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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睡着觉，王杰被邻居家一阵吵闹声惊醒了。
自从十八年前那晚开始，他就时常做一些奇怪的梦，而且特别容易醒。哪怕旁边有一点异常的声音，他也会立马惊醒。
万籁俱寂，邻居的吵闹声格外清晰。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犯什么神经！”
“不用你管！”
王杰听出来，是赵山亭家两口子的声音。
然后，就听“咣当”一下的关门声，好像是有人出门了。
王杰暗自纳闷，听说赵二叔已经十几年不逛夜山了，这半夜三更的去哪啊。
想起白天看见赵山亭时，他慌张的表情，王杰悄悄穿上衣服，从窗户翻上坪房，跳下墙头，偷偷跟了上去。
清冷的月光，将赵山亭的身影拉的像一根橡皮糖似的老长。
寂静的夜里，回荡着着他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赵山亭右手里提着一个麻布包着的长长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什么；左肩扛着一个编织袋，表面鼓鼓囊囊的。
他也不打手电，就这么低着头一个劲往北走。
耳听着，前面传来流水哗啦哗啦的声音，赵山亭脚步终于顿了一顿，但旋即又继续向前走去。
径直来到四季泉跟前，赵山亭终于停下来，四周打量了一下。
沉睡的山村早已被夜幕遮挡，四周的山岚也黑乎乎的看不分明。
只有四季泉流出的那一泓水潭，被月光照着，泛着碎银般的闪光。
赵山亭一屁股坐在水潭边的青石上，掏出盒烟，“啪”，点着了。
烟头一闪一闪的，像水里的月光，像天上的星星。
王杰在远处纳闷的看着这一幕，心想，二叔不会是大半夜的跑到山上来抽烟吧？
自从那晚开始，他总觉得赵山亭隐瞒了什么，钱山伟走丢又被找回来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但赵山亭一直守口如瓶，只是说逛山时在泉眼边上碰到了走丢的钱山伟，其他什么也不肯说。
正想着，他突然听到脚下传来细微的“兮兮索索”的声音。
凭着自小在山村长大的经验，他知道，坏了，有蛇！
草丛微微被分开，一条一米多长小儿臂粗的火杠子朝着王杰行来。
火杠子是村里对这种攻击性极强的毒蛇的俗称。因为它通体漆黑，身上有许多红色斑点，就像刚从灶里掏出来的烧火棍，所以被叫做火杠子。
这种蛇不仅会攻击周围一切会动的生物，毒液还剧毒无比，只要被他咬了，重则丧命当场，轻的也要落下残疾。
除了赵山亭的大哥赵山城专门以捕蛇为生外，其他人对这种蛇都惧怕不已。
王杰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任凭那蛇从脚边游过。
但没想到，赵山亭虽然老了，耳朵仍然灵敏，手电“啪”的朝这边照过来。
王杰不敢动，唯一能做的就是微微一弯腰，手一抖，把T恤翻起来，蒙在头上。
谁知，赵山亭却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哆哆嗦嗦的一个劲磕头。
过了一会，又慌忙把编织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低着头摆在面前。
王杰都看楞了。这是哪一出？
只见赵山亭掏出来一只去了毛的小鸡，一个猪头，一条鲤鱼，还有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白酒。
“二叔这是干嘛？”王杰不解的打量着趴在那里哆嗦着，摆好东西就一动不动的赵山亭。
良久，王杰听着蛇终于走远了，小心的抬起脚，想悄悄离开。
赵山亭也好像发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王杰的方向。
一刹那，两个人的目光相接。
王杰暗道不好，转身撒丫子就想跑，却听着赵山亭嗖的窜过来，然后就觉得腰上顶着一个冰凉的圆筒。
“土枪！”王杰马上就意识到这是什么，苦着脸转过头来，“这都禁枪这么多年了，二叔怎么还藏着一把枪？”
“是你？”赵山亭端着土枪，一把拽掉王杰头上的T恤。
王杰赔笑道：“是我，二叔，我是小杰！”
“你大晚上的跑这里干嘛？”赵山亭皱眉道。
“我——”
“你是跟着我过来的？”赵山亭收起土枪，用麻布一卷，夹在腋下。
“我——”
“你都看见了？”赵山亭沉声道。
王杰点了点头，忙不迭又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赵山亭指的是什么，如果指的是赵山亭私自藏枪这件事，这确实是件大事。被公安局知道了，可能得拘留半个月，不过，二叔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杀人灭口吧？
“二叔，你这是？”王杰赶紧转移话题，伸手指了指地上的东西。
这些都是贡品，一般是用来献祭给祖先的，二叔晚上睡不着，到山上来拜祖先？
可是看刚才那架势，也不像拜祖先啊，更像是看到什么给吓得。
“不该问的不要问，回去也不要跟别人说！”赵山亭沉声道。
王杰点了点头，刚张口想问什么，目光一凝，看到了那只白花花的小鸡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红点。
“小胖孩？”王杰惊讶道。
自从钱山伟出事后，老支书就带人把山上所有的矿洞全封起来了。
自那以后，王杰就再也没有见过这种红色的小甲虫。
“嗯？”赵山亭也是疑惑的看向地上的祭品，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王杰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再走近一看，确实什么也没有。
就在这时，只见赵山亭突然举起腋下的土枪，一把扯掉上边的麻布，对着王杰扣动扳机。
“砰！”枪口闪耀的火光照亮了王杰稚嫩里略显成熟的面庞。
枪声响彻了整个山村，家家户户的灯光齐刷刷的亮起来。
王光明一边披着衣服，一边一把推开王杰卧室的门，急声道：“小杰，我们出去看看——”
然后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和敞开的窗户。
“坏了！”
王光明暗叫一声，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打开门狂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