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莽夫

　　“小俞，你年纪小些，我不占你便宜，该说请的人是我。出招吧”俞祖芝望着姜子瑜，只半边嘴角扯起个笑。
　　姜子瑜闻言轻轻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俞祖芝的兵器。
　　天下兵器说是十八般，但论起兵器的形状和用招，各家各门都有不同的武学路数，独门的绝招再配着独门的运使心法，五花八门，何止十八种，千种万种都是有的。
　　兵器招式虽有千万，但武理总是相通。如刀斧通着掌法，枪剑通着拳法，棍棒就是腿法。而俞祖芝使用的长钩则是擒拿，擒的是敌人手上的刀剑，拿的是敌手的命门。
　　姜子瑜思索着：“我兵器被克，克敌之法或只有以力破巧、以快打慢、出其不意和险中求胜四种，但哪一种都不能保证稳胜。不过这次是比武，只须分高下，不必求生死。那俞祖芝自称六品，只要不被其三招两招打输，就可证明自己的实力......”
　　他在想着打法，方才表现得好动轻浮的俞祖芝这会儿却不催不急，就握住双钩等着他出招。
　　“这小子，平日里毛糙，打架倒也会耍些个小聪明。”亭舍里俞荣剑喝着茶，看着场中二人对峙，与高仙聊天。
　　高仙听了笑着称赞道：“俞少爷面上看着跳脱，其实里子透着灵性。方才故意急着上场，却是站住了背光的东面。让俞子将先出招，说了场面话，又拿住了银钩‘对招拆招，后发制人’的精髓。大镖头平日里教的东西，俞少都是记住了的，不枉大镖头一番苦心呐！”
　　俞荣剑哼笑一声道：“这些可不是我教的，都是这小子跟你们学来的。就怕你们整天溜须拍马的把他惯成个草包。”
　　高仙忙点头笑道：“不会不会，咱们都是真心佩服俞少爷的厉害......”这边说着话，场子上姜子瑜就动了手。
　　只见姜子瑜力灌双腿一蹬，沙土向后扬起，沙子还未落地，姜子瑜已经冲到俞祖芝身前，双臂交错一拔，双刀出鞘，两招“落日寂寞”绞向俞祖芝咽喉。
　　眼见双刀交错就要把俞祖芝脑袋剪下来，俞祖芝上身往后一倾，双臂抱圆往胸口一扣又往两边一展，双钩在胸前勾住了双刀后往左右拉开，姜子瑜瞬间中门大开。倾身展臂的俞祖芝如雄鹰展翅，一脚踏地，一脚似老鹰探爪顺势直踹他面门，正是俞家“鹰钩”中的“开翅探爪”。
　　姜子瑜只觉双刀被拉开锁住，一条腿影向着自己脸来，这时要么撒开刀倒地后躲，要么脑袋挨上这一脚，两个都是输，两个他都不想要。
　　一瞬之间，姜子瑜只将内气往双臂运去，两臂同时运力抽刀。只觉得右手的刀如嵌磐石，被钳死不动，左手的刀却在一串刺耳的摩擦声和刺眼的火星中倏然抽出，一招朝内拔刀的“落日寂寞”顺着俞祖芝伸直的右臂斩向俞祖芝的侧颈。
　　姜子瑜是发了拼命的狠劲：“手臂加上刀总比你的腿子长，你踹我的脸，我便要砍下你的头！”
　　只觉得鼻头一酸，右手一轻，他便看到俞祖芝如立水展翅的鹭鸶，单脚踏地往后退出一丈站定，地上被划出一条笔直的土痕。
　　俞祖芝站定后忙摸了摸脖子上一条将将破皮的刀痕，看着流出鼻血的姜子瑜，心里一阵后怕。要不是他下意识的收力松刀，单腿蹬地后撤，这会儿怕是身首异处了。
　　一个瞬间，两人交锋两招，都受了不痛不痒的伤，也探出了对方的些许虚实。
　　俞祖芝想着：“本想锁死他的刀，出其不意一招赢个干净利落，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左撇子，一时大意没锁住他的刀，差点阴沟里翻船。不过他力道与我相仿，内气却差我甚多，以力压死，定然取胜。”
　　同时姜子瑜也想：“方才我有意交错出刀，就是想让他以左手锁我右手，右手锁我左手，然后右手挣脱给他一刀，却不想他是个左撇子，好在阴差阳错逼退了他。不过他主手能锁死我，内气当是比我厚得多；那后撤的一下，身法轻功与陈智远仿佛，远高于我，陈智远......拼功力被压死，游斗被耗死，取胜不行，看来只能取巧......”
　　两人对峙片刻，想好了对策，又是姜子瑜先行出招。
　　还是交错握刀，不过这次只拔出一把，右手一招“日照坤朗”斩到俞祖芝身前，刀风萧萧，刀势肃肃，俞祖芝眼前闪出道道白光，好似姜子瑜长出了七八只握刀的手一齐向他砍来。
　　只见俞祖芝右手自内往外一掴，“当”一声金铁交鸣，自重重刀光中钩出一把刀，锁住；左手由外向内一扇，银钩砍向姜子瑜腰间，既是攻其腰腹要害，又是封住其右边尚未拔出的刀。
　　姜子瑜仿佛没看到挥向自己的钩子，身形仍然前冲不止，更猛地加力，整个人要撞入俞祖芝怀中。在被锁住的右臂几乎横贴在俞祖芝胸前时，姜子瑜左手倒握刀柄，刀光铿然出鞘，“当”一声挡住砍到腰肋处的钩刃，劲力透过刀背砸在腰肋骨上，他感觉被人用棍子抽了一下狠的。
　　还来不及体会疼痛，姜子瑜整个人贴住了俞祖芝，两人胸前只垫着一条姜子瑜的右臂，挡下银钩的刀却仍然被倒握住往上拔起，刀背贴着姜子瑜的小臂，刀刃划过银钩要贴上俞祖芝的腹部，似要自下而上给俞祖芝开膛破肚。这是“九日决”中的“日出东山”，姜子瑜新练熟的一招揉刀式。
　　“铿啷”一响，刀刃刚划断俞祖芝一丝衣线就停在俞祖芝胸肋处，是俞祖芝及时回抽左手银钩挡住刀刃，银钩月牙护手锁住刀格。
　　姜子瑜冲势被阻停，两人这时脸对着脸，胸垫着臂膀贴住，四脚扎马角力。
　　双刀双手被锁，姜子瑜又不敢撒开刀，一撒手就要吃俞祖芝钩子。于是就用出小时候打架常用的贴身绝招“头槌”，要去撞俞祖芝的鼻梁。
　　俞祖芝见姜他脑袋仰起，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心中一定，知道姜子瑜招式用完，是自己赢了！这便气运浑身，朝着姜子瑜压去。
　　姜子瑜脑袋还没撞出去，就听见俞祖芝一声轻喝，身上传来一股大力，被俞祖芝胸一压，肩一顶，手臂一推，自己拼命运气也挡不住，身子朝地上倒去。
　　俞祖芝手臂发力把姜子瑜身子往下压开一尺，腾出空间，右手银钩勾尖锁着刀，就用月牙护手去刺姜子瑜的胸，左手银钩护手卡着刀，就用钩尖去刺姜子瑜的脸，又高抬左腿要去踏姜子瑜的膝盖。
　　被压得面红耳赤的姜子瑜见到两道寒芒刺来，心里一亮，倏然间放力撒手，借着俞祖芝推压的力量揉身贴地一字马，往俞祖芝胯下钻过。
　　“砰”、“砰”、“叮”、“当”四声接连响起，第一声是俞祖芝一脚踏在地上，第二声是姜子瑜双掌打在俞祖芝腰上，第三声是姜子瑜的双刀落地，第四声是俞祖芝回身一钩子被另外一把银钩挡住，钩尖将将搭在姜子瑜咽喉，姜子瑜仍能感受到钩子被逼停的愤怒颤抖。
　　“收了吧。”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的俞荣剑松开俞祖芝的银钩，俞祖芝冷哼一声，收了姜子瑜脖子上的钩子，揉着腰走进亭舍。
　　俞荣剑银钩往地上一勾一甩，“噌噌”两声两把长刀飞来插入姜子瑜腰间刀鞘。
　　姜子瑜抱拳道：“谢大镖头了。”
　　俞荣剑点头道：“双榕的武功？又有些不像......”
　　姜子瑜心里一惊，缓了口气道：“属下祖上是双榕弟子，家传里有些双榕的痕迹，但比不得双榕武学。”
　　俞荣剑闻言笑道：“你倒是自来熟。好吧，你以后就是四方的人了，就在我这号下走镖吧，俞镖头。”说着招来那“假山”大汉道：“带小俞镖头去找到地方，先歇息了。明早分号点卯。”
　　姜子瑜闻言长舒一口气，谢过俞荣剑，又朝亭子里的俞祖芝和高仙拱拱手，高仙微笑还礼，俞祖芝还了个白眼。
　　看着姜子瑜一瘸一拐的出了院子，俞荣剑走进亭舍问：“你们怎么看？”
　　高仙笑道：“能和俞少打成这样，武艺已经算是不错了。名门的招式，山野的打法，敢拼命，会动脑子，就是内力弱了些，身份......可能有些隐瞒。”
　　俞祖芝撇着嘴道：“哼，莽夫一个！要不是小叔你挡住，我一钩子了结了他！下次交手，我定然三招废了他！”
　　俞荣剑指了指俞祖芝道：“这俞子将比你小这么多，却跟你打了五六招。要不是内气比你弱太多，那一掌就要了你小命，你还不上点心？”
　　见俞祖芝别过头去，俞荣剑哈哈笑道：“好了，这俞子将现在入了门，你不可找他私斗了，要打年会再打。高仙倒是看明白了，这小子暂时不能信任他，先吊起来看看情况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