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7·

　　7·
　　他比柳白要大一届，也是附近出了名的小混混，所谓的“势力”遍布好几所中学，只要是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无论是谁，都见过他拉着一帮凶神恶煞的“兄弟”叫嚣着要去“嘀人”的场面——简单说就是指去找某个人挑事的行为。
　　他叫陶威。
　　陶威对柳白垂涎已久，只因为在开学的第一天，柳白偶然在他身后捡到了他掉在地上的5块钱还给了他，之后陶威就莫名其妙开始觉得，柳白已经是他内定的女朋友了……
　　初中的这两年间，陶威没少骚扰她，说话总是用一种暧昧的语气，眼睛偶尔会上下打量打量她……
　　柳白一开始也是好言相劝，让他不要这样，但陶威却死不悔改，甚至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即使是温柔的柳白，如今也不愿再多废话了。
　　好在柳白一直以来都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因此也没有传出什么让人苦恼的绯闻……
　　而一直跟在陶威身边的人叫做顾任磨，他是在加NA大读完了小学后，才回国进入了这所初中（没错，都是他自己说的）
　　“外国留学”的经历让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那奇怪的穿衣打扮在学生眼里是非主流，在老师和校领导们眼里，却是能树立学校良好形象的好打扮。同时也因为这个原因，他获得了老师们的青睐，成功当选了学管会的会长。
　　有了这等头衔，顾任磨更是嘚瑟了，平日课间里巡查的时候，总是昂首挺胸，好不气派，还牛气哄哄地戴着一个“会长”的胸牌还有一个方框眼睛和橘色鸭舌帽……
　　“这什么鬼打扮啊？这么大点地方，还需要导游吗？”
　　柳白和陈伍聊天时就不止一次听他吐槽过。
　　顾任磨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打扮有多么滑稽，原因是因为许多人都是看破不说破。
　　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学生们没有胆量去指指点点，原因“不得而知”：狐朋狗友，狼狈为奸，为虎作伥，仅此而已。
　　男生们迫于陶威和他的关系，不得不对其视若无睹，女生们则只敢悄悄在背后冷嘲热讽。
　　（不过，认为“校霸”和“海归”，是酷帅与潮流的表现，对着顾任磨和陶威暗送秋波甚至芳心暗许的女学生，也大有人在。）
　　而在这奇怪的外表下，顾任磨的行为作风也让人……
　　他担任学管会会长，最常见的工作就是清缴学生偷偷携带的手机。而当他发现手机，并且没收之后，并不会立刻交予学校，而是以手机为“人质”，从学生的手里收取“赎金”。而后大义凛然，装模作样地来一句：“下次再被发现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啊。”——其实都是客套，只是在为下一次的抬价做好铺垫罢了。
　　而被收割的学生都是“弱势群体”，他们不得不接受这种事的原因有以下几点：
　　第一点：偷偷携带手机本身就是违反校规的，从大义的名分来说，他们占不到便宜。没有人会站出来为他们做主，如果想讲道理，一句“是你们违反校规在先”就已经足够让人忧愁了。
　　第二点：如果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举报其行为，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没有人敢出来作证。顾任磨本身倒是还好，主要是因为他和陶威总是狼狈为奸——人总是倾向于自保，你愿意同归于尽，不代表别人也愿意为了你铤而走险。
　　第三点：即使举报成功，从结果上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倘若学校辞退了顾任磨，换其他学生上任……
　　如果新的会长和顾任磨是同流之辈，那这种风气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善。
　　但如果新上任的人秉公灭私，那对于那些还想要拿回手机的学生来说，就等于是绝了他们的后路。这样一来，你不仅仅得罪了顾任磨及陶威一干人等，同时也得罪了庞大数量的，再也无法拿回手机的学生。
　　第四点：对于那些本身并没有违反校规，只是道听途说，并且愤愤不平前去举报的学生，他们并不知道，校领导们根本不注意对举报学生身份的保密工作。
　　在学生要求保密时，他们总是用一句：“孩子，你不用怕！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你要勇敢地站出来，敢于和恶势力作斗争！指责他们的错误，要相信，你是正义的！”这样的套话来拒绝保密的请求。
　　就仿佛他们都天生长了一副不喜欢保密的大嘴巴，然后理所当然地通过各种渠道泄露你的情报，还自满地认为：我可真是当代伟大的教育家啊！
　　却殊不知，在学校不知名的某个黑暗角落里，这名学生不仅没有受到“正义”的眷顾，反而是被“恶势力”折磨的不成样子，最后以一句“以后发现一次，我就打一次！”威胁得只敢点头，不敢吭声……
　　正义就这样，窝囊地蜷缩在了发霉的角落里。
　　聪明的校园混混都会注意不给你留下可以被人一眼看出的伤痕。很显然，陶威就是这种人。
　　转学避难的行为看似简单，但很少有人会有这种勇气，主动背上“逃跑”的耻辱。
　　人总是贪图安逸的。
　　这都是顾任磨和陶威这帮人干过的事。只不过很多学生可能还没来得及举报，就已经被制裁了而已。
　　最终，只能忍气吞声学生们暗地里给他起了个顾人模的外号，取自成语里的“人模狗样”。很快便流传开来。
　　而等“顾人模”最终传入陶威耳中时，因为其天生好事的性格，竟然先带头光明正大地叫起了这个绰号，每次他冲着教室里大喊一声“人模！！！去小卖部！！！”的时候，总会有人忍不住一声哄笑，顾任磨恶狠狠地往笑声的方向瞪了一眼，但学生们早已“恢复正常”。
　　笑不知所起，转瞬即逝。
　　“人模！！！磨叽什么呢！快点走起！”
　　“欸嘿！来嘞！”
　　突然满脸堆笑的态度，川唱高手。
　　……
　　“喂，你，跟我出来一下。”
　　在中学生宝贵的午休时间，还能坚持学习的人确实不多，尤其是在午休的后半段，因为许多学生都有在前一半时间学习，后一半时间休息的习惯。
　　而就在这全班同学都已经睡着的时候，陈伍被人叫了出去。
　　“你认识我吧。”
　　“认识。”
　　陶威转头看向旁边，微微一笑，随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出拳，恶狠狠打在了陈伍的肚子上，陈伍毫无防备，一时间喘不过气来，溢出的口水滴在地上。
　　“呵，既然认识，那就方便了。”
　　“你他妈的，想打架吗？”
　　“哦？挺上道的嘛！”
　　“怎么……咳，只有你一个人嘛？你那个小跟班呢？让我，猜猜……平常屁颠屁颠跟在你的后面，一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就怂了？”
　　陈伍像野兽一样露出犬牙，瞪着这个面前足足比自己高出快20公分的人。
　　陶威居然被吓到了。
　　陈伍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陶威——学校里能纯凭本事，用体育考上高中的人本就不多，此人更是其中的魁首。
　　即使陈伍在学校的人际圈再怎么狭小，也不可能没听到过从学生们的议论中泄露出来的风声：
　　曾有学生想要向学校举报其和学生会长借职务之便敛财的行为，不但举报没有成功，想举报的那个学生也几乎从学生的交际圈中销声匿迹。
　　直到现在，也没见过哪个学生还敢像那个举报者一样，再在这种事情上出风头……
　　陈伍与陶威正面对抗，根本毫无胜算，但即便如此，陈伍依然没有在嘴上服软。
　　“你叫……陈伍是吧……”
　　暴力？对于陈伍来说，他最经常面对的就是暴力。他深知自己越软弱越是会被更加严重的侵犯，遇见绝对无法抗衡的暴力只有两种应对的方法：
　　1·不过于软弱
　　2·不过于强硬
　　前者会导致施暴者得寸进尺，后者会激怒施暴者变本加厉。
　　因此，在这里，陈伍能做的仅此而已，然而效果却十分显著。
　　也许是因为平日的横行霸道在陶威的内心，已经不知不觉地变为理所当然，即使有人想造反，也是身型壮硕的体育生。只要陶威一声吼，他们就会立刻服软。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陈伍这种人。
　　那一瞬间，陶威几乎是愣了一愣，身体甚至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但陶威毕竟是陶威，他随即缓过神来，恢复了平常跋扈的语气说道：
　　“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很跳啊。”
　　虽然很想维护自己的狠人形象，但这句话的语气早明显没有了之前的狠劲儿，别说原本就擅长捕捉细节的陈伍，就连陶威自己也注意到了。
　　“说清楚，什么意思。”
　　“柳白，知道吧。”
　　听见这个名字的陈伍明显一惊，“怎么又是这个女的”这种话，甚至不用说出来，陶威也能直接从表情上读出来了。
　　没错。那个今早在校门口闪过的人影就是他——陈伍。
　　当时柳白的余光瞥见了他，由于担心被陈伍误会自己和陶威的关系，因此那一瞬间，柳白的表情才发生了变化，而这变化恰好被陶威看在眼里。
　　紧接着，陶威顺着柳白的目光也看见了陈伍，但谁知此时柳白突然发力，从陶威和顾任磨的纠缠中成功逃脱……
　　而陶威也因此发现事有蹊跷，所以才出现了今天中午的这一出。
　　“呵。”
　　似乎是感觉到了局面的优势正在像自己倾斜，陶威趁陈伍还没回味好这一切的时候抢先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这是威胁他人的拿手好戏，在对方情绪动摇的时候，效果会更加显著，陶威凑近陈伍耳朵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点。”
　　“我再看见你们两个背地里腻腻歪歪。”
　　“……”
　　“！！！”
　　陶威像今天早上的柳白一样，膝盖猛顶了一下陈伍的小腹……
　　“这就是下场……”
　　陈伍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呕……”
　　几秒后，陈伍吐了出来，而此时的陶威则早已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了。
　　……
　　“好家伙……呵。咳……”
　　陈伍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颤颤巍巍地走去学校的卫生间，拿出了清洁工具，将外面的污迹清干洗净后，才回到了教室……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柳白的座位，女孩安详地睡着，显然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
　　今天的梦又一次浮现在了脑海，陈伍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摸着自己额头上几年前留下来的痕迹……
　　直到下午放学前，陈伍都没有醒过来。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