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用筷子的少年 一

　　引子
　　月圆之夜。
　　月，依旧洁白。云，依旧暗淡。
　　皎洁的月光星点洒在鄱阳湖面上。依稀可见湖面上的星星点点。但这星星点点却不是月光。是血，鲜红的人血。流出这鲜血的士兵正在用生命书写历史。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雾却很浓
　　金捕快迈着大步走在本镇最大的酒楼《望月楼》门口，房檐上本来挂着的四个吉祥灯笼只剩其三，一个大大的烫金柳体的“满”字携着一块残破的红纸被风吹到了墙角里，但“满”字还是骄傲地不肯被这风吹破，也不屑被行人的脚印弄皱它曾经挺拔的身躯，似乎昭示着这里曾经宾客满至的繁荣景象。
　　但，这里在近几个月内已经接连发生了四宗命案--这是第五宗。最开始是住店的客人，然后是喝酒的宾客，最后从酒楼门口经过的行人都莫名其妙地死去。没有人看见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仵作也验不出死因。只是从神情中看出这些人绝对不是被杀死的的，身上没有血迹，没有被利器割破的皮肤。
　　他们都是自愿死的--这是仵作的推断。
　　可谁能相信这话呢？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会自愿死去。
　　可事实就是如此。
　　到现在为止却还没有一丝头绪。酒楼内也从曾经高朋满座到现在“高朋满座”--只不过从喝酒吃饭住店的客人换成了衙差。没有人愿意再从这里经过，连鸟都绕开这家酒楼--甚至带上全家直接搬离这里。
　　赵城开独自坐在县衙内的一把木椅上，双眼望着窗外的浓雾，不知在想些什么。
　　县衙内任谁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差事。
　　知县限定在一个月内破案，可现在线索却连根鸟飞过的毛都没有。金捕快就是因为办事不利被派到这里看守现场。
　　此事甚至直接惊动了皇城，因为这里是南北通向皇城要道，且新皇帝刚刚迁都，立足未稳，因此直接把直隶知州赵城开委任到望月镇调查此事。
　　目前已知的线索有：
　　一、这些人死时都赶在月圆之夜
　　二、这些人都是男人
　　三、这些人死时似乎都没有痛苦
　　四、最近的月圆之夜似乎都有大雾
　　“驾，驾......“
　　一阵阵马鞭声由远及近，看这马个个是红毛黄膘的西域马，一行人一看装束便知是衙门中人。为首的一人更是身着麒麟补罗服，头戴黑粱冠，眉宇间透出皇家威严。
　　这时行人已经开始纷纷左右躲闪，生怕一个不留神吃了官老爷的鞭子。
　　望月镇是拱卫京师的重镇，是南北通往京师的第一个小城，实可谓京师之咽喉。
　　经过几年发展，尤其在帝都搬迁到京师之后，快速成为人口超过数万的重镇。望月镇一面靠海，其它三条路分别南抵应天，北达蒙古，向西直通京师。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重地。这小镇数十年来却也是相安无事，却在皇帝迁都后接连发生蹊跷的命案。
　　距离望月镇五十里外有一个客栈，唤作“茶伐客栈”。相传开这酒楼的是一位酒肉和尚。说来也怪，这里本是一块荒芜之地，但自打开了这酒店，经过此地打尖住店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名气和望月镇不相上下。
　　来往的行人喜欢到此喝上一碗热茶，歇歇脚润润喉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这种险要之地的客栈多是各路三教九流的歇脚之所，这里也往往能打听到一些其它地方听不到的消息以及最近京师发生的大事。
　　“发生了这几起命案之后惊动了京师，听说京城已经接连派了管员和人马来此勘察...甚至出动了锦衣卫..”
　　“...嘘....为了什么？虽说死的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你看这望月镇距离京师不过3天路程，谁敢保证这杀人不见血的魔头哪天杀到皇帝老儿的龙椅上.........听说皇帝老儿已经怕的.......”这几个人边说边用手捂住嘴笑，另一只手指着地面比划着。而且边比划边左顾右看，生怕真的被那“皇帝老儿”听见一样。
　　客栈伙计贼眉鼠眼地朝着人们议论的方向使劲竖起耳朵听，听见没听见只言片语不说，却连茶早已倒满杯子都不知道。好在这客人看是位年轻的公子，只是半月柳眉一挑，望了伙计一眼，接着便打开折扇把半边脸遮住，眼角扫了一眼伙计便不再言语。伙计也识相地道歉赔笑退入后堂。
　　一声马嘶，六匹黄膘快马转眼便到了客栈前。为首的一名气宇轩昂古铜色皮肤的大汉右手一扬，身后五匹马立时停住，连马掌落地的声音都完全一样。
　　“先在此歇一歇，今晚住下，明天一早赶路，正午之前赶到望月镇”
　　大汉不再多说，率先下马阔步走入客栈。身后五人随行跟在大汉身后。
　　小二这时又肩膀上披着带着油污的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白毛巾走近
　　“几位客官要点什么？小店虽小但是这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只怕客官你.....“是不是所有的店小二都这么能说会道呢？
　　“切十斤牛肉，十条红烧鲫鱼，十碟陈醋花生米”大汉没有多说话
　　“官爷说笑了，小店敝处荒野，家常的猪头肉老母鸡存货还是够的，像这鲫鱼牛肉，客官一下要这么多，小店恐怕一时间准备不周全，怕怠慢了客官。不如先喝壶热茶润润肺，我再上些酒菜，客官意下如何？”
　　小二嬉笑着回道。
　　“那你吹哪门子的牛？”大汉旁边一位长着一字眉的书生模样的人接着说：“你刚才说的这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这还不到一口茶的功夫，你这小厮便要改口？”书生模样的人讥讽着说道，逗得旁边几桌的客人也附和笑着着，等着要看这小二的笑话。
　　这小二却也不惊慌，依然是脸上挂着笑边给各桌客人倒茶边说：“客官说的是哪里话，小店本是敝处荒野，常年也不见如此多的各路英雄聚会于此。却不知最近怎么突然热闹起来。既然诸位英雄豪杰肯赏光小店，小店一定要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侍奉才是。“
　　“客官们且看这第一种茶，唤作‘功夫茶’，在做各位一看便都是习武之人，飞檐走壁凭树攀森一定不在话下，且不是个‘天上飞的’？
　　这第二种茶唤作‘西湖龙井’，你看这西湖龙井西湖龙井，西湖里面的龙井，且不是‘水里游的’？
　　再看这‘地上跑的’，这茶是我老娘千辛万苦从应天老家行了三个月的车带过来的，怎么不能说是‘地上跑的’？请问小的我有一句话错说了吗？”说完自顾自扬起眉毛看着一行六人，甚是得意，似乎拜倒在自己的文彩之下。
　　没等伙计继续得意下去，桌子后面传来声音：”你这客栈倒也奇怪，别的客栈都是住住吃吃，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你这里却吃茶吃茶，连客栈名字都取得那么“茶伐”，依我看，肉好茶好睡的娘们好就行，管什么鸡飞狗游的.......“不等小二说完，隔着两桌一个红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叫道。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什么英雄豪杰，你看坐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客栈里的哪个像英雄豪杰？英雄豪杰都是像京城衙门里铜，铁，金三位大侠那样的...却哪像在这笼子里....”坐在那汉子对面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说完这话轻微引起一阵称赞声，不过这却很快被他那尖声奇怪的嗓音吸引了过去，又逗得一阵哄笑。
　　这店小二本也是陪着大伙哄笑，这会一见无人再继续吭声了，才突然阴阴地说道：“像不像先不说，这里起码有十一位真英雄豪杰。“小二抬起头眼睛扫了一圈。见大伙都看着他，显然意思是让他继续说下去。
　　小二才得意地开口道：“
　　“这六位新到的，便不必说了，看这身手打扮，伙计特意仔细打量了那大汉一眼，接着说道：”应该便是官府中人“
　　一行人为首的大汉抬起头瞧了这伙计一眼，眉头意味深长地皱了一下。
　　不等大汉说话，店小二便接着说道：”那边坐着的清秀公子，想必来头也是不小吧？单看这把折扇便不是凡品。“
　　那公子歪过头看了一下这伙计，目光却最终落在那大汉端起茶杯的手上，然后慢慢把扇子折上，脸上有意无意地笑望着伙计却不说话。
　　“柴狼三杰“也不必装下去了，即是有目的在此，又何必装神弄鬼？”
　　刚才隔着两桌说话的一胖一瘦两人及和他们一桌的女人此时也已完全安静下来，时间一下静止在那里，场面静地可怕。
　　“这才是十人，但你却说有十一位，差的那位呢？”此时和那大声吵嚷的被小二唤作“豺狼三杰”的两人坐在一起的女人出声了，安静中突兀地出现一个女人的声音，显得特别尖锐。但她虽然说话，却依然是没有回头，只是双手反复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剩余的一人，便是在下了！”这是换成了伙计讥诮着说道。
　　“....怎么回事....”“为什么......?”“.....这家伙是谁.....？？？”一些人开始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低头轻声说着什么。
　　“众位一定会纳闷我指出这英雄豪杰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了，我之所以点出这些，是因为，英雄豪杰，才不会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