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阴天

　　这种感觉阿雨也有，他明明记得夏天的太阳没有那么早落山，也明明记得村子和河边离着并不远，更是记得村子里除了早上一般都是不下雾的。可现在，天上已经看不见太阳了，只剩下暗红色的天空昏暗的照着前面的路，而自己跑了将近两倍河边到村子的距离才勉强看到村子，周围的雾也浓稠的像是那年阿爷带着自己进的深山的清晨。
　　阿雨缓了缓，刚才撒腿狂奔期盼着见到村里大人的心思和见到断肢后自己仍要独自前进的恐惧在见到村子的轮廓后逐渐平复。他有点脱力了，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打算边等阿哥他们向村子方向多走几步，边休息休息一会好带着村里大人跑的快点。
　　缓了好一阵，天空还是暗红色，只不过越来越暗了，阿雨起身打算进村，他现在有点害怕走夜路了。正要抬腿，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阿雨一回头，发现是梳小辫子的孩子。
　　“你怎么来了？阿哥他们快到了嘛？”阿雨问道。
　　小辫子跑到阿雨身边站定，摇了摇头，喘着气道：“没…我怕你……害怕…就跟过来了。“
　　小辫子是阿雨的邻居，他的家里有三个姐姐，他父亲一直期盼着要个儿子，终于是老来得子了，生怕阎王爷把这来之不易的儿子早早的带走，于是便按着村里的习俗给小辫子打扮成女孩子的样子。据说这样孩子就能健健康康的活到12。也因为这副打扮，村里的孩子们都叫他小辫子，而且总欺负他。只有阿雨会叫他原名，而且总带着他一起玩。
　　“阿寿，你觉没觉得这天暗的有点快？“阿雨问小辫子。
　　小辫子阿寿终于把气喘匀了，抬头看看天纳闷道：“是哦，太阳也不见，倒是有点火烧云的样子。“
　　两人站着思考了一会，终于觉得想不明白，于是转头打算先进村。
　　就在这时，小辫子阿寿看到村口影影绰绰好像有几个人在门口晃悠。阿寿没多想，兴奋的拉着阿雨向那人影跑过去
　　可阿雨却一反常态的拉住了阿寿，阿寿一脸不解的看向阿雨，却发现阿雨眼睛里满是惊恐。阿寿又待看向村口，阿雨却疯了似的拉着他向来的方向跑。
　　“阿雨！阿雨!”阿寿叫着阿雨的名字，想要个解释，阿雨充耳不闻，就是拉着阿寿跑。阿寿没办法又回头看了看村口，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让阿雨如此害怕。
　　这时阿寿瞳孔一缩，村口人影隐约间好像不太正常，有几个人的头上有两个尖尖冒了出来。等他定睛一瞧，顿时心里一颤，腿下立刻发软：那哪里是什么人影，分明是几条老黄狗披上了人的皮像人一样站在村前！
　　那几条老黄狗明显听到了远处阿寿的声音，又看到两人没有向着村里跑，于是干脆都把前脚放下了，四腿着地喵喵叫着的向着阿雨阿寿两人跑来。
　　那喵喵声像是老猫难产时发出的声音一样，嘶哑中带着一丝渴望。只不过在阿雨阿寿二人耳中，这嘶哑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样。
　　周围越来越暗，拉着阿寿奔跑的阿雨看着前方的路忽然发现，天暗并不是因为太阳落山，因为在最开始小河边的那个方向的天空仍旧是夏天明亮的下午，而自己这边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同样注意到了天空异样的还有阿哥他们，“阿哥，你看前面好大一片乌云阿。“一个孩子指着天空说到。阿哥抬头看了看没有那么明亮的天空又看了看村子方向上空一片漆黑的天空，心里莫名的也开始不安了起来。他叫住在前面带队的阿生，示意让她过来。阿生疑惑的走到阿哥面前听阿哥问她：“这条路是不是有点长？”
　　阿生没明白，余光不经意间扫到阿哥的腰部，顿时愣住了。阿哥看到她这个表情以为她也发现了这条回家的路和平时比起来是有点长，于是凑近了悄悄和阿生说：“你在前带路的时候，向村旁的农地那个田舍的方向带一带，那里应该会近一点。”然后又指了指天空说到：“天不正常，怕是要下雨。”
　　可是阿生好像没听到他说什么，看到阿哥靠近，阿生反而有点往后躲的动作。阿哥说完半天看阿生没动作，有点生气了，正待要发火，突然听到阿生问他：“阿甲呢？”
　　顿时阿哥愣住了，他想起了一点事，一点他一路上都没注意的事：从他和阿甲说抱紧他后背然后腾出原本托着阿甲屁股的手之后，他就再没把两只手放回去继续拖着阿甲屁股。这一是因为他忘记了，二是因为他一直能感觉到腰部和脖子上有东西轻微的勒着他。
　　可此时，阿生的这一句话让他顿时如坠冰窖，阿甲呢？阿甲不是在我身上背着了吗？阿哥心中的恐惧被无限的放大，他甚至不敢回头看看身后。
　　阿生也注意到了阿哥的表情，于是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用树枝去挑阿哥腰上的两只“脚”。
　　嘭的一声，好像两张因为夏天的炎热而粘在一起的皮子被人强行分开的声音一样的轻响。阿哥身上顿时一松，只剩下一张皮的阿甲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阿哥终于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他丝毫没有感觉背着人累，原来是因为阿甲作为人的部分只有一张皮子了。
　　阿哥双腿不住的打颤，周围的孩子的哭声又开始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阿哥强忍着恐惧让自己缓过神来，用已经走了调的声音呵斥周围哭泣的孩子。尽管他不清楚眼前诡异的情况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但是他清楚如果放任孩子们在这片充满诡异的地方哭，很可能会招来其他更危险的动物。他们急切地需要大人的保护，而现在回村子的路不知道为什么长的出奇，阿雨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并且村子方向乌云压顶，继续在这条诡异的小路上走下去万一下起大暴雨，他们只会更危险。
　　“去田舍。“他转头看着阿生，嘴唇不住的颤抖：”李阿伯今天应该在田舍，哪怕他不在，那里也足够咱们避避雨。“
　　阿生的父亲就是李阿伯，李阿伯作为村里唯一的铁匠，身上的力气比村里其他人都大，据说他当年一榔头敲死了一只成年的野猪。
　　阿生也想起父亲今天中午被村里张阿爷拉走去田舍修门栏了，现在应该还在那里。想到这里，阿生立刻表示同意，跑到队伍前面带路去了。
　　阿哥看着越来越少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又看向村子的方向，犹豫了一下，把怀里揣着的一块被河水浸湿了的小干鱼放在了林间小路的正中间，鱼头摆向田舍的方向，然后找了块石头压住干鱼，免得被小鸟叼走。
　　希望阿雨能明白这条鱼是什么意思，然后带着大人们过来，阿哥这么想着。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阿甲和远处的乌云。低着头默默的向田舍走去。
　　出于渴望见到父亲的心情，和身体的疲惫，阿生没有带着大家走林间大路，而是带着小孩子们抄了条小路。在孩子们筋疲力尽的跌跌撞撞中，田舍终于映入了他们的视野中。
　　“阿爹！”阿生看到田舍前站着一个人，虽然离着有点距离，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是她爹李阿伯。
　　其他孩子听到阿生的呼喊声，顿时都振作了起来。有的孩子甚至开始迈腿奔向田舍。
　　阿哥也顿时松了口气，任由身边的孩子们开心的叫着。
　　这时伫立在田舍门口的李阿伯好像在对他们喊些什么，只是声音有点沙哑，并听不清楚。
　　“他说什么？”阿哥大声地问跑在前面的阿生。
　　不远处阿生停住脚步，好像仔细听了一会，然后扭头声音微颤的喊道：“去田舍！跑！快！”
　　阿哥一愣，此时他不仅听到了阿生的回答，他也听到了周围半腿高的草丛里有细微的摩擦声，就像是秋天干草堆里偶尔爬过的小蛇发出的声音一样。。
　　来不及多想，阿哥前妻周围两个小孩的手，就开始边跑边招呼周围的小孩跟上他。可此时已经孩子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消失了。阿哥将两边的小孩子的手攥得更紧了。坚持一会，就快安全了。他喘着粗气想着。他很想给身边的两个孩子也打打气，但是他喘得厉害。在坚持一会，就快到了。这么想着，阿哥眼前一黑，他最后的一点记忆就是远处有一生惊呼，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此时一棵小树从阿哥的身体里长了出来，他左右手死死握着的两个小孩子此时也变成了两棵更小树。然后嘭地一声，田舍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