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少年路

　　风打枝梢，梧桐尽落。陆少寒双手后撑地面，抬头仰望被风吹落的梧桐树叶，落叶纷纷攘，辰光在树叶上交替绿黄。
　　一片秋叶落在少年胸前，少年拿起落叶又思起师傅模样，双指夹起树叶用力一掷，这是个熟悉的动作，但偏偏又无法模仿。
　　桂老伯已经带着一壶花雕酒回来，挽起宽袖甩了一甩，戏法一般变出两酒杯倒入浊酒。
　　桂老伯双手举起酒杯缓缓略道“老夫平时不善藏酒，如今只有小小花雕拿来献丑了”
　　陆少寒也高举酒杯笑道“没事，反正我第二次饮酒，分不出好坏，来，我们共饮此杯”
　　两三杯黄酒下肚后，桂老伯掌击梧桐老树，挂枝存叶纷纷落。老管家口吟心法，以脚踏木而上，再以两指捻叶，数百落叶竟无一落地。
　　陆少寒看的连连拍手叫好，桂老伯笑道“老夫尚有些根基，如今已将轻功一习完，可惜的是老夫不善暗器，飞刀四式只能靠你自己领悟。不过你看我刚才的捻叶指如何？若你喜欢，我可教你”
　　陆少寒心中大喜连忙跪下作揖道“多谢桂伯伯”
　　昨夜的少年早已明白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不受人欺，如今的他要学尽天下武学，为师报仇。
　　桂老伯此时哈哈大笑，手中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此一练习这一老一少便忘记了时间，转眼间天色已暗，一名仆人匆匆而来。
　　“陆少爷、桂管家，老爷回来了，先如今在习武厅等候你们二人”
　　桂老伯背起双手淡淡道“好”
　　陆少寒马上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与衣物，跟随仆人与桂老伯走到习武厅。
　　陆少寒在进门前深吸一口气又从新梳理了下自己容貌与衣物，桂老伯轻轻拍了拍少年肩膀微微一笑，暗示不要紧张。
　　推开木门，门齿嘶哑作响，习武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目光都闻声而来。
　　少年垂下双目慢慢进屋，连大气也不敢呼。
　　只见桂老伯对着一名高大体壮的中年男子深深鞠了一躬作揖道“拜见门主大人”陆少寒亦急忙上前鞠躬作揖附和道“拜见门主大人”
　　中年男子缓缓说道“你就是陆少寒？”声音气壮如牛却丝毫没有情感。
　　陆少寒道“正是晚辈”
　　中年男子继续平淡说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少年更加紧张了，缓缓说道“您应该是饮川霹雳门秦门主”陆少寒深感压力，连名讳也不敢提。要知道就算在沛城里也能听到霹雳门秦门主威严无情的传闻。
　　秦门主背过双手缓缓说道“我与你父亲情如手足，你对我不必如此拘谨，不过你对比你老爹还是差了些气势”
　　陆少寒把头低的更低了说道“秦叔叔，晚辈必然改进”这一下称谓让场下的弟子们纷纷抬起目光看向陆少寒。
　　秦门主微微一笑道“你先站菱纱旁听会吧，我有事要说，亦是关于你的”
　　陆少寒再次抱拳作揖后便小跑到秦菱纱旁，秦菱纱看着陆少寒的怂样，遮起嘴巴就仰头压声大笑，陆少寒寄人篱下只能笑着摇头叹气。
　　秦门主威严训话道“此次在绝峰城接到东海王陆王爷求援信后，我们打了一场胜仗，但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两只地缚美人蝎！就已经可以扫平我们数千人马，这代表我们训练得还不够！先祖为讨伐凶兽而离开朝廷创建霹雳门，就是为了不受朝廷影响可以安心为民除害，如今区区美人蝎便要了我们数千人马，以后遇见上品七兽的时候我们怎么办！所以自今天起，所有人训练量加倍！”
　　众人齐回答到“是！”震耳欲聋。
　　此时桂老伯有些忧伤作揖说道“门主，我们的粮食快耗尽了，弟子们吃不饱饭也无法高强度训练啊”
　　只闻秦门主身旁一蓝衣书生捻着黑色山羊胡哈哈大笑说道“陆王爷已经把一半沛城储备粮带来采邑城啦，尔等莫慌”
　　陆少寒听到熟悉的声音仔细看去，心中大喜跪下作揖大喊“郭老师！学生多年未见一时未认出您来，请勿怪罪”
　　郭陌让摆手大笑道“起来吧，多年未见你也终于长大了呀，你可是以前只会课堂上搞破坏没其他会的啦”
　　陆少寒此时心情开心的很，所有的压抑都抛诸脑后。郭陌让三岁起便是陆少寒老师，陆少寒天资聪慧学习极快，在八岁时郭陌让留下《千字文》《蒙学六种》《四库传书》和《武经总要》后便云游离去。如今多年未见，郭陌让变得更加仙风道骨，若能手持一把白羽扇，肯定被认为是再世诸葛。
　　桂管家听闻如此好消息，开心的直拍大腿，向秦门主请辞后便指挥众仆人去厨房为大伙开灶。
　　秦菱纱用手指搓了搓陆少寒后腰悄悄说道“终于有饱饭可吃啦，你貌似来到秦府都没吃饱过吧”
　　陆少寒看着秦菱纱大大的眼睛耳朵一红，点了点头。
　　秦门主继续发话道“少寒、俊儿、菱纱、小荆你们四人随我与郭先生到书房，剩下的人继续练习”说完，秦门主向郭陌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郭先生也回做了一个请，跟在秦门主身后。
　　陆少寒一行六人来到书房，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阁，整整两层楼高的书房对于秦府大小来说简直奢侈至极。
　　房中没有多余摆件，所有的位置都被高大的书柜所占满，只留有书房中央摆有一张楠木书案。
　　郭陌让摸了摸山羊胡笑着说道“没想到秦门主如此爱书，真的与你的身材完全不符啊”
　　秦门主哈哈大笑道“哪里哪里，请坐”
　　两位前辈落座书案，剩下四位小辈站在案前。陆少寒左手边的是秦菱纱的哥哥秦俊，虽说没有像他父亲秦门主秦世杰般壮实，但长相却可以说浓眉大眼的一模一样。
　　陆少寒右手边的是司徒荆，这个小胖子时不时的就瞪着陆少寒，让陆少寒深感不适。
　　秦世杰坐在椅上缓缓的开始说道“现在书房内的都是自己人，有许多事，在外面不能说，但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秦世杰稍作停顿，看见四名少年没有话说便继续说道“左手边这位是我大儿子秦俊，少寒你可能还不认识，而你右面这位正是镇凉王司徒邢的遗孤司徒荆，你们两人需要认识一下”
　　陆少寒对着两位分别抱拳作揖，但面对司徒荆的时候，司徒荆轻哼一声没有理睬。
　　秦世杰叹声继续说道“小荆，你不要有怨气，你父亲当年为了情义背叛了朝廷，若不是少寒父亲以死相护，你家早已灭门”
　　司徒荆收回视线望向秦门主说道“但我父亲的确是他父亲所害，当年我娘抱着我站在塔上，亲眼看着陆王爷把我父亲砍得尸骨不全，我娘亲见状哭着要抱着我跳塔，若不是叔父你当时把我接住，司徒荆早已不在”说完司徒荆跪在地上磕头不起。
　　陆少寒嘴唇稍稍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秦世杰扶起司徒荆对着四人说道“你们年轻一辈不应活在我们老一辈的阴影之下，现在还有很多东西你们尚不能知道，但我希望你们四人以后可以互相扶持，现在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四个，你们四人听令”
　　四人齐刷刷的抱拳作揖。秦世杰继续说道“一周之后便是五年一度七大山派挑选弟子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四人都可以参加”
　　秦菱纱背着双手嘟着嘴往前跳了一小步说道“不干！我们家已经是饮川第一大门派为什么还要去什么七大山派学习啊？这不是贬低自己抬高别人么”
　　郭陌让笑着站起身来捻着小胡说道“大小姐还是误会了啊，七大山派虽然和五大门派共称五大门七大派，但作用却完全不一样。七大山派以教学子练炁为主不教武学，而五大门派却恰恰反向。而且七大山派每年朝廷也会派出官府学子前往，为的就是镇守边关以防凶兽入侵大陆内部。现在你们四人要么是武林中人，要么就是官府子弟，必然是要去滴...”
　　说完，郭陌让笑着在袖中拿出四道黄符分别放在四人手上说道“你们现在拿着的灵符只要用气血催动便可看你们自身带有什么炁息，不同的炁息需要去不同的山派，但有些人会没有反应，没有反应之人无法上山习炁，你们四人现在就开始动用气血吧”
　　陆少寒听完有些紧张，他害怕自己没有这种天赋，他需要复仇，而且还是找一个很强的人复仇。
　　突然，陆少寒手里的灵符着起火来，陆少寒紧张的抬头看了下郭陌让，只见郭陌让笑着摸着胡子没有说话。
　　“哈哈哈，我也点着了”秦菱纱手里的灵符也燃起了火，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的。
　　第三个燃起来的是司徒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吹灭了灵符燃起的火。
　　然而秦俊满额大汗紧闭双眼，全身青筋尽显，就是无法点燃手中灵符。
　　秦俊慢慢跪下身来，眼泪直淌，没人会相信如此壮汉会在众人面前流泪。
　　“对不起父亲，让你失望了”秦俊已泣不成声。
　　秦门主双手搭在秦俊双肩上晃动了一下说道“孩子！不需要伤心！虽然没有这个天赋，但你可以用努力去把失去天赋那部分拿回来，你不能受这小小挫折就流起眼泪，我们秦家人不流泪”
　　秦俊用手擦了擦双眼泪水便咬紧牙齿停止抽泣重新站了起来，秦菱纱小跑到秦俊旁边紧紧搂住说道“哥哥不要哭，再哭小妹也会哭的”说着说着秦菱纱自己都快流下泪来。
　　秦俊拍了拍秦菱纱后背说道“没事的妹妹，没事的，哥哥不会再流泪了好不？”
　　兄妹两人难得破齿一笑。
　　郭陌让轻咳一下说道“你们手中的灵符都燃起了火，代表着你们天生带有的都是火炁，你们三人只要通过考试便可以成为昆山派弟子，而秦俊，你要变强便只能更加努力习武，你懂了吗？”
　　秦俊点了点头。
　　秦世杰接着说道“好了，你们四人先回去吧，桂管家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我和郭先生还有事谈，你们顺便叫桂管家叫人把饭菜帮我们二人送来吧”
　　四人同声允诺便离开房去，剩下的二人在书房内缓缓而谈。
　　“今年饮川大灾，我把往年的存粮都用于赈灾陆师兄还要受此重伤，也许我们又要筹备些时日才能动手了”
　　郭陌让摸着胡子说道“天意不可违，可能这就是命吧，真希望不用牵扯到年轻一辈，如今就让我们再休养生息几年吧”
　　今夜的饭菜很丰盛，陆少寒放弃了平时的礼仪与其他三人一起狼吞虎咽，今夜将是他在秦府的最后一夜，明日他动身南邦。