个世界的存在本来就是错的。
　　为什么，为什么。
　　血姬的泪流下来。
　　她只是个小小的妖精。
　　她只想要个安宁的日子。
　　难道这个要求也过分吗？
　　老天，你好过分，你好过分。
　　女子的泪流地很多，就仿佛没有止境似的。
　　莫雪夭看惯了这些事，只是对于那个女子，对于妖精来说，她的年纪还不算很大，甚至只能说才活到了她的花季。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还处于花季的女子，居然会想到以死解脱，令人不敢置信。
　　她不愿多管这些俗事，她也看不上眼，而对她，她第一次，对这个物种多看了几眼。
　　莫雪夭看完那个结局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此刻就像在看一个故事，一个凄惨的故事，而她从头到尾，甚至在故事还没开始前就已经预知了它的结局，这可不是件好事，至少在她看来心有余而力不足。
　　千玄童此刻跟在了莫雪夭的身边，经历姑姑那件事后，他只想永远的待在她身边，尽管知道他和她之间并没有什么结果，他也愿意。
　　心甘情愿。
　　“这次的事很棘手？”千玄童见着莫雪夭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就揪了心，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坐到了她的身边。
　　“没什么。”莫雪夭合上判官录放于桌上，低声开口道：“我们这次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千玄童饶有兴趣地开口，一脸希冀。
　　“妖怪的地界。”莫雪夭轻扬唇角，悠悠吐出一句。
　　“欸？”千玄童不明白，这件事为何让莫雪夭如此兴奋，甚至已经开始笑容放大了。
　　“不需太过紧张，那里也就一个妖精而已。”莫雪夭吩咐道，让黑白无常下去准备行李了。
　　“占山为王？”什么妖精这么厉害。千玄童实在想象不出来。
　　莫雪夭摇头，戏谑着开口：“或许你见过后还得尊称一声妖精小姐，她可是她那类妖精的末裔。”
　　“诶？那岂不很可惜。”千玄童遗憾道，“我想知道她的结局。”
　　莫雪夭闻言暗了眸子，低声道：“到时你自会了解，何须急于一时。”
　　千玄童哑然，这人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待到临行的时候，莫雪夭再次决定不带千玄童。
　　“你不能这样。”千玄童来到莫雪夭的房里，不满道。
　　“我是判官，我有权决定一切事务。”莫雪夭抬头看向千玄童，眼神犀利。
　　“我有权保护你的安全。”千玄童厉声道，坐在榻上，对她一瞬的疏离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不需要你保护。”莫雪夭无奈，“黑白无常这次也不随我前往。”
　　“那我也要去。”千玄童干脆躺在榻上，“我可以给你暖床。”
　　“……”
　　这理由。
　　莫雪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不让你去是有原因的，你易被情感纠绊，只怕会误事，更何况这次还有其他的势力介入，我自身都难以顾及，再带个你……”
　　“所以我更要前往。”千玄童的小孩脾气一上来，什么也听不进了。
　　“现在天冷，我能给你暖床。”
　　“待到夏季，我给你扇扇。”
　　“你出任务，我掩护。”
　　“你危险，我出手。”
　　“你死，我相随。”
　　“好了。好了。”莫雪夭见着某人就快趴到自己身上了，连忙推开，避过他闪亮的双眼道，“我服了你了，让你去还不行吗？”
　　“恩恩。”某人满足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说一句：“今晚等我来暖床。”
　　好吧。在冬日里，他暖的床确实让人很是贪恋。
　　莫雪夭这样安慰自己，出门在外还是得带着他的。
　　莫雪夭晚上处理好事务回房的时候，就见着某人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真的有认真地暖和床铺哦！
　　莫雪夭满意地脱了外衣鞋子钻进被子，道：“够暖了，你可以出去了。”
　　千玄童一脸委屈，咕哝道：“外面凉。”
　　“恩，我知道，你可以出去了。”莫雪夭点头，她刚从外面回来，她当然知道很凉。
　　“让我再钻一会儿。”千玄童动了动被子，又替莫雪夭捂紧被沿，叮嘱道，“我刚捂暖，你别把冷气放进来。”
　　“恩，我知道，你可以出去了。”
　　“再待一会儿，你不会那么残忍让帮你的人出去吧。”
　　莫雪夭想想确实有点过意不去，就不说话了。
　　一时辰过去了。
　　“诶，你可以出去了。”
　　“我知道了。”没动弹。
　　“你真可以出去了，要不然你还想在这儿睡了？”
　　“我知道。”千玄童伸腿出去，脚尖刚触碰到寒气马上又缩了进去，哆哆嗦嗦，甚至把莫雪夭往墙上挤了挤。
　　“太冷了，我不出去了。”千玄童委屈道，往回缩了缩。
　　“……”
　　最后，莫雪夭被睡熟的千玄童挤了一夜，贴着墙睡了一晚，更坚定了她下次一定把千玄童踢出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