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绝不普通!

　　“恭喜大家通过了第四试炼，下面是最后一场，尸之海。”
　　平台落回到地面上，大理石渐渐裂开，露出下面的泥沼。夏辰星看向周围，他们三人正处在一片无边的沼地中央。
　　按冯糟无说的，这才是最难的一场试炼。可唯二有战斗力的人都已精疲力尽，剩下他一个又能做得了什么？
　　“要不……咱们认输？”
　　夏辰星挠着头，询问二人意见。却见女孩冰冷地瞪了自己一眼，就连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冯糟无也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你们去吧，反正你们也是混子。我一个人就行。”
　　女孩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把鞭子横在身前。
　　“你sā子意思哦，mò要瞧不起我哩。”冯糟无也不服气地爬起。他的胳膊已经有些麻木了，但还是硬生生绷直了双手，重又张开屏障。
　　夏辰星杵在原地，呆呆看着二人认真做着准备，尽管一个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衣衫，另一个刚刚才用脱了力。可他们却没有退缩半步，依旧想要努力做点什么。
　　他轻轻扇了扇自己的脸，着实后悔刚才的话。
　　一个混子有什么理由让努力的人认输？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真是的，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是个混子？为什么混的人只有自己？
　　“混子，混子。”
　　这个词在他耳边反复响着，让他回想起了小说店里的经历，仿佛林浩天又鼓起那张胖脸站在他面前嘲笑他什么也做不到。
　　“不要！”
　　他高高举起拳头，永远不想再有这种无力感。
　　就算要混也要混个明明白白，混子也要有混子的梦想！
　　他毅然仰起头，走到二人身边，摆出了一副准备格斗的架势。
　　天空暗了下来，微微泛红的空气里弥散出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由想要作呕。四周的沼地全都呼啦呼啦响着，不断冒出黑褐色的泥泡。整个地面也跟着不安地晃动起来。
　　夏辰星想起了他曾看过的末日丧尸片，不由吞了口唾沫。
　　“扑啦啦”一阵响，沾满泥泞的怪物一个接一个从泥沼里钻出，身上还滴答着恶心的粘液。空气中弥散出腐臭的味道，让一旁的女孩忍不住蹙起眉头，捂着嘴咳嗽起来。
　　“丧尸！”夏辰星惊呼，“这得有多少啊？”
　　放眼望去，只见金色的屏障外尸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怪物挤满了每个角落，熙熙攘攘，无边无际，全都歪歪扭扭朝着屏障围拢过来。
　　女孩一边咳嗽，一边猛甩开鞭子，抬手就把最前面的一排打倒，可后面的尸群立即又补了上来。
　　“无尽模式？这怎么可能过！”夏辰星焦躁地皱着眉，忽觉脚腕一阵瘙痒，低头一看，“啊呀”一声跳了起来。
　　一只手骨从地下钻出，正牢牢攥着他的脚腕，似乎想要借力爬上地面。
　　夏辰星急忙抬脚去踩，却死活摆脱不掉。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女孩，正要呼救，却见银光一闪，女孩的鞭子已经贴着他的脚腕划过，把那堆骨头打成了粉末。
　　“下面！”女孩冲冯糟无喊道。
　　冯糟无腾出一只手转向地面，在地上也凝结出一层淡淡的黄光。暗黄的光笼罩在四面八方，上面快速浮动的魔法纹路只看得夏辰星眼睛发晕。
　　“再撑一会儿。”
　　女孩吸了口气，便往地上一坐，闭眼歇息起来。
　　“她干嘛！这就累了？”夏辰星看着外面不断冲撞屏障的尸群，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
　　冯糟无轻轻摇摇头：“怕sì想到sá法子咯。”说完，他又扎开马步，把屏障撑得严严实实。
　　现在，这个女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夏辰星烦闷地抓着脑袋。他多想在这种情况下帮上点忙。哪怕能起一点点作用，也可以帮两人分担些压力。可他只是个混子，甚至要靠一个陌生女孩拼命努力，才能苟下去的混子。
　　他叹口气，惭愧地看向高傲的女孩，内心一边道歉一边给她加油鼓劲。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女孩始终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忘了身处险境。她鹅蛋似的脸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渐渐恢复了血色。
　　冯糟无那边却已经撑到极限。密密麻麻的尸群如疯了般对着屏障又撞又咬。冯糟无浑身都在发颤，屏障的范围也正渐渐缩小，眼看就罩不住三人了。
　　女孩终于站起身，一阵轻风掠过了她的发梢。
　　她合上眼，再次念起一段和上次不同的古怪咒语。仅凭声音，夏辰星就觉得这次的魔法比上次还要厉害。
　　风在鞭子周围聚集，将鞭子展成了一柄笔直的矛。女孩挥手将它抛出，看着它插在屏障外的泥潭里。
　　风波以鞭子为圆心向四周荡开，在泥潭里激起一圈圈的波浪。排山倒海的风压在尸群身上，它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像多米诺骨牌般一个连一个被碾碎在地。
　　只眨眼的功夫，整个泥沼上的尸群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夏辰星呆在原地，讶异地张大了嘴。他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还能有这么了不起的魔法。他敬佩地看向女孩，想要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人，却见她身形一歪，再也坚持不住，倒头撞在地上。
　　夏辰星赶忙抢将上去，也不怕被女孩再抽一次手臂，轻轻把她从泥地中扶起。
　　她的身子像棉花似的软，似乎浑身上下都用不上一点力气。
　　“放手。”她虚声说着，身上却又没法反抗。
　　夏辰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胳膊正扶在她腰上，一下涨红了脸。可要按她说得放开手，她准又会摔到泥里去。
　　他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听到泥沼里又一次传出“咕噜噜”的水泡声。
　　他转头看去，不禁后背一冷。原来是那群尸体竟又一次从泥潭爬出，只喘息的功夫就再次塞满了屏障外的每个角落。
　　“疯了！这不可能通过！”夏辰星又气又怕，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设计这种试炼，存心不想让人通过。
　　女孩猛地咳嗽两声，用胳膊肘顶着夏辰星的身子想要站起，可身子才刚往起一抬，却又无力地向后一仰，正好摔进夏辰星怀里。
　　“让开。”她横着眉头，脸色惨白，伸长胳膊想要去够屏障外的鞭子。
　　“我让开你就摔地上了！”
　　“让开！”女孩用尽全身的力喊了出来，冷漠的眸子死死盯在夏辰星脸上，好像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似的。
　　夏辰星嘴角微微一颤，将脑袋侧向一边：“我知道了。”他轻轻把女孩放回地上，起身向后退了两步。
　　女孩还在咳嗽着，她咬紧牙关撑着地面想坐起身，可只起了一半，胳膊就再也无力支持，重重摔回了泥里。咳嗽与微微的啜泣声混作了一团，女孩却没放弃，又一次，再一次地尝试坐起。
　　“没用的，起不来的。”夏辰星看着她执拗的样子，自言自语地低声说着。
　　他转头看向冯糟无那侧，只见那个矮小的男孩正跪在地上，眼睛圆睁，双手依然死死撑着屏障。但屏障终究渐渐缩小，很快就彻底消散了。冯糟无依然没有撤回手，似乎还希望再坚持哪怕一秒。
　　“你们……在干什么？”夏辰星想不明白。
　　周围的尸群慢慢靠拢，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夏辰星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们。
　　“明明……已经输了啊。”夏辰星摇了摇头，他早就觉得第五关那么难，就算那个女孩再厉害，可已经耗尽了力气，怎么想也过不了。更何况这一关设计的这么变态，存心没想让人过。
　　他再次看向二人。
　　女孩脸上已经满是泥泞，她已经死死板着脸，想要再一次从地上坐起，但却一边又一边的失败者。冯糟无则仍把胳膊绷地死死的，好像只要不把手放下，屏障就依然存在似的。
　　干嘛自欺欺人，他们都已经尽力了。是这一关太过变态。既然设计者都已经对他们不公了，他们这么拼命又有什么意义？认清现实，放弃不就好了么？
　　“对你当然没意义。”
　　整个世界死寂下来，尸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杵在泥地里一动不动，就连腐臭的味道都不再飘出。
　　希尔薇稍稍拢了拢裙子，生怕蹭到周围的污秽：“你只是个废物，除了拖累别人什么也干不了。”
　　“我不是！”
　　“你能干什么？”
　　“我……”夏辰星瞪圆了眼睛，正要说点什么，却又慢慢把眼角垂下。
　　“明白了吧，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是个普通人，不要做梦，要有普通人的样子。”
　　夏辰星一愣，只觉这句话听着很是耳熟。那是小学老师曾对他说过的话。
　　他闭上眼，仿佛看见了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男孩。他调皮、捣蛋、总有许多无厘头的幻想、总爱做着成为魔法师的空梦。他弱小、无力、明明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却又对嘲笑他的家伙永远都不服气。
　　小男孩高高仰着头，不屑地伸出指头一抹鼻子，噘嘴道：“我才不普通呢，迟早让你们都知道。”
　　离这句话已经过去十多年了……
　　夏辰星的眼眶突然红润了。怎么活了十年，却连一个小屁孩都比不过了。
　　他突然明白了，明白女孩为什么拼尽全力还想爬起身，明白冯糟无为什么支撑到最后一刻还要坚持。
　　或许，这个世界确实不公，这场试炼确实不公。但那都没关系，他们拼命不是为了要让世界变得公正，只是单纯想证明给这个世界看，证明他们不普通。
　　他们怎么会普通？
　　夏辰星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眼泪一滴滴掉落下来。
　　这里普通的只有他一个人啊！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服气么？
　　不！
　　要承认么？
　　不！
　　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毅然仰起头：“我想成为魔法师，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师。”
　　“你也只能说说罢了。”
　　“我能做到。”
　　“嗯？”希尔薇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犀利的目光。
　　“现在，我就证明给你看！”
　　夏辰星一个健步，抡起拳头打在希尔薇身后的丧尸头上，紧跟着用手肘一撞，又打翻了身边一只。他双眼通红，早就忘了这些东西只有用魔法才能消灭，疯了似的在尸群里左冲右突。
　　“无能狂怒的毛病还没改？你只是在浪费体力。”
　　“闭嘴！”夏辰星早已打红了眼。
　　“要不求求姐姐？签下那份契约，姐姐就能帮你。”
　　“滚！”夏辰星猛朝希尔薇身上打去，拳头却从他身体里穿了出去。
　　“没有我，你什么都做不到。”
　　“闭嘴！”
　　“啪”，希尔薇伸手抓住了夏辰星打来的拳头。她用冰冷的手轻轻把男孩的拳头按下：“魔法的世界里，靠蛮力没用，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呢？”
　　夏辰星的身子抽搐着。他终于意识到希尔薇说的话都是事实，一下散去了狠劲，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泪水顺着眼眶奔涌而出。
　　“签下契约，我会实现你一切的愿望。”希尔薇微笑着看向他，唇上泛着血一样的红：“弟弟乖，签个字就好。”
　　契约悬在空中，希尔薇递给他一支笔。
　　夏辰星没有抬头，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笔，轻轻攥在手里。
　　“写吧，写吧。”希尔薇兴奋地张圆了眼，不住催促着：“只要写下你的名字，咱们就可以一起改变这个世界了！”
　　“我不要！”
　　“啪”的一声，夏辰星将笔从中间掰断。
　　希尔薇诧异地楞在原地：“为……为什么？”
　　“我是个废物，但还没傻到去相信一个恶魔！况且……”他侧转头，小声喃喃道：“我才不要变成女孩子。”
　　希尔薇愕然看向他，愣了几秒，仰头大笑起来：“白痴，你输定了！”
　　说完，她便遁入空气，消失不见。
　　世界恢复原状，尸群继续向夏辰星靠拢。
　　夏辰星站在地上，向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个废物，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叹口气，微仰起脸，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准备接受最终失败的现实。
　　可手指却碰到了一团冰冰凉凉的东西。
　　“万不得已的时候再用。”
　　他早忘了徐莉跟他说过的话。
　　万不得已？不就是现在？
　　他急忙在口袋里抓出一把，摊在了自己眼前。是一堆白色的晶状粉末。
　　可该怎么用？
　　来不及细想，尸群已经贴到了他的脸前。他干脆把全部的粉末高高抛上天空。
　　一片莹莹白光跳动在暗红的天空中，就像无边黑暗里带来光明的萤火。
　　夏辰星闻到了一阵紫罗兰的香气，再看面前，他发现三人已经被一堵淡白的屏障与尸群隔开。屏障外，明闪闪的冰片散了漫天。
　　冰片从高空坠下，每条后都拖着一道冰霞。它们飞速地刺穿尸群，坠落到地，把整片泥沼都冻上了厚厚一层冰霜。转眼间，无边的尸群被冻成样貌各异的冰雕，有几个看上去甚至害怕得想要钻回地里，估计是刚一弯腰，就被冻住了。
　　大地白茫茫一片，与无数冰雕连在一起，就算再有尸体想要爬出，也打不碎这厚厚的冰层了。
　　夏辰星抬起头，看着最后一片白色结晶落下。它结成了一朵樱花的模样，飘然落进他的手心。
　　一旁的女孩认真注视着发生的一切。她讶异地睁大眼，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这个看似不会魔法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夏辰星。”
　　樱花握在少年手里，尽管凉飕飕的，却给他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