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幕 望青天 三

　　这么多段记忆，我们之间的关系，或爱人或仇人，重复了又重复。
　　在接受了安娜和小晴天两段性格截然不同的记忆后，我又梦见了那片大海。
　　无垠的大海。
　　回看我们共同走过的时光，那些欢声笑语，那些泪水，好像正在重复着上一段，上上段或者无数年前的那一段时光。
　　我们停在这个环上了。
　　我一口喝下杯子里的牛奶，看着绪。
　　她还是那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突然之间，我的记忆出现了一道闪电。
　　无数段情感之间，我好像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
　　安娜的“自私”，身为傀儡的望晴天。
　　应该还有好多好多吧。
　　但寿司蒂不一样。
　　但我不一样！
　　又是一瞬间，所有我能想到的关于贤妻的词汇摊在我的脑海里。
　　想要变成无微不至的体贴，到头来还是连热牛奶这种简单的活都要被牢牢保护。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假如这时候，我用略带哭腔的语气说“抱抱”，她一定会紧紧地抱住我并且问我怎么了吧。
　　“怎么了，要抱抱吗？”绪笑着说，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呆呆地看着她。
　　为什么连这也会被识破……
　　“寿司蒂小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挑逗的气味。
　　如果是几十天前的我，肯定会去要抱抱的吧。
　　当然，现在的我也会。
　　“怎么了？”她摸了摸我的头，还是那么的舒服，是别的记忆中没有过的舒服。
　　“这样下去咱会不会精神分裂啊。”
　　“说什么傻话呢。”绪顺了顺我的耳朵。
　　——
　　我下意识地蹲下躲开她的斩击。
　　面前少女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幽怨。
　　没错，这里是古宫，眼前的少女是望晴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有这么美满的一生，而我？”她一次次地用手上的剑刺向我。
　　看样子这就是那些想杀了我的“我”。
　　面对她疯狂的进攻，我也只能不断后退，用石柱抵挡她。
　　一个经历过无数战争的皇帝，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猫。
　　真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呢。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自嘲？！”突如其来的剑击让我来不及躲闪，魔爪径直伸向我脆弱的心脏。
　　“啊！”在血液迸出的一刹那，她挣扎着捂住自己的心脏，手上的剑也因此掉落。想必她还没经历过这样的痛吧。
　　“咱就是你，你要是伤害咱，你也会共享痛苦。”我苦笑着捂住渗血胸口。
　　“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
　　“抱歉，地狱可不待见咱们。”虽然说经历过百次死亡，何等的痛苦都尝试过，但疼痛是公平的，不会对任何一个经验丰富者施以同情。
　　她痛苦地倒下，眼睛里满是绝望。
　　“这是梦境，虽然能感觉到痛苦，但咱还是死不了的……”我扶着身旁硕大的柱子坐在她身边。
　　“你就这么想要自己的记忆？哪怕满是绝望和痛苦……”望晴天不甘地说。
　　——
　　“小猫那么想要自己的记忆嘛？”绪轻轻地摸着我的尾巴，让我感觉很舒服。
　　“嗯，只有这样才能打破诅咒！才能——”
　　“才能什么呢？”
　　“才能一直和绪在一起……”我害羞地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
　　“咱的经历，你也能看见吧？”
　　“……”
　　所有的苦楚，所有的绝望。
　　“咱当然不会那么粗暴地夺回咱的记忆。”
　　从雨天开始回忆吧，是那场磅礴大雨的相遇，是那阴冷的漫展，是那出租车内如火的眼神。
　　从花卉开始回忆吧，是那纯洁的百合，是那傲立的雏菊。
　　从名字开始回忆吧，优，绪，官人，相公。
　　有点可笑吧？
　　既然如此，那就从笑开始回忆吧。
　　归家时的笑，玩耍时的笑，接吻时的笑，甚至走路时也会时不时相视一笑。
　　走在家中的小花园里，挤在大商场的人潮里，依偎在路边的长椅上。
　　故事的开始也许只是她的一眼。
　　故事的开始也许只是我的一滴泪。
　　故事的开始有很多很多可能。
　　但我不想要故事的结局。
　　故事的结局只会是悲哀。
　　这是我写了那么多那么多故事得出的结论。
　　我从兜里拿出药剂涂抹在自己的胸口。
　　地上的小皇帝被我搀扶起来。
　　因为我们俩的身高相似，所以可以是叫搀扶而不是用身体顶起来。
　　“决定吧。”我对她说。
　　梦境中出现一面镜子，镜子那边站着望晴天的父母。
　　是他们不顾他人劝阻，执意将小晴天放上了皇帝的座椅，因为他们相信，只有她才能改变这个彻底腐败的国家。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帝国的内部早已分崩离析。
　　“让他们失望了……”小皇帝绝望地说。
　　突然，他们的身边又出现了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熟悉的人。
　　他们或帮她买东西，帮她暂时逃出皇宫，帮她咒骂那些有权有势的大臣。
　　他们都是帮助过自己的人。
　　“啊……”她愣住了。
　　梦境里很是安静，只有我们粗喘气的声音。
　　镜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从那位心口不一的六爷，到很多无名的百姓。
　　最后的最后，镜子的那头出现了弥和她的“反叛军”。
　　“总要面对自己的结局。”我淡淡地说。
　　一瘸一拐地，她走向这面镜子。
　　随后，镜子里出现了笑着的她。
　　我的记忆中，也出现了“望晴天”。
　　她的结局一定会像流星一样，闪亮中透露着深深的凄惨。
　　既然如此，我还是不打开这份魔盒吧。
　　现实无法改变，但我的幻想可以。
　　我可以幻想她们的欢笑。
　　我可以幻想她们的嬉闹。
　　我可以幻想她们的疯狂。
　　我可以幻想每一种美好的结局。
　　就在我想要在自己的幻想中“自暴自弃”时，一双手挽住了我的腰间。
　　——
　　“好疼啊……”我揉了揉胸口，回味着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如果不是谈判时要装冷酷，我估计早就痛得站不起来了吧。
　　“嗯？”出乎意料的，守在我身边的不是三头犬。
　　“绪不是要上班吗？”
　　“上班哪有小猫重要。”她眯着眼笑，和回忆里一模一样。
　　也许故事的结局只是悲哀，而过程的欢乐只会衬托出结局的悲催。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只有想要抱住她的冲动。
　　“咱想好了，不论什么时候，咱都要在你身边，不会再动摇了！”
　　“小猫总是突然说出很奇怪的话。”绪环顾着四周，“这里不太安全哦，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对哦，我从来不是一个人面对一切绝望。
　　“结局的话，和咱一起看好吗？”我缩在她的怀里，我们登上飞机。
　　“结局？乐意奉陪，我的皇帝陛下。”她总是在这种煽情的时候打趣。
　　——
　　传闻青山上有人影，摇摇晃晃，好似徘徊的孔雀，啼血的杜鹃……亡国的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