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前尘往事

　　临仙城的早晨总是来的很早，天才刚蒙蒙亮，街道上早已经有了行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准备要下地干活的农民以及要开早点铺的摊贩。
　　凤来朝与南浦月早早的便来到距临仙城不远处的一座小破屋子前，从南城门出去前行十里到达山脚，然后进入山道再行十多里便到，也不算太远。
　　打开门，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院子，虽说不大，却也能容的下数十人，穿过院子往前行才算是真正到了屋子的门口。
　　凤来朝伸手推开了房门，吱呀的声音伴随着大量的尘土飞扬，晨曦的一缕阳光照在了空气中的灰尘，落在了三十二个牌位上。他接过了南浦月递来的碗，在每个牌位上都摆了一个，然后又接过了一坛女儿红，给每个碗都满上。
　　这些事做完后，凤来朝闭着眼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当日的情形仍旧是历历在目，每个人都倒在了他的面前，每个人都不停的推着他往密道口走去。
　　莫望升是一个平日里十分爱笑的像大哥哥般的人，在蒙面人冲进议事大厅时，是他最先做出了反应，替凤来朝挡了迎面砍来的几十刀，护着他逃到宗门的地下库房。
　　叶离平日里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做事起来却雷厉风行，莫望升将凤来朝交给他时，叮嘱他一定要平安的将宗主送出去，他也只是点头示意。最后他靠在了密道的门口，用身体挡住了所有人的攻击。
　　在这期间还有许多的人都像接力一样将凤来朝一步一步的给送出去，他们有些是刚进来不到一年的时间，有些甚至刚刚成亲，他们的时间全都定格在了那一刻，他们的年华全都留在了那一天。
　　凤来朝跪了下来，眼角含泪，如果当初他没有饮下那杯酒导致自己的真气全失，也不会沦落到受人保护的地步，如果自己那天出手，他们大概率都能全部活下来。
　　可这世界是没有后悔药的，凤来朝磕了三个响头，哽咽着说道：“兄弟们我来晚了，你们先暂且在这儿好生休息，待我回来之时，一定会带你们一个不落的回宗门。”
　　说罢又磕了三个响头。
　　一同响起的还有从外面进来的脚步声，南浦月回头惊讶的看着门外的来人。
　　一米八的魁梧身材，穿着黑色的粗布衣裳，黑色的长发披散，粗眉大眼的看着有些憨厚老实，可知道他的人并不会这么想。
　　人们第一时间更多会想到的是他的那一杆黑色长枪，现在仍然立在夜行道宗门的院子内，用来当做林字旗的旗杆，何等的嚣张霸气。
　　所以人们也叫他来去自如的林自如，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气魄，还有他使枪时那矫若游龙的身姿以及大开大合的招式都令人心惊胆寒。
　　凤来朝没回头，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上面的牌位说道：“来的挺早。”
　　林自如走了进来，南浦月往后退了一个身位，全身都在戒备着林自如何时发起进攻。
　　可她却是想多了。
　　林自如进来后也同凤来朝一般跪了下来，然后也是一样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才说道：“你不意外？”
　　“意外，我当然意外，我意外你来的挺晚。”
　　“可对你来说，我却来得挺早。”
　　“这是两码事。”
　　林自如站起身拿起那坛女儿红给自己倒满了一碗然后喝了。
　　“好酒！”他嚷道。
　　凤来朝也站起身，一把抢过林自如手里的女儿红交给南浦月并说道：“我的。”
　　林自如叹气道：“五年没见，还是这么小气，喝点酒都不行。”
　　南浦月没等凤来朝开口，抢着说道：“别人都可以喝，就不给你喝。”
　　林自如笑道：“你怎么也跟着他学的这么小气了。”
　　凤来朝说道：“人总是会变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已经五年了。”
　　林自如看着后方的牌位感慨道：“是啊……没想到已经五年了，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没想到我们还能这样相见。”
　　“早已物是人非了。”
　　林自如终于正视凤来朝，虽然说林自如看着有些憨厚老实，但是当被他的眼神盯上时，难免也会让人不禁打个寒颤。
　　不过凤来朝毕竟曾经是宗主，并且现在还是天下第五，他直视了林自如的眼神。
　　南浦月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的她快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凭别人发落。
　　幸好没过多久，林自如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南浦月身上的压力一轻，整个人都要往后倒去，还好凤来朝眼疾手快的扶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
　　林自如笑道：“还以为你境界已经荒废，没想到还更精进了一点，我越来越跟不上你了，不愧是武学奇才啊，伊老头的眼光不错，能从乡下小镇发现你们两个属实不易。”
　　凤来朝平静的道：“你究竟想做什么，杀我？”
　　林自如脸色突然一变，声音变的低沉起来，他说道：“杀你？杀你就能换回这三十二个兄弟的命了吗！”
　　凤来朝无话可说。
　　林自如接着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想要让天人临凡，钟离春也不会派人来围攻夜行道宗，你知道除了这三十二个人，外面还有多少人也死了吗？他们全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而死。还有南浦月，身为四象卫居然要刺杀乐府的大公子，这实在是荒唐，跌落境界不死只能说是你的运气好。”
　　凤来朝吃惊的听完林自如的话，他和南浦月一样，都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
　　让天人临凡？刺杀乐府大公子？
　　他们可从来没做过啊，尤其是天人临凡这事，凤来朝也是昨天才第一次听说，这消息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凤来朝赶忙说道：“天人临凡这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怎么就成为我做的了？”
　　南浦月也急忙补充道：“我也没刺杀过乐府的人啊，尤其是他们的大公子，那可是天下第一，我怎么打的过，而且我跌落境界跟这件事无关。”
　　可林自如显然已经不想再听，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解决五年前的那场事，他只想给那群在地下的兄弟一个公道。
　　他转过身走出屋子，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的两人说道：“这次能不能再活下来，就看你们的命数了。”
　　说罢，他人便走了，屋子外登时闯入了一群黑衣人。
　　这次轮到南浦月拉着凤来朝的手说道：“凤哥走吧，人有点多，看着比几个月前的那拨人要厉害点，而且不知道林自如会在什么地方等着你。”
　　凤来朝看着已经亮出武器逐渐进入院子里的黑衣人说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都没能好好道别就要离开了。也罢，早晚还是要回来的，何必纠结这一时。”
　　只听“哗啦”一声，凤来朝一脚将地上的女儿红踢到了一名黑衣人的胸膛之上，他一马当先的拿着黄泉刀往外冲去，所到之处，刀光剑影。
　　虽然凤来朝是天下第五，但是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已经死去的人，活着的人已没多少个见过。
　　因为他的招全是杀招，黄泉刀的刀法共有七式，每一式都能直取人性命，黄泉刀下不留人，敢叫死人上九天。
　　凤来朝砍倒了面前的黑衣人，马上就有新的人进来补充，他的周围已经倒了六七个人，但是这个院子还是没能出去，南浦月因为境界稍差一点，身上已经有多处负伤，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她不想成为累赘。
　　很快他们两人的后背便靠到了一起，这时的小破屋已经人满为患，视线所到之处都是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衣人。
　　凤来朝也已经开始有点体力不支起来，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自己今天怕是要死在这了，他笑了，他觉得这样也不错，起码还有这么多兄弟在陪着，也不算差。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带着弟兄们回到宗门内。
　　他低声对着南浦月说道：“月儿，等一下我会拖住他们，给你开一条路，你趁机就快离开这儿找伊爷爷，只要找到他我们就有希望了。”
　　南浦月焦急道：“不行，要走也是你先走，你去找伊爷爷！”
　　这是凤来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着南浦月吼道：“听话！不想两个人都死的话就听我的话！”
　　没等南浦月反应，凤来朝又再度往门口方向冲了过去，黄泉刀在人群里挥舞，凤来朝使出了极为消耗真气的刀法第七式，猛烈的罡风将人群一分为二，通往门口的道路打开了。
　　“快走！”
　　黑衣人见势不妙，所有人开始蜂拥而上，凤来朝一边护着南浦月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他身上已经布满了各种兵器的伤口，都在往外渗着血，刚刚一身缟素的衣服此时已全部染红。
　　两人艰难的来到门口，凤来朝突然的摸了摸南浦月的头。。
　　南浦月泪眼婆娑的抬头望他，看见这个男人此时竟然天真的笑了出来，笑的可真是好看，从眼睛到鼻子到嘴巴，每个地方都好看。
　　可下一秒她就看不到了，凤来朝运用真气将她送至了离这间屋子几里开外的地方，她的眼泪也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一抹挺拔的红色身影，以及缓缓关上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