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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演播厅的声音还真是躁动。
金伊尔斯附中的文艺汇演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九点，中间不停歇，演播厅提供卫生间和食物饮料，一日三餐也可自行解决，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离开演播厅。
这不单单是学校内部的活动那么简单，还是个电视栏目，现场直播，每月一次，观众无数。
不知道坐一天会不会腰疼。
从车库到东院一号教学楼的距离不短，西子沫走得脚疼。
她从出生起走过的所有路都没这两天走过的路多，下次一定要让卓祁乐直接把车停在目的地。
到了教学楼，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西子沫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少年长立在办公室门口。
“日安，总算是守到你了，兔子小姐。”万岁手里拿着棒棒糖，向西子沫打招呼。
还没等卓祁乐反应过来，西子沫就赶快躲到他身后。
“诶？西西？日安，万岁先生。”卓祁乐回头看看西子沫，又着急忙慌回应万岁，十分窘迫。
万岁忽略他，走近了对西子沫说：“兔子小姐，你亲爱的农夫在向你问好，再怎么样，好歹回应一下吧。”
卓祁乐张开双臂，“请您不要这样，西西从不跟陌生人说话。”
“多见几次，多聊几句，不就不是陌生人了么。”万岁把棒棒糖塞到嘴里，眯眯眼睛，眼角的艳红与睫毛包裹的血红色双瞳交相辉映，让人看了入迷。
“等等，西西？西子沫？为什么你叫的这么亲？”
“诶？我……”
“那我也要。西西……”
“不可以！”这大概是卓祁乐迄今为止说过声音最大的一句话，但又很快弱下来，“西西……会生气。”
“嗯？怎么？还玩儿‘只有我能叫’的游戏？”
卓祁乐想辩解，但想想好像真的只有他这么叫西子沫。
回头看她，却没看到人，视线下移，才看到西子沫蹲在地上缩成了一个球。
羞耻死了，想想就羞耻。
很小的时候，西子沫和西北还住在鹭岛市，不知道是哪个阿姨请西北去幼儿园帮忙带孩子，西北百般推辞都被电话那头的人选择性屏蔽了，最终只能答应——无论去哪，西北自然是要带着西子沫的。
看到西北和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教他们画画做手工，西子沫心里一百二十分不舒服，哄不好的那种。
好在西北很快注意到了小家伙的情绪不对，暂停手中的一切活动，坐在她旁边安抚。
怎知这时，一个墨黑色微卷短发的小男孩儿走过来，问：“西老师，这个……是西老师家的妹妹吗？”
西北宠溺地抚摸着西子沫的脑袋，对男孩儿笑道：“是哦。”
“好漂亮。她叫什么名字啊？”
“她……泡泡。”
“泡泡妹妹……”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西子沫听到他这么叫她，双眉一蹙，眼睛就像下了暴雨的湖被眼泪溢满，直到超出承载，啪嗒啪嗒地往下滴，喉管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声，紧接着不能自已地大哭起来。
讨厌，“泡泡”是只有西北能叫的，你才不可以这么叫我。
当时的西子沫这么想。
虽然她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么久远且年幼无知的事卓祁乐居然还记得，真是让人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且……西北，已经好久好久没这么叫过她了，上次见面是在前天，他叫她……“西子沫”。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难过，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上来，浸湿了垫在眼睛下面的卫衣袖子。
可恶……为什么每次都这样，西北是她最大的软肋，不能想，不能提，不然，就完全输掉自己。
两人应该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往事，这才让卓祁乐有了反应那么大的一句“不可以”，幼时的那件事让他觉得自责不已，西北也就帮了一天忙，好在上天让他多年后再遇见西子沫，给他弥补内心的机会。
“不是。如果万岁先生要用别的称呼，请征得西西的同意。”
他后来就是这么做的，征得她的同意。
其实除了“泡泡”，叫什么都无所谓，西子沫都不会太在乎，谁都不能跟西北抢专属。就算现在西北不用了，别人也不能捡漏。
“哈，小爷我才不和你叫一样的，我要叫……‘兔子小姐’。这可是我发明的，有专利的啊，你可不许用，谁都不许用。你看如何啊？兔子小姐。”
西子沫忙着伤感，自然不会回答他。
“不回答当你默认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不回答就当是默认，当初卓祁乐也是如此，才一直叫“西西”至今。
没说不同意就是同意，起码在这方面。
“所以兔子小姐干嘛一直蹲着？不会不舒服吗？站起来不行吗？我又不是狼，充其量也就是个守株待兔的农夫，能吃了你不成？”
“万岁先生没什么事的话，请离开，西西自然会站起来了。”
“哈？这学校是你开的？教学楼是你建的？办公室是你的？我脚底下这块砖写你名字了？凭什么让我离开？”
糟糕，达茜不在，说不过他。
“那也请……离西西远一点，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
“你这么一直挡在我俩中间，一辈子都得是陌生人。起开。”
“不行，我是西西的护卫，一定要保证西西的安全。”
“？我能有什么不安全？我又不是人贩子，也不耍流氓，倒是你，谁知道你是保护她而不是上头派来监视她，豪门不都喜欢玩儿这一套。”
……明明就是在耍流氓好吧。
XZ没教过怎么跟别人斗嘴，况且他看着万岁那张熟悉万分的脸根本说不利索话。
跟“她”真的太像了。
“那么请问万岁少爷，谁知道你是发自内心在追求人家，还是受人指使，另有目的，豪门不都喜欢玩儿这一套。”
“当然是发自内心的，小爷我泡妹还需要受人指使吗？话说怎么又是你？怎么哪都有你？怎么次次是你？”万岁压低眉毛瞪他。
来人正是沐荣柃。
又听到了……这个声音。西子沫再熟悉不过了。
卓祁乐像是等到了救兵，松了口气。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学长不在家好好待着，又不去演播厅，出现在这里，不更是说不过去？”
“你不也没在家好好待着，不也没去演播厅？这就说得过去了？”
“诶，这边，是「我的」班级，这边，是「我的」班主任的办公室，请问有什么说不过去？”
“沐荣柃，你天生就是跟我作对的吧。”
“那倒不是。我来找我的班主任销假，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销假找年级主任，找校长，找谁不行，怎么偏要找班主任？”
“嗯哼～就是偏要找班主任，不然怎么能遇见学长呢。”
“哈，恐怕你连自己班主任是谁都不知道吧。”
“那怎么会，不就是蹲着的这位。”
虽然办公室房门紧闭，他并没有见过所谓的“新任班主任”，但是从他上次询问卓祁乐和刚刚上楼所听到的同一个称呼——“西西”，不难想到，黑衣少年身后缩成球蹲着的就是他的新任班主任，看起来年纪不大，并且不知道为什么蹲着，大概是禁不住万岁的调戏，羞赧之至。
“哈？为什么你也知道？真没意思。但是也挺有意思，师生恋小爷我可还没玩儿过呢，太新鲜了，”万岁拿出嘴里的心爱的牛奶味棒棒糖，舔舔上唇，又放回去，“你说是吧？附中的校草大人～”
虽然沐荣柃待谁都很温和，总是微笑对人，可周遭老是带着莫名的气场，无言地在警告别人：别靠近我。
所以大多女生在受助之后都只敢道谢离去，在犄角旮旯里脸红心跳地叽叽哇哇，最终在暗地里给沐荣柃扣上了“柔冰校草”的头衔。
温柔，似冰。
沐荣柃当初知道的时候，嘴角抽搐头顶黑线，是谁给他起了这么个阴阳怪气的称号。
校草就校草吧，还柔冰。
但是好在她们从不当着他的面叫，不然他一定克制不住自己拔人舌头。
所以沐荣柃十分生气，勾起一抹十分好看的笑，却能把周围的空气都凝结，用十分正经的语气问：“我记得，学长姓上官对吧。”
“没错啊，怎……”
“那么，上、官、万、岁。”一字一顿，笑容愈发温润，周遭愈发寒冷。
“你！找死啊！要说多少遍，小爷我姓上官名万岁，不叫上官万岁！谁规定名字里必须有姓氏的！你是个连这点理解力和记忆力都没有的智障吗！混蛋沐荣柃！”万岁气的把刚塞进去的棒棒糖又拿出来，指着沐荣柃大骂。
万岁不姓万，姓上官，但是不叫上官万岁，就叫万岁，户口本上写的是万岁，他爹是上官绪，他是正正经经的上官家大少爷。
所以他最讨厌别人以为他姓万或者叫他“上官万岁”。
沐荣柃这雷，踩得十分精准。
“学长，我只是礼尚往来而已。”沐荣柃又恢复了温和到无可挑剔的笑容。
“礼尚……”万岁刚想怼回去，就看到西子沫两腿卸力，坐在地上，继续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