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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生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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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清肺热的药有没有提升阳气的作用,我很早就醒了。身边空无一人,小哥作息非常规律,此刻一定在院子里喂鸡。门开着,我隐约能听到胖子的鼾声,没有张海客的声音。他不是会照顾我睡眠的那种人,可能一大早就出去了,或者去追昨晚我们发现的怪物脚印,一夜都没回来。
  那事情就大条了,说不准中午我能看到张海客被熊瞎子撵着跑回村,有什么事能值得他这么拼?想着我就没有睡回笼觉的心情,起床披衣拿起烟盒往村里走。大早上五六点,早有农户起来喂鸡,我递烟搭讪唠闲嗑,挨家打听了一下,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但都有几个共同点:
  
  1.从一个月前开始,山上逢夜便有异动,八点之后所有的人都不敢出门,直接回家睡觉;
  2.部分散养鸡鸭的农户丢了几只体型较大的鸭子,没找回来,只在沿途看到了几根散乱的鸭毛和星点血迹。我猜测那是因为该野兽一口就将鸭子咬进了嘴里。但除此之外,我并没有知道更多的事情。
  
  眼看着中午了,胖子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把买回来的菜和肉剁成了肉馅,让我回家包饺子,张海客一会也回来。我并不是很好奇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张海客有更多收获固然更好,如果没有,那我就让他下午掏掏旱厕的粪坑锻炼身体,我们该种新的菜了。
  
  踏进屋门的时候我看到胖子正指导小哥包饺子,他手指很长,包的姿势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但捏出来的形状正正好好,很有团圆的气息。我觉得很有意思。馅料不错,自己包的就是比买来的有家味儿,该吃中午饭了,可惜不能喝酒。
  
  深夜了,雨下得很零落。
  
  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拿出了过年时从村头大爷家换来的一瓶土烧,准备了三个杯,我想潘子应该尝尝我平时喝的酒。原来给胖子准备的软包中华还剩两盒,我拿出来拆开点上了,想让潘子抽点好的,毕竟今天过节。
  
  年过不惑,对于很多人而言是事业上升期,是刚开始奋斗的一个短期总结,但对于我这种在短暂时间里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来说,已经属于人生的后期了。我不再对物质上的东西感到渴望,而尤其要求精神上的寄托。于是我开始期盼这个日子的到来。
  在我人生中的失去开始之前,我对它没有什么感触,我的想念总是带着理性和客观的评价,不让怀念成为负担,但在我的一些事情结束之后,我逐渐明白了这种怀念里包含的情感,于是我写下这些故事,去思念我的岁月,去思念我这些年里遇到过的,最好的那些人儿。
  
  七月十四晚上,雨声潺潺,我半梦半醒,看到了很多人的脸,故人在夜里走得很远,我开始奔跑,追逐,在梦里流泪,但我依旧拉不住他们的衣服,然后我突然惊醒,身边的被褥干燥而温暖,有人躺过的痕迹,我知道闷油瓶一定又去搭葡萄架了,于是我躺回去,大大地呼出一口气。
  
  在雨村的生活里,我曾隐晦地希望着,这些伤害和记忆能随着我年龄的变更而逐渐淡化,而当我意识到它们是缓慢持续的影响我的精神时,我不得不接受现实,没有比现在更好的结果了。人只能认清自己,而后彻底作出选择,我只好感谢生活,还能为我留下一些人,然后更加珍惜。
  
  胖子已经看出了我的情绪不对,于是今天的晚饭充满了相声二人组的气氛,他总是很敏感地察觉到我的痛苦,弥补我的痛苦,把它们在无形里转化成一些更积极的东西,我想,我在识人这方面,运气确实很好。
  
  闷油瓶已经搭好了小型的葡萄架子,我们打算开始在院子里育苗。他最近多了一个新的爱好,听歌。他把这个设备当做了随身听,有时候我能从他的手机里找到念佛经的音频,大部分是很轻的音乐。他的手机有些老旧,但音质还行,我用它放了一首钢琴曲,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我逐渐感觉有人站在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于是我想,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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